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显示我的婚姻状态:已婚。
配偶姓名:陈景盛。
登记日期:2021年3月14日。
银行柜员把屏幕转过来,让我自己看。
林夏,女,身份证号×××。已婚。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林小姐,柜员声音很平,您这边需要配偶签字同意,才能办理大额贷款。
我没有配偶。
2021年3月14日,我在上海,一个人住着350块一个月的隔断床位,每天七点出门,九点回家。
那一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公司附近奶茶店的新口味。
我没有结婚。
但有人替我结了。
我在银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柜员换了个新客人,我就坐在等候区,把那张婚姻状态证明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临时在窗口打出来的,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林夏,女,身份证号:×××,婚姻状态:已婚,配偶:陈景盛,登记日期:2021年3月14日,登记机关:XX市民政局。
XX市。
那是我老家。
我在上海三年了,中间回去过两次,一次是外公住院,一次是过年。从来没有去过民政局,更没有跟什么陈景盛有过任何往来。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陈景盛,本地建材商,家族企业,资产据说过亿,在本地算是中等规模的私营企业主。朋友圈里有人发过他参加商会活动的照片,西装,站在一群中年男人里,长得还行,看着三十岁左右。
我截了图,发给我妈。
妈,陈景盛你认识吗?
她回了三个字:
你认识?
不是不认识。
不是是谁。
是你认识?
像在问我,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我今天去银行,系统显示我婚姻状态是已婚,配偶叫陈景盛,你知道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
整整五秒。
妈?
……这个事情,她的声音有点虚,有点低,不像平时,你回来,我们面对面说。
不是什么,搞错了吧。
不是哪来的,我不认识。
是——你回来,面对面说。
我坐在等候区,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黑掉。
我妈知道。
我妈知道这个人,知道这件事,知道这张结婚证。
那个叫陈景盛的人,和这段我完全不知情的婚姻,跟我家有关系。
我当天晚上买了最快的高铁,回老家。
高铁上五个小时,我没睡。
脑子一直在转。
我试着把能想到的信息拼到一起。
陈景盛,XX市本地人,三十岁左右,家里做建材。
婚姻登记时间,2021年3月。
那年,我22岁,刚出来工作半年多,在上海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底薪3500,交完五险一金,到手2800,住350块一个月的隔断床位,四人间,每天算着钱过日子。
那年,我妈打过一个电话。
我记得,说的是——
我姑妈那边,有一家做生意的,想给晴晴介绍个对象,让我回来帮着看看。
我说我没时间,公司刚过完年,活多。
我妈说,那就算了,晴晴自己相吧。
晴晴,赵晴。我表妹,姑妈赵秀英的女儿。
那年,赵晴20岁,比我小两岁。
陈景盛,那年大概27岁,要找个22-25岁的对象。
赵晴不够。
我够。
高铁开进隧道,车厢里一片黑。
我坐在黑暗里,把这件事的轮廓,在心里描了一遍。
我家在老城区,一套两室一厅,我爸妈住了二十几年,地方不大,但是每次进门都是熟悉的气味,有点油烟,有点陈旧。
这次推门进去,我妈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姑妈赵秀英。
两个人看见我,都没站起来。
我把行李箱推到门口,站着,看着她们。
妈,姑妈。
夏夏来了,姑妈先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叫亲戚小孩,坐坐,饿不饿——
不饿,我说,姑妈,陈景盛是谁?
客厅安静了。
我妈低着头。
姑妈的眼神在我妈脸上扫了一下,收了回来。
就是个做生意的,本地人,你不认识——
那张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我在银行,系统显示我2021年3月在XX市民政局,跟陈景盛登了记。那时候我在上海,我没有去过民政局,也没有跟任何人登记结婚。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最后,是姑妈先说话的。
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做什么很无奈的决定。
那是给晴晴用的。
就这六个字。
六个字,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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