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不买免费送”,这条真香定律啊,几乎适用于一切数字经济和规模化工业品的生命周期,现在啊,在手机和笔记本面前失效了。
前几天有一条热搜,手机集体涨价,一季度手机存储芯片涨了80%,12G DDR5内存成本从200块钱涨到了近600块,256G的UFS 4.0闪存的成本翻倍。OPPO、一加、vivo、小米、爱酷、荣耀都定在3月初启动涨价,这将是近5年以来手机行业规模最大、涨幅最为显著的一轮集体调价。
IDC预测,2026年中国手机市场旗舰级涨幅将突破30%,同配置机型比2025年贵300到1000元,大存储版本的价差甚至会达到2000元。
千元机受冲击更大,光是存储芯片的成本就将近400块,再加上屏幕、处理器、电池、组装、渠道的费用,还没出厂,成本就已经高过售价。厂商应对的办法很简单啊:涨价、减配、削减低端产线。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千元价格带的性价比神机,将逐渐消失。
相比于苹果抠搜的内存,前两年国产机最让我佩服的是,不到2000块钱就能买到16+1T的配置,香爆了。曾经的价格屠夫们,这下要金盆洗手了。比如说“非洲手机之王”的传音控股,在存储价格大幅上涨的2025年四季度,营收160.8亿,降了7.9%,降幅倒是不大,但净利润4.36亿,同比降了73%。
笔记本这边更残酷,联想、惠普、戴尔、华硕全线调价,涨幅在15%到20%之间,一台主流的游戏本直接贵出1000块。Gartner报告显示,500美元以下的入门笔记本,到2028年就会彻底消失。
现在去电商平台看,4000元以下的笔记本,要么配置缩水到没法用,要么直接缺货。曾经4000多就能买到的主流办公本,现在普遍涨到了5000以上。
下午发出的电脑报价单,到了晚上就被上游供应商通知作废,门店也很痛苦啊:进货怕站岗,不进货怕接着涨。我问过一个卖电脑的朋友,前两年囤的货,这下不是爽歪歪了吗?他说,电脑都没人配了,之前进的那点内存,有啥用呢?
任何或产业变化、或成本驱动、或囤货聚集,不管什么理由,罔顾消费端需求的涨价,后果只有一个:买不动。IDC预计,2026年全球PC出货量下降11.3%,智能手机出货量下降12.9%。这是什么概念呢?2025年全球PC出货量是2.795亿台,笔记本是2.204亿台,手机12亿部。也就意味着,今年全球笔记本出货量会减少2400万台,手机减少1亿部以上。
出货量在跌,价格在涨,低端产品直接出清,消费电子的量价背离啊,已经到了历史的极值。这锅必须得AI来背。集邦咨询2月份的报告,上修了所有存储产品的涨价幅度,通用型DRAM合约价上调到90%以上,笔记本专用PC DRAM季度涨幅翻倍,内存的合约价上调到60%,从2025年9月至今,存储现货涨幅超过了两倍。
为什么存储涨得这么疯狂呢?产能被抢光了。全球三大存储巨头三星、SK海力士、镁光,把70%以上的先进产能全部转向了AI服务器所需的HBM(高带宽内存),留给消费电子的产能不足30%。
HBM就是AI时代的超级内存,如果把普通内存比作一条窄路街道,那HBM就是立体的高架立交桥,把内存芯片像盖楼一样堆叠起来。现在的AI大模型脑子转得越来越快,只有HBM这种超级内存才能供得上数据,否则再强的AI也会被卡死。
而且HBM利润极高,毛利率是消费级存储的1.5倍以上,供货的就那么几家,但全球十几亿台手机和电脑还得造啊。好比市面上就这几家饭店,土豪们直接清场全包下来了,饭店老板有钱不赚王八蛋,厨师都去做昂贵的澳龙、帝王蟹、佛跳墙了,没人做鱼香肉丝盖饭、肉夹馍了,想吃得加钱,不加钱要么饿着,要么啃昨天剩的馒头。
看三星四季度财报,半导体部门营业利润16.4万亿韩元,同比暴涨465%,贡献了集团总利润的80%;手机业务的营业利润虽然没有单独披露,但行业预估压缩到了2万亿韩元以下,同比降了9.5%,环比暴跌45%。一边是存储业务赚得盆满钵满,一边是消费电子业务利润被挤压,三星的选择,就是整个行业的选择。
内存暴涨,是因为有人用根本不存在的钱,买下了大量尚未生产出来的内存,准备装进同样尚未生产出来的GPU里,再放进尚未建成的数据中心,依赖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基础设施供电,以满足实际并不存在的需求,从而获得数学上不可能实现的利润。算力向巨头集中,成本向普通人传导,大概就这么个事。
消费电子作为典型的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符合微笑曲线的分布,也就是上游的芯片、存储、屏幕占据了金字塔顶端,毛利高、定价权强;下游的品牌和渠道有溢价能力,能分一部分利润。
