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上午,教宗良十四世站在罗马圣伯多禄大殿中央祭台前,逐一为十位执事覆手,将他们祝圣为罗马教区的新司铎。
当新晋神父克里斯蒂安·斯瓜齐诺(Christian Sguazzino)跪在教宗面前,将双手置于教宗掌中时,他或许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个下午——一位脸色铁青的助理堂区主任司铎(viceparroco)将他和他的朋友们赶出了弥撒,并以“开除教籍”(scomunica)相威胁。
那是斯瓜齐诺童年时代的一段往事。罗马教区在其官方信息中披露了这段轶事,而斯瓜齐诺本人则在接受西班牙天主教新闻网站ACI Prensa采访时含笑讲述了这段往事:
自那之后近三十年,那个在弥撒中制造“混乱”的小男孩,终于完成了他的回环。正如UCCR在报道中说的,“上主的想象力是不可预测的。”(La fantasia del Signore è imprevedibile.)
克里斯蒂安·斯瓜齐诺出生并成长于罗马北郊科莱萨拉里奥区(Colle Salario)的圣若望十字架堂区(Parrocchia di San Giovanni della Croce,即St. John of the Cross)。这座堂区于1989年7月1日正式成立,供奉的是西班牙神秘家、加尔默罗会(Ordine dei Carmelitani Scalzi)司铎与教会圣师圣若望十字架(San Giovanni della Croce,1542-1591)。20世纪80年代,该区经历快速的城市开发,堂区尚未建成永久性教堂建筑,弥撒只能“在帐篷中举行”——这一细节,后来成为斯瓜齐诺童年记忆中的重要画面。
斯瓜齐诺在接受天主教EWTN新闻采访时,详细回忆了他童年的日常生活。“那时候我刚刚初领圣体(Prima Comunione),”他说,“我先去踢足球,然后每天去教堂望弥撒,每次都会带上一个朋友一起去。”
“那时甚至还没有专门的教堂大厅,弥撒是在帐篷里举行的。我和朋友们,很自然地,会制造一点混乱。”斯瓜齐诺笑着回忆说,“有一天,助理堂区主任司铎把我们赶了出去,还告诉我们:‘你们会被开除教籍的!’”
尽管常被训斥,斯瓜齐诺对教堂本身并无恶感。他告诉EWTN新闻:“即便如此——尽管发生了这一切,我仍然感到待在教堂里的快乐。我喜欢看祭台和圣体龛(tabernacolo)。”
“即使在他‘制造混乱’的时候,”梵蒂冈新闻在报道中写道,“他心中仍有一种在教堂里的快乐。”
圣若望十字架堂区位于罗马北部人口稠密的居民区,大约服务着两万名居民。对于斯瓜齐诺而言,他的圣召(vocazione)与其说来自某个戏剧性的瞬间,不如说来自常年浸润于信仰生活日常之中所积累起来的线索。
每周弥撒之后,教堂院里那一小块“草坪”——或是被临时围起来的空地——成为斯瓜齐诺与朋友们踢足球的固定场所。这个教堂兼足球场的空间,把神圣与日常紧紧地折叠在一起:祭台与球门、圣体龛与运动鞋、辅祭的白衣与膝盖上的尘土——这些看似对立的体验,恰恰构成了斯瓜齐诺心灵中天主子民既崇高又可亲的形象。而在绿茵场之外,天主教信仰中那股既充满喜乐又严肃自持的日常生活,则不知不觉地浸润了他的青年时代。他回忆道:“那时弥撒并非在正式的圣堂举行,都是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但现在回想起来,整个堂区信众都很虔诚,信仰非常活跃。”
真正让斯瓜齐诺认真考虑圣召的关键因素,是他遇见的“幸福的司铎”。他多次强调:“在我探索圣召的道路上,遇见了许多为自己的司铎身份感到幸福的司铎,他们的见证是决定性的。”
梵蒂冈新闻引述罗马教区的材料同样提到:“看到那些为自己的圣召感到快乐的司铎,对他辨别圣召产生了重要影响。”
斯瓜齐诺所遇见的那些司铎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吸引力。他们不抱怨,不退缩,在小小的堂区里度过几十年不变的劳作——清晨的弥撒、病人的探访、穷人的求助、孩子的要理班。他们的幸福感不是从工作成绩中产生的,不是从职位升迁中产生的,不是从公众赞誉或教会内部的奖励中产生的。那种幸福来自于一种深层的满足: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值得投入整个生命的事情。这种幸福感从这些司铎身上流淌出来,流入斯瓜齐诺的眼睛里,最终转化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幸福?”——这个问题,在多年后变成了他自己的答案。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那场将斯瓜齐诺赶出教堂的事件,究竟发生在他初领圣体之前还是之后。如果发生在初领圣体之前,那么那个孩子当时甚至还没有领受过圣体圣事,就被一位司铎以教会的名义逐出了弥撒场所。这种行为在今天看来当然欠妥,但它意外地为日后斯瓜齐诺的圣召道路设定了一个起点:他没有因为那次经历而离开教会,反而留了下来,最终成为了他所遇见的那些“幸福的司铎”中的一员。意大利 La Stampa 报道这一事件时,将其作为一个被时间拉长的戏剧性回环。
