“确诊了,是个瘤子,位置不太好,得尽快安排手术。家属来了吗?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预交三万块钱。”

医生把一沓单子递给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感觉手心都在冒冷汗。走廊里全是人,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有个老太太被儿子推着轮椅过去,有说有笑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布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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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我倒是拿得出,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了点棺材本。可这手术单上,得有直系亲属签字。陪护也是个大问题,手术后下不来床,端屎端尿、打饭擦身,谁来管我?

我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坐了很久,手机拿出来又放进去。我娘家早就没人了,老伴儿走了二十多年,我也没生个自己的一儿半女。到了这种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要命关头,我竟然不知道该拨给谁。

手指头在通讯录里划拉,停在了“老大建国”的名字上。

建国是我老公的大弟,可人家现在拖家带口的,媳妇也快生二胎了,工作又忙,我这大冷天地把人家叫到医院来伺候我一个寡嫂,合适吗?

正犹豫着,手一抖,电话拨出去了。我想挂断,那边已经秒接了。

“嫂子!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家里漏水了还是哪儿不舒服?”建国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像是在开会,但他还是接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建国啊……我在市人民医院呢。医生说长了个瘤子,要手术,得有人签字……”

“什么瘤子?良性恶性?哪栋楼哪层?嫂子你别动,千万别自己走动,我半小时内到!”

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挂了。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眶突然就热了。

坐在长椅上等他的这半个小时里,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往回跑,那些被我压在箱底、以为早就忘干净的陈年旧事,一件件全翻腾出来了。

二十五年前,我男人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走了。那年我才二十六岁,嫁进他们家刚刚三年。公婆走得早,留下三个弟弟,最大的建国十二岁,老二建军九岁,最小的建平才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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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完那天,家里那几间破瓦房冷得像冰窖。几个叔伯长辈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商量着怎么把这三个累赘分掉。二叔说把建国带去学木匠,三叔说把建军领回乡下放牛,至于五岁的建平,村长叹了口气,说镇上有个绝户人家想领养个男孩,送过去好歹有口饭吃。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三个半大孩子。建国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砍柴的柴刀,像个护崽的小狼一样挡在两个弟弟前面,眼睛红得滴血,咬着牙说:“谁也别想把我弟弟带走!我能干活,我能养活他们!”

建军吓得一直哭,建平连哭都不敢,缩在建国身后,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嫂子,我少吃点,别把我送人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