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大河从山间穿过，把村子分成了东岸和西岸。没有桥，来来往往全靠一条木船。船主叫莫生俊，今年六十五岁，在这条河上摆了四十年的渡。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解开缆绳，摇着橹，把东岸的人送到西岸，把西岸的人接回东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摆渡过的人，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莫生俊十八岁那年跟着父亲学摆渡，父亲告诉他：“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摆渡的，这是咱们的命。”莫生俊当时不太懂，后来他渐渐明白了，摆渡不仅仅是一份营生，更是一种责任。河上没有桥，如果没有这条船，两岸的人就要绕几十里的山路才能到对面去。学生上学、村民赶集、病人看病、年轻人相亲，全都指着这条船。他要是偷懒不开船，误了别人的事，那他心里过意不去。

四十年里，莫生俊救了七条人命。有一年发大水，一个小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眼看就要被冲走，莫生俊二话不说跳进湍急的河水里，把孩子救了上来。他自己的腿被水下的石头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缝了十几针。还有一年冬天，一个孕妇半夜要生了，要过河去对岸的卫生院。莫生俊被叫醒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雪，气温零下十几度。他二话没说，披上棉袄就去撑船。河水冰冷，船板上结了冰，他一边撑船一边喊：“别怕，别怕，马上就到了。”到了对岸，他又把孕妇背上了卫生院的台阶。那孩子后来取名“船生”，认了莫生俊当干爷爷。

去年，河上终于修了一座水泥桥，两岸的人再也不用靠摆渡过河了。有人说莫生俊这下失业了，但他并不失落。他把那条木船拖上了岸，刷了一层新漆，停在了桥头。有人问他留着破船干什么，他说：“这船跟了我四十年，我不能把它扔了。再说，以后要是有人想坐船玩，我还能划两下给他们看看。”他坐在桥头的石墩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不时有人喊一声“莫师傅好”，他就笑着点点头。河还是那条河，但两岸已经不分彼此了。莫生俊知道，这就是他四十年摆渡的意义——他把两岸连成了一家，现在桥修好了，他该退场了，但那条船，永远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