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晶光电被ST,外行8亿输血光伏行业。
预见能源最新获悉,亿晶光电将在4月29日起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此前不久,亿晶光电等到了宁波瑞廉与中润光能合计8.19亿元的注资。在光伏企业被市场抛弃的这两年,愿意往濒危公司里砸8个亿的,不是供应链上的哪个巨头,而是一家干过正邦科技和国裕船厂的资管机构,带着一家电池片厂。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光伏这个曾被视为“中国制造王牌”的行业,如今需要靠外行来输血了。这不是某家公司的失败,是整个产业链条在重新评估“谁更值钱”时,答案已经变了。
卖掉公司的时候
荀建华拿走了什么
预见能源认为亿晶光电创始人荀建华可以称得上是光伏行业里第一代创业者的典型,他的故事的前半段极其干净利落:2003年拿出3000万元在常州设厂,从硅片做起一路搭成垂直一体化产能;2011年借壳海通集团登陆A股,亿晶光电挂上了“光伏组件第一股”的招牌。为了这个招牌,荀建华对赌了——承诺2010年至2013年净利润合计不低于13.62亿元。
2010年,亿晶光电净利润7.47亿,数字漂亮得不像话。之后欧美“双反”调查落地,2012年直接亏掉6.89亿。荀建华在投资者交流会上的那句“上市上市,上到倾家荡产”,在后来成为他的标志性台词。但他没有真的倾家荡产。
真正的转折在2016年。
那一年荀建华开始分次减持转让亿晶光电股份,最终以30亿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20%股份转让给深圳勤诚达投资。这笔交易在设计上相当“精巧”——变通之处在于“明质押实转让”:表面上先把部分股份质押给勤诚达,实质上完成了控制权的转移。
直到2017年5月,这笔跨越近五个月的转让才正式对外公告,为此荀建华因信息披露违规被上交所公开谴责,被宁波证监局处以30万元罚款。
32亿资金到手后,荀建华坦然离场。据了解,2019年,他另起炉灶创立华耀光电,由其子荀耀接任董事长,昔日亿晶光电的管理团队原班人马几乎平移搬入新公司。
2020年至2022年,华耀光电净利润从324万元飙涨至2.87亿元,2023年5月向创业板递交IPO申请,51天后主动撤回。据深交所披露,在审核中华耀光电IPO的保荐机构和保荐代表人存在三大违规行为,其中第一条就是“未按规定对发行人实际控制人作为一方当事人的重大诉讼进行充分核查”——荀建华身上的未决诉讼在招股书里只字未提。
预见能源总结荀建华的操作轨迹,整体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模式,那便是签对赌冲上市、对赌失败后通过变通方式完成减持离场、把核心班底带走新开一家光伏公司、再冲IPO。
其实,这套打法在光伏行业并不常见,因为多数创业者会选择在一个方向上深耕,而不是在同一个行业里反复做“上一个公司的复刻版”。
但最值得注意的不是这个模式本身,而是这个模式留下的后果:亿晶光电的控股权转让之后,公司既没有得到有效的企业治理重建,也没有得到一个愿意长期投入的产业方。勤诚达接手后经营状况未见好转,2024年唯之能源清仓退出,公司彻底陷入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治理真空状态。当没有股东来负责任时,银行和供应商自然收紧授信,流动性枯竭是必然结果。2025年末,亿晶光电净资产-8936.26万元,资产负债率102.02%。
这不是光伏周期的问题,这是卖壳的时候没有人带走责任的问题。
接盘不是做慈善
这8.19亿值在哪里
4月26日签署的这份预重整投资协议,在光伏行业融资冰封的当下,像一个逆着水流的信号。
本协议中,宁波瑞廉出资7.19亿元认购3.995亿股,中润光能出资1亿元认购5554.94万股,认购价1.8002元/股,约为协议签订前60个交易日均价3.60元/股的50%。重组后的股权结构里,宁波瑞廉将成为绝对控股股东,郑华玲成为亿晶光电实际控制人。
预见能源此前不清楚这位优秀的女性,了解后才知道郑华玲并不是做光伏的。这个“80后”女投资人,履历上写着先后任职于九鼎投资和鼎晖投资,此前她主导的案例包括2023年参与正邦科技重整、2024年牵头国裕船厂重整、2020年主导丰海海运破产重组、2025年收购ST金刚子公司债权并参与其重整。
她在鼎一投资的操盘思路很清晰,即在困境资产里找到被低估的资产价值,通过资本注入和治理重塑完成价值修复后再退出。在ST金刚的重整案例中,鼎一旗下合伙企业以7.5元/股的价格取得1100万股,至2026年4月股价约22.15元,账面浮盈近两倍。这份履历可以说相当地漂亮。
但郑华玲带来的不只是钱。她选择中润光能作为联合投资人,才是这桩交易真正值得关注的布局。
中润光能是全球光伏电池片出货量第二的公司,2024年出货量34.5GW,市占率14.6%,在专业电池片制造商中排名全球第一。它的业务高度聚焦电池片,而亿晶光电拥有在产和规划的组件产能。把电池片厂和组件厂捏在一起,理论上能把光伏产业链上的两个关键环节打通。
但是中润光能出现在这个局里,还有另一层意味。这家公司2023年冲刺创业板被终止、2025年转战港股又失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上市。持股3.39%的股东身份,加上与宁波瑞廉的一致行动关系和36个月的锁定期,给了它一个在组件端占据话语权的低成本选项。不过,中润光能自身2024年亏损13.63亿元,资产负债率超过86%,3GW的P型电池片有效产能还需要耗费资金进行产线改造。一家本身高负债的公司再向濒危企业输血1亿元,这笔产业协同的投资,决策逻辑里有很重的防御意味——在行业底部锁定下游出口渠道。
预见能源现在疑惑的问题是:郑华玲是干困境资产重组出身的,她能干好么?
