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39年8月底,延安机场,一架小飞机吼着引擎冲上天。一个金发蓝眼的德国人趴在舷窗上看着脚下的黄土高原,他不会想到——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他在中国留下了两个妻子、一个还在吃奶的混血儿子,从此再没回来过。这个人叫奥托·布劳恩,中国人叫他"李德"。
一个洋顾问,在瑞金强行"娶"了一个童养媳
1933年9月,33岁的奥托·布劳恩坐着一艘小船摸到江西瑞金。他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李德,意思是"姓李的德国人"。后来又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华夫"——"中国男人"。
李德这个人来头不小。1900年生在德国慕尼黑,一战时当过兵,被俄军俘虏,后来跑到苏联进了伏龙芝军事学院。1932年共产国际派他到中国,本来只是个跑腿送钱的差事,结果他到了上海就被博古"扣下了"——博古当时正缺一个"懂军事的洋专家"撑场面,李德就这么稀里糊涂当上了"中共中央军事顾问"。
到了瑞金没多久,这位洋顾问就惹了一桩大笑话。
有一天他骑着高头大马,腰里别着手枪,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直奔少共中央局驻地。一进院子,他看见一个女同志正在洗衣服,人长得漂亮。李德当场就用德语开始表白:"你太美了!我太喜欢你了!"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男同志听到了——这哥们儿留过德,德语贼溜。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顾问同志,请你自重!这是我的妻子!"
这事儿很快传遍了苏区。博古一拍脑袋:得赶紧给这位洋顾问找个媳妇,要不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乱子。
组织挑来挑去,挑中了萧月华。
萧月华是广东大埔人,1911年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刚出生就被卖到地主家当童养媳。15岁那年她跑出来,接触到革命思想,16岁加入共青团。1932年调到瑞金做文书。
挑她,有几个原因:人老实,身体壮实,出身好,是党员。组织找她谈话时,她当场就拒绝了:"我不会说德语,他不会说中文,怎么过日子?再说我比他小整整10岁,生活习惯都不一样……"
可组织一句话堵了回来:"这是任务,是革命需要。"
萧月华叹了口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了。"
1933年秋,两人在瑞金登记结婚。
婚后的日子,比萧月华想象的还要糟一百倍。
李德这个人,外人看着浪漫,关上门是另一副嘴脸。组织发给他的咖啡、饼干、香烟,他一颗一颗都数得清清楚楚,不许萧月华动。
有一次萧月华饿得不行,顺手吃了一块饼干。李德一进门发现少了一块,当场暴跳如雷,抬手就打。萧月华根本听不懂他用德语在骂什么,只能挨打。
这事儿传到周恩来耳朵里。萧月华哭着冲进周恩来办公室:"周副主席,你救救我,我要离婚!"
毛主席听说了,也很生气,当面呵斥李德:"打老婆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打湘军、桂军、中央军!"
毛主席还说了一句更硬的话:"萧月华同志首先是一名中国人,红军战士。捆绑不能成夫妻,为什么我们党的中央机关要包办这种事呢?"
但当时正是第五次反"围剿"最吃紧的时候,中央暂时没办法让两人离婚。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李德的瞎指挥,直接导致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1934年10月,红军被迫开始长征。
长征路上,她挺着大肚子翻雪山,他在延安移情别恋
长征那一年,萧月华怀孕了。
按理说,身怀六甲的女同志该被照顾。李德也确实做过一件像样的事——他把自己的马让出来给萧月华骑,还专门让警卫员牵着,自己跟在后面。
这是萧月华嫁给他这些年里,唯一一段让她感动的日子。
但即便如此,长征对萧月华来说,还是炼狱级别的。
过湘江,她让伤病员先走,自己趟水过河;过乌江,她跟男同志一样,从十里外扛竹子搭浮桥;遇敌机轰炸,她不顾肚子里的孩子,扑到贺子珍的担架上挡片,自己受了伤;过草地,她又伤又病,走路都困难,还主动去抬担架。
红军到达陕北后,1936年,孩子在延安一孔窑洞里出生。是个男孩。
李德高兴坏了,给孩子取了个长长的名字——"布萧德华"。
这个名字有讲究:"布"是李德的姓"布劳恩","萧"是萧月华,"德"是德国,"华"是中华。意思是:中德友谊的结晶。
后来这个名字叫起来太拗口,大家就叫他**"宁宁"**。
按理说,有了孩子,日子该消停了。可这两口子的矛盾,比之前更深了。
1935年遵义会议后,李德被剥夺了军事指挥权。一个曾经一句话定生死的洋顾问,一夜之间被晾在了旁边。他从此再也没被邀请参加过中央的任何会议,整天在窑洞里学汉语、看书、发呆。
工作上的失意,让李德的脾气越来越坏。萧月华成了他的出气筒。
1937年,萧月华咬咬牙,进了抗大学习,还入了党。她一周只能回家一次。
李德受不了——他要的是一个24小时围着他转的妻子,不是一个有自己事业的革命者。他几次跑到抗大去闹,萧月华干脆连那一周一次都不回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德遇到了延安最有名的女演员李丽莲。
