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X郑敏丨万字对谈：AI抢跑品牌审美的时代分野|万字对谈|审美|白鸦|美学|艺术

整理丨石航千

【亿邦原创】4月24日，科技与美学·2026亿邦新竞争力品牌大会在上海召开，有赞创始人兼CEO白鸦和亿邦动力创始人郑敏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谈，探讨《在AI抢跑期，品牌怎样全域交付科技美学体验》。对话中，两位企业掌舵人对当下行业最为关心的话题，如AI时代的品牌增长、技术和美学对品牌的价值等进行深入讨论，实录长达近万字。

白鸦表示，做品牌，无论是否叠加技术能力，真正决定长期价值的，始终是对客户有用、具备高价值的基础产品。这一点，在科技时代也无法被撼动。但遗憾的是，很多品牌连一些基础，都还没有打好。

具体来看，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品牌对外叙事缺乏一致性。过去几年，不少品牌的传播呈现出碎片化、情绪化和非结构化的特点。在AI生成时代，这种混乱会直接导致品牌难以被AI理解，更难出现在千问、DeepSeek等AI工具的推荐与回答中。

第二，缺乏统一且完整的品牌知识库。品牌过于热衷追逐热点，导致在不同渠道、不同角色的对外表达中，叙事不断偏移，难以形成稳定认知。这不仅让用户难以识别，也让AI无法建立清晰的品牌画像。

第三，基础美学能力尚未建立。无论是产品的质量之美、设计之美，还是品牌理念传递的表达之美，很多品牌仍停留在粗放阶段，缺乏系统性打磨。

“今天我们有太多人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是挣钱吗？也就是个生意，能卖出去就好了。”他指出，这样的思想会让品牌慢慢地失去灵魂，让作品失去灵魂。

郑敏认为，当下是“产品即入口”的机会。没有互联网的时候，信息是稀缺的，大型连锁零售商是中心化的流量入口。互联网时代，信息过载，精准推送应运而生，平台是入口。AI时代，知识不再稀缺，选择成本越来越高，人们最信任的产品，就会成为承接需求的总入口。

“当所有产品，完全依赖互联网去洞察用户需求和用户情绪，品牌容易陷入‘舔狗’陷阱。好处显而易见，用户的情绪和功能需求得到了产品端的快速响应，很多产品迅速放量，但事物总是螺旋式上升发展。”他在总结白鸦观点时进一步说，千万不要因为互联网效率高，而忽略品牌统一的审美叙事，“如果品牌没有统一的审美叙事，那就是一个流量产品，根本不是品牌。”

以下为对话全文，经亿邦动力编辑整理。

01 AI加速“产品即入口”

郑敏：我们上次聊到一个特别有趣的话题，说在接下来这个时代，有可能产品会成为新的流量入口，“产品即入口”。我特别想请教，一个产品应该怎么做，才有可能成为长期运营用户的总入口？

白鸦：通常有几类情况，一类情况就是，当我们的营销越来越泛滥，营销手段越来越泛滥，营销内容越来越泛滥，消费者的筛选成本就变得极高。这个时候，他宁愿去选择最安全的，也不会去选择尝新。

所以有一些品类，如果你的产品好，能够在顾客第一次触达或第一次达成购买的时候，就建立深度连接和深度关系，那么大概率客户会反复地、重复地购买。你客户的朋友，也会因为你的客户购买了，去购买你。它可以降低顾客的筛选成本。这样的品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在顾客购买之后的老顾客连接，以及老顾客愿意帮品牌去种草，帮品牌去做一些自传播的营销。

还有一些品类，购买才是服务或者销售的开始。大部分的家用医疗品牌和消耗类的品牌，比如说女生的化妆品、家用医疗的血糖仪等，它们都是从购买的第一天，服务和销售才真正开始。一些家居类的品牌也是这样，顾客购买第一件商品之后，其实你不应该把他当成老顾客。像过去，我们在CRM里填了一个手机号，留了一个收货地址，就扔到那再也不管了。而是应该从那一天开始，去服务好他。因为那是服务的开始，是销售的开始。主要是这两类，我们看到了还挺明显。

郑敏：AI时代会不会让“产品即入口”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

白鸦：首先，我觉得AI肯定会加速这件事。第一是因为，AI会带来更泛滥的营销。越短视的人，越会把AI的营销用嗨。所以，又会有更多泛滥的垃圾内容，消费者的筛选成本也会更高。这个时候，老顾客的购买和老顾客的传播就变得越来越可信。

第二是因为，过去我们想针对一个消费者去做服务，其实成本相对是比较高的。某种程度上，在工业时代我们讲得更多的其实是效率，成本效率导向“千人一面”，所有人买的商品都是一模一样的。到了互联网时代，我们还在讲效率，但讲得更多是精准，营销要精准，给顾客提供那个服务要精准，导向“千人千面”。

今天到了AI时代，AI可以实现就“一人千面”。不同的人，AI能理解，你现在是要给自己买，要给孩子买，还是要给父母买；现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天气下，你这么咨询，可能会因为什么。所以当消费者购买一个产品，我们开始给他提供服务，开始希望他去复购，开始希望消费者去给他的朋友种草，去做推广的时候，针对于不同的顾客，在不同的时间点，要怎么去推动？过去，你得靠人，现在，靠AI就可以了。