她在正邦科技和国裕船厂上的模式大致可以总结为“低价入股—推动重整—退出获利”。完整走完这个周期需要一个前提:亿晶光电能够在2026年内完成重整并恢复到盈利轨道。
但光伏行业目前还在“价格低于现金成本”的周期里,2025年多家组件及一体化龙头亏损额在几十亿至近百亿量级,天合光能预亏65亿到75亿元,行业库存高企、价格回升信号依然不明显。如果行业周期持续处于磨底状态,产业协同的兑现难度就会大幅上升——组件卖不出去,中润光能的电池片产能也难言释放。
此次8.19亿入局之后的走向,不完全取决于谁来操盘,更大程度上取决于行业底部的长度。
从“印钞机”到被同行遗忘
光伏正在经历的究竟是什么
回顾2022年的光伏行业,毛利率数字是这样的:多晶硅73%,组件20%出头。到2025年上半年,多晶硅整体毛利率-6.30%,组件毛利率0.67%。10年来,A股光伏板块从隆基、通威、天合等巨头林立,走到2025年9家龙头企业合计预亏超400亿元的境地。
价格战的背后是产能过剩,预见能源查到的数据显示,2024至2025年,中国光伏产业在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多个环节的产能过剩度达到60%至90%。这意味着即便全行业产能利用率降到40%,依然能覆盖全球需求的80%以上。
当所有企业都在用“全成本换市场份额”的方式死撑时,产品价格低于现金成本线就成了必然结果。组件价格在2024至2025年一度跌到0.6元/W左右,不少企业公开表示这一价格已经击穿现金成本,“越卖越亏”。
这致使能在行业里活下来的,不再是谁的技术更先进、谁的品牌更响亮,而是谁的现金流撑得更久。
亿晶光电的案例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它的直接死因是净资产转负,但根子在更早以前——一个没有主人的公司,在行业上行周期里可能还能靠惯性运转,但在下行周期里,没有决策者、没有担保方、没有融资主体,所有问题都会集中爆发。这一点在预见能源之前发布的文章里也有所体现。
2024年至2025年,中国光伏产业名义产能远超实际需求,由供需失衡引发的行业洗牌已到深层。在这场定价权更迭中,组件环节沦为同质化较严重、溢价空间最小的“代工厂”,电池片环节因技术迭代和效率指标差异而相对维持了一定的议价能力。这是产业链环节之间价值重构的结果,也是亿晶光电这一类纯组件定位企业陷入困境的行业性背景。
正是这种价值重构,解释了为什么这桩8.19亿的接盘交易里,真正占据谈判主动的是电池片厂。亿晶光电还在的时候,荀建华在光伏行业里排得上名号,没有人会想到这家挂牌十余年的组件厂最终以净资产负值被重整。但当行业进入洗牌阶段,谁更能扛、谁的话语权更大,已经成为另一个问题了。
8.19亿能填平亿晶光电的债务坑吗?一年半载后,得到答案的不会只有一个郑华玲。想要在资产负债率102%、一天亏掉65万的残局上做加法,需要时间。
但如果连鼎一投资和中润光能都觉得这笔买卖值得做,那说明光伏行业的资产,哪怕在低谷期,依然有人愿意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毕竟,谁都知道价格会涨回来的。但在涨回来之前,能等到那一天的,不是谁会做组件,而是谁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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