关于那件“被赶出教堂”的事故,斯瓜齐诺的讲述有一个重要的补充:他并不怨恨那位情绪失控的助理司铎。2014年,他在堂区的青年活动中公开讲述了自己的圣召故事。他说他后来回去找到了那位因他的顽皮而恼怒的助理司铎,两人相拥而泣。“尽管当时我们被管教严厉的助理司铎赶了出来,”斯瓜齐诺感慨道,“但我后来理解了,恰恰是那时候的热闹与生气让我感受到教会是个有生机的家——不是冰冷的机构。”
从日期上看,斯瓜齐诺出生于1993年左右。他从童年、青年到33岁终于被教宗祝圣为司铎,中间走过了一条漫长的道路。2026年善牧主日的晋铎礼,是这条道路的终点。
2026年3月10日,教宗良十四世已正式批准克里斯蒂安·斯瓜齐诺等执事晋升司铎的申请。
守夜礼的主题词来自于教宗良十四世为第63届世界圣召祈祷日(LXIII Giornata Mondiale di Preghiera per le Vocazioni)发表的文告。《文告》中写道:“圣召不是某种‘被给予’的东西,而是与天主一同成长的恩赐。”文告还引用了圣奥斯定在《忏悔录》第三卷中的感悟——天主“比我心中最深处更为内在”,并鼓励青年一代在静默与祈祷中聆听上主的召叫。
2026年4月26日上午9时(罗马时间),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教宗良十四世亲自主持隆重弥撒,祝圣罗马教区的十位新司铎。此前罗马教区公布的数字为八位;而到了典礼当日,实际人数已增至十位。
弥撒开始前,教宗罗马教区代理主教巴尔多·雷纳枢机在教宗面前逐一唱名。“克里斯蒂安·斯瓜齐诺。”雷纳枢机念道。斯瓜齐诺答道:“Eccomi(我在这里)。”
这是晋铎礼中最古老的环节之一,源自拉丁礼仪的传统。执事们逐一上前表明领受圣秩的意愿。雷纳枢机向教宗报告:“经审查,他们足以胜任司铎职务。”教宗随后认可。随后,十位候选人跪在教宗面前,依次将双手置于教宗掌中——这是“服从誓言”的最具标志性的姿态,表示对教会及主教的完全服从。
约五千名信众、新司铎亲友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在场参礼。弥撒选用了若望福音第十章中耶稣“善牧”的章节——这是善牧主日的固定读经。复活期第四主日在拉丁礼天主教传统中又被称为“善牧主日”,1964年,教宗保禄六世将这一主日定为“世界圣召祈祷日”,旨在呼吁普世信友为司铎、修会会士及献身生活的圣召祈祷。
在弥撒讲道中,教宗良十四世围绕若望福音第十章中耶稣“我是羊的门”的核心意象展开阐释。教宗说:“这是一个洋溢着生命气息的主日(Questa è una domenica piena di vita)。”
教宗深知新司铎们即将面对的牧职现实。他坦承“许多数据描绘出人与教会之间的疏离感”,但他鼓励新司铎每日跨越“奥秘的门槛”——那个奥秘“具有面容和名字,那就是耶稣”——并始终保持教会的门户敞开。
随后教宗将话题转向了更广阔的牧灵视野:“人人都寻求庇护、安息和治疗。教会之门是敞开的。敞开不是为了让我们远离生活——生活并不局限于堂区、善会、运动或团体。”他进而勉励新司铎:“亲爱的弟兄们,你们要走出去,去寻找文化、去寻找人群、去寻找生活!要因天主所培育的那些并非由我们播种的事物而感动。”
教宗最后对十位新司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是通道,不是过滤器。你们属于众人,也为众人而存在。”——这句话在当时在场的许多人听来,既是对新司铎的嘱托,也是对整个教会一道简洁而坚定的定位。
令人感慨的是,在斯瓜齐诺童年时,教堂弥撒在帐篷里举行。这正是意大利农村贫苦堂区的常见形态:由于经费不足或教友稀少,只能竖起一块白布,放上简易祭台。但斯瓜齐诺多年后回忆道,“即便此时,我已经能感受到待在教堂里的快乐。”
在2026年善牧主日当天,教宗良十四世在圣伯多禄大殿的祭台前,为斯瓜齐诺覆上了祝圣的双手。三十年前的那个帐篷里的捣蛋鬼,如今穿上了司铎的白衣,站在了圣伯多禄大殿的祭台前。这一次,没有人威胁要开除他的教籍。他身旁环绕着的,不再是踢足球的伙伴,而是九位与他同日晋铎的同袍司铎。
来源:意欧视点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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