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8日,江苏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在南京举行。中铁宝桥南京公司道岔钳工高级技师赵南,身披绶带,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在中铁宝桥南京公司,有一条近乎偏执的规矩:只要道岔组装的误差超过0.2毫米,赵南一定会毫不犹豫推倒重来。十五年来,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早已摸透冰冷钢铁的“脾气”,用极致的严谨,为中国高铁拧紧每一颗螺丝,铺稳每一寸轨道。
“自找苦吃”的0.2毫米
2010年盛夏,赵南第一次踏进车间。机床轰鸣,钢轨厚重,而真正让他内心震颤的,是师傅那双不翻图纸的手——仅凭肌肉记忆,上百种形状各异的零件便精准咬合,严丝合缝。“像魔术一样。”一粒种子就此埋下:成为那样的人。
车间成了他的课堂。白天,他是师傅身后寸步不离的“影子”,笔记本上密密记着螺丝拧几圈、零件留多少余量;夜晚,工友散去,他独自对着零件反复拆装,在草稿纸上画满组装草图。第二天清晨,圈出来的难题便追着师傅问到底。
他很快摸透了道岔的“脾气”,却偏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标准要求顶铁与钢轨间隙小于0.5毫米,心轨与翼轨密贴值不超过0.5毫米,已是极高精度。赵南偏要“再提一档”——间隙压到0.3毫米以内,密贴值压到0.2毫米。
为这毫厘之争,他反复微调,帆布手套磨破一双又一双;手持量具一站大半天,眼睛酸涩用凉水擦把脸继续干。有人劝他“差不多就行”,他总摇头:“工作不能满足,要一直向前。”很快,“赵南的活就是免检产品”成了质检与监理的共识。从中级工到高级技师,他用十五年完成了从“工”到“匠”的蜕变。
凭什么打破“卡脖子”?
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2013年,一道“卡脖子”难题摆在面前——有砟轨道双向钢轨伸缩调节器,是大跨度公铁两用桥的关键部件,长期被德国企业垄断,价格高昂且受制于人。当中铁宝桥接下国家重点项目的试制任务,赵南第一个站了出来。
面对全然陌生的技术和复杂的进口工装,他放下高级技师身份,甘当“小学生”。白天追着老师傅请教实操诀窍,夜晚抱着技术资料钻研原理,图纸上画满批注和问号。数月废寝忘食,他迅速成长为试制团队负责人。
首组国产化伸缩调节器问世,经9家国内权威机构严格检测,一次性通过验收。性能全面超越德国进口,价格仅为其三分之一。当这套设备成功应用于合福客运专线铜陵长江大桥时,赵南抚摸着冰冷的钢轨,眼眶温热。这不只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中国工匠打破垄断的底气。
此后,从国内地铁到海外铁路,他带领团队完成一次又一次“首组试制”攻坚。出口泰国的道岔市场占有率超50%,深圳地铁11号线道岔被客户誉为“中国地铁第一岔”。一道道辙印从长江之滨铺向远方,成为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有力注脚。
从“一个人”到“一群匠”
2023年,赵南通过公开竞聘担任组装工段工段长,从技术尖兵转身为管理骨干。角色变了,较真的底色从未改变。每天清晨七点五十分,班前会雷打不动。“钢轨超长必须双车抬运”“打磨作业必须戴好面屏”……这些“安全唠叨”,他坚持了十余年。
他牵头成立的“赵南劳模工匠创新工作室”,将组装工期从6天压缩至3.5天,年创效超百万元。
比技术创新更让他牵挂的,是技艺的传承。“技术是公司的财富,不是我个人的秘密。”他带徒弟不讲空泛的大道理,只做“沉浸式”教学:先让徒弟看懂每张图纸、辨识每个零件,再手把手示范力道和角度,最后放手实践,自己甘当“技术后援”。他还鼓励徒弟提出不同见解,“在思辨中理解,才是真理解”。
十几年来,他带出的徒弟中,2人晋升技师,5人成长为高级工。如今,他带领的组装工段拥有高级技师2名、技师5名、高级工15名。这支技术铁军,既是攻坚克难的“尖刀班”,也是孵化未来工匠的“摇篮”。
荣誉等身,为何还这么拼
荣誉纷至沓来:南京市劳动模范、南京市技术能手、2025年“南京工匠”培育对象、国家级技能大赛奖项……但每天清晨最早到车间的,还是他;班前会上不厌其烦“唠叨”安全的,还是他;为优化一个工艺参数反复测算的,还是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那身沾着油渍的工装,一切都未曾改变。
有人问他,荣誉等身了,为什么还这么拼?赵南的回答朴素却有力:“高铁跑得快,全靠道岔稳。我们多较真一点,老百姓出门就稳当一点。这点松不得。”
从0.5毫米到0.2毫米,从一名学徒到“免检”匠人,从一个人的奋斗到一群人的传承——赵南用十五载青春,在中国铁路的钢铁脉络间,刻下了对“精度”的永恒追求。这份0.2毫米的坚守,铸就的不仅是一组组过硬的道岔,更是中国高铁驰骋世界的硬核底气。
(中国日报江苏记者站 编辑:苍微 通讯员:郭亚男 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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