李丽莲是广东人,1914年生于上海,粤剧演员出身,人称"岭南歌星"。会英语,会跳舞,漂亮、活泼、洋气。1937年她从上海到延安,刚一露面就成了延安文艺圈的明星。
李德第一次见到她,据说是在延安一场舞会上。她用英语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立刻就被这个会唱歌跳舞还会英语的姑娘迷住了。
两人很快好上了。
1938年的某一天,萧月华从抗大回家拿东西。她推开窑洞的门,当场撞见李德和李丽莲。
萧月华没哭也没闹。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当天就向组织提出离婚。
这一次,组织没拦着她。
毛主席亲口批了离婚申请。儿子宁宁归萧月华抚养,李德给了600元抚养费。
临走那天,李德抱起儿子,眼泪一颗颗砸在孩子脸上。他用德语反复念叨:"布萧德华,我的儿子,再见了……再见了……"
他没想到,这不仅是和儿子的"再见",也是和这个国家的"再见"。
很快,李德和李丽莲在延安结婚。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甜蜜——一起买菜、散步、跳舞、唱歌。李德甚至说,他要在中国生活一辈子。
可命运从来不按人的剧本走。
1939年8月28日清晨,延安窑洞外。一封电报送到李德手上,是张闻天发来的:"速来机场,你飞莫斯科。"
共产国际突然来电,让李德立刻回苏联述职。
李德当场就懵了。他要求带李丽莲一起走。但李丽莲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根本走不了。
那天清晨在延安机场,李丽莲赶到了。她哭着抱住李德。飞机引擎已经发动,李丽莲当场晕倒在跑道上。
李德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钻进了机舱。
这一走,就是永别。
她一路走到大校,他从未在回忆录里提起儿子的名字
李德飞走之后,留在中国的那一家三口,各自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命运。
先说萧月华。
离婚那年她28岁,带着3岁的儿子,身上没几件换洗衣服,就奔赴前线了。
抗日战争期间,她在陕甘宁边区、晋察冀根据地、察哈尔军区之间来回奔波。1941年日军封锁根据地,物资紧缺,她化装成卖柴卖菜的农民,溜进据点搞情报。
解放战争期间,她跟着部队一路南下,后来到了湖南。
新中国成立后,她进了湖南省交通厅,从秘书科科长一路干到交通厅办公室主任,后来又调任养路处副处长。
1960年,她被授予大校军衔,后来享受副军级待遇。
1983年11月,萧月华因病在广州军区总医院去世,享年73岁。
整整45年,她再也没有结过婚。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李德,也从来不愿意主动提起那段婚姻。她身边的同事甚至好多人不知道——这位个性温和的湖南交通厅老干部,曾经是那个把红军坑惨了的"洋顾问"的妻子。
再说李丽莲。
李德走后,李丽莲在延安苦等了7年,音讯全无。1946年,她终于走出了那段感情,嫁给了著名剧作家欧阳山尊。
新中国成立后,李丽莲一直在文艺战线和妇女工作战线上耕耘。她担任过全国妇联对外联络部副部长,经常代表中国妇女出席国际会议。1965年,李丽莲因病去世,享年51岁。
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那个混血儿子——布萧德华,小名宁宁。
宁宁的身份很特殊:金发碧眼的德国父亲,客家出身的中国母亲。但据当时延安的德国人王安娜(她写过一本《中国——我的第二故乡》)记载,宁宁出生时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皮肤也是中国人的颜色——几乎完全没有他父亲的相貌。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后来才得以平静地度过这一生。
宁宁跟着妈妈长大,长大后改了名字,叫"肖宁宁"——"肖"是萧月华简写的姓。他读完书,进了交通系统工作,跟着母亲在湖南安家。
李德倒是在书里反复提到了李丽莲,字里行间充满了思念。但对他自己亲生的儿子布萧德华,他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至于李德本人,1939年回到苏联后,二战期间在苏联做政治教官,1953年才被允许回到东德,从事翻译和编辑工作。1974年8月15日在东德病逝,享年74岁。
他这一生再也没有踏上过中国的土地。他亲手指挥过的那支红军后来打下了整个中国,他的两位中国妻子各自把日子过成了一首长长的歌,他的儿子默默活成了一个普通中国人——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了。
回头看这段往事,其实最让人佩服的是萧月华。
她从一个不情愿的政治婚姻里走出来,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怨自艾。一个童养媳出身的广东女子,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校军衔、副军级待遇。
李德的回忆录里没有她的名字,但新中国的军衔授予仪式上,有她笔挺的军装;没有他给她的爱情,但有她自己挣下的勋章。
这或许就是最硬气的回应——你抹掉我的名字,我就活成你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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