同样的手机,苹果造出来和魅族造出来,放在百亿补贴三方店去卖和放到自营官旗卖,溢价当然不同。上游赚的是垄断的钱,下游赚的是品牌营销的钱,至于中游的代工组装,同质化严重,毛利薄,赚的是辛苦钱。
“按劳分配”这个词很美好、很正确,可在残酷的产业链条里并不成立。不是说谁流的汗越多谁赚钱,而是谁更不可替代谁赚钱。正常年份,核心芯片和品牌在产业价值链里是高高在上的,剩下的是屏幕、摄像头供应商,再次是其他零部件供应商和代工。
但近年AI让定价权全面向上游转移,产业链的三个角色处境就变成了:第一,存储厂商赢麻,数钱数到手抽筋;第二,代工厂订单量减少,开工率下降,缩减派遣工,增量不增利;第三,高端品牌小幅涨价还能稳住终端,品牌利润压缩,低端品牌亏损甚至消失。
所以很多人说,这一波又是苹果笑到最后。国产机本就主打“量大管饱”的性价比,苹果的内存祖传就跟金子似的,从256G到1T壁垒分明,这一来,千元机消失、中端机涨价,相当于是以己之长,打彼之短。
寒冬会持续多久呢?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存储厂商并不是一直都盈利的。看美光历年的营收和利润,总在供过于求和供不应求之间来回摇摆,利润暴跌暴涨是常态。
美光高管和英特尔陈立武都说,内存短缺到2028年才会缓和。这意味着,除非前所未有的AI大基建泡沫破裂,科技巨头削减资本开支,否则存储上升周期将至少持续3年,那品牌、渠道、消费者的电子产品寒冬,也会持续3年。
这会带来几个影响,比如说换机周期继续延长。去年初DS高出的时候,我做过一期视频啊,手机卖不动,AI来续命。中国移动的报告说,2019到2022年,智能手机换机周期是24到25个月;Counterpoint的报告显示,到2023年,中国的换机周期已经超过40个月。所以出现DS时刻之后,厂商拼命地去营销AI的概念,试图唤醒同质化竞争下用户的换机欲望。
当时想象的AI手机是智能体Agent,没想到过了一年,实际上的AI手机是“AI让你买不起手机”,干得漂亮。问题是,和买房子一样,买手机、笔记本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刚需”概念。多大的算力才算上班摸鱼的刚需呢?多快的快充才算睡前刷手机的刚需呢?多牛的摄像头才算拍顿饭发朋友圈的刚需呢?
我们习惯了电子产品每年都要升级换代的节奏,习惯了摩尔定律带来的性能翻倍,习惯了“早买享折扣”的确定性,但对大部分人、没那么讲究、不是重度参数党的普通人来说,够用、耐用、不折腾才是刚需。
换机周期延长,可能又会带来维修市场、二手机市场、租赁经济、云服务的繁荣。比如说类似Apple Care+的延保服务,诸多品牌的官方售后维修量,iCloud、百度网盘、阿里云盘的需求会增加。
现在很多年轻人看演唱会,喜欢租那种一天几十块的手机,尤其是vivo、三星、苹果这种影像能力强的手机,按这个趋势,以后高端机的月租、日租也可能会变多。
还有能省则省的二手经济,比如说我们平时总刷视频看到的“咦,老公,你啥时候买的新手机?旧手机去哪了”这一类广告,也会变多。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换个角度来聊,《辐射2》这部剧改编自游戏,世界观的设定很有意思:人类在1945年到1965年并没有走向现实世界的信息化,而走向了原子能狂热的道路,可以称作“复古未来主义”。你能看到使用反应堆的汽车、融合核心动力的动力装甲,但建筑、衣着、家具、音乐,仍然是浓浓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气息。
把视角拉高来看,这种赛博朋克的现象,比消费电子行业的潮起潮落似乎更有意义。我觉得这恰恰说明,AI不是万能的。前几天看到中信证券的一篇报告,里面有句话:AI带来的全球代码量急剧扩张,可能会对低物理依赖度和高市场竞争度的各类生意产生明显的冲击,同时,那些高物理依赖度和高监管的生意,可能会变得更加稀缺。
孙宇晨有段话传播挺广:“能和AI聊天就不要和人类聊天,删除所有90后之前出生人的联系方式,千万不要沾染任何老灯气息。”这话可能有点极端,少年们意气风发,想法天马行空,旧时代的一切好像都可以被数字化抹去。可到头来,似乎还是老登们手握实体资产,在制定物理世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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