比如我刚才讲的家用医疗，典型的购买才是服务的开始，才是销售的开始。有个品牌叫可孚，他们手上有很多品牌，贝贝佳等等，一年卖三十几个亿。顾客每一次购买完之后，就会有一个健康咨询师来服务他。以前，一个健康咨询师可能最多服务1000个客户。如果有几十万老顾客复购、帮它传播，那么它可能得建立一个几百上千人的服务团队，这个成本就过高了。所以在过去，这件事就不怎么能转动起来。而AI时代，一个人可以服务比以前多得多的客户，高效率转动起来。

什么血糖报告的解读，体检的解读，AI健康助手比人完成得更好。AI健康助手在过程中，会发现消费者重复购买的可能性销售线索，再由人去做一次销售。这样的话，品牌的服务质量、口碑会更好，基础服务的口碑会更好。当疑难问题和再次购买转给人之后，人的销售效率也变高了，而整个团队的人数也不需要增加。所以AI可以带来整个这件事情，真正实现的可能性。

郑敏：互联网让信息不再稀缺，AI可能会让知识不再稀缺，但写在人类基因里的选择困难症不会消失。我理解白鸦说的，以前工业时代是千人一面，后来是千人千面，AI时代是一人千面，“产品即入口”的机会会更大。

02 千万别做“舔狗式”营销

郑敏：当下，包括我们做媒体的也是一样，企业都必须得全域化。在今天这种复杂情形下，品牌要通过交付科技、美学、体验去赢得用户，哪些事情必须做到位？

白鸦：如果我自己去做一个消费类的品牌，我一定会去考虑的点，首先就是，在不管有没有科技的基础上，都要去坚持做出对我客户有用的、高质量的基础产品，这是最根本的。越是科技时代，越无法被撼动的，就是这个最基本的东西。在这个基础之上，怎么去用好今天的科技，也是极其重要的。

而用好今天的科技，我觉得绝大部分品牌，没有解决好三个基本问题。

第一个基本问题是品牌叙事的一致性。传统媒体时代，我们在讲media visibility，媒体可见性。到了互联网时代，我们讲online visibility，在线可见性。尤其是在过去四五年，我们都开始去抓碎片时间，抓用户的情绪。绝大部分品牌去翻一下自己的品牌营销和品牌资料，以及品牌对外的宣导内容，你会发现许多内容，都是偏情绪化和非结构性的。这些内容其实非常难以被AI所理解。

过去内容的表达形式、表达方式和表达渠道，既不容易被AI理解，又不容易被AI看到。导致的结果就是，今天当消费者每次想去做购物决策，想去了解一个品牌的时候，拿出豆包、千问、DeepSeek等AI工具来问的时候，AI工具不知道怎么介绍你。因为品牌内容是杂乱的，AI看不懂，甚至原本就完全没有统一。

绝大部分的品牌，没有一个完整的、一致性的知识库。今天什么火了，我就要蹭那个热度去搞一轮营销，明天另外一个什么火了，我再蹭另外一个热度搞一轮营销。销售的人是这么营销的，渠道的人是那么讲的，PR的人又再换一个角度讲这个品牌，导致品牌的对外表达，其实是没有一致性的，消费者用AI去了解这个品牌的时候，AI根本抓不住这个品牌的主张到底是什么。

有赞团队做的事情，就是基于我们已经服务众多品牌的经验，在帮助品牌做GEO的同时，重新梳理品牌的知识库和表达，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可验证、可推理、可复用的知识资产，使AI推荐不仅准确，而且具备专业深度。

还有，企业内部的组织基础。很多商家90%的精力消耗在内部协作上，不同部门、不同岗位之间的协作成本过高，不是工资成本，也不是时间成本，而是内容沟通和内容损耗的成本。今天有越来越多的AI工具可以帮助大家做到，一个人同时胜任多个岗位，我们可以开更多的线条，去做不同的项目，而不是越来越多人参与到同一个项目里。

当然，最重要也最基础的，还是品牌或者产品的基础美学。这个美学包括了质量之美，也包括了设计之美，还包括品牌理念的传递之美。

今天，我们去看上海、杭州、北京、广州和深圳这些大城市，看到很多很优美的建筑，很好的基建。但最近，我刚好去了一些审美很糟糕的城市，基建、街道、电线杆都丑得要死，街道的门头又要统一，甚至影响了外边的企业来投资。所以，我觉得最需要做到位的，还是选择品牌主理人或者核心高管时，考评他内心深处最基础的审美。

郑敏：互联网洞察用户需求的效率太快了，好处是很多产品迅速跟上用户需求，快速迭代放量，但是我们说，事物总是螺旋式上升的，互联网洞察用户需求是必备能力，更有生命的品牌在于带给用户从未有过的科技美学体验。

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今天上午蔡志忠老师在分享中特别讲了，他说我是不做流行的。一个月前，我专程去拜访他，问了他一个问题，您用什么方式和年轻人去交流？你是怎么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东西的？他说我基本上不去想他们要什么东西，我只是考虑把自己觉得美的东西，怎么带给他们。

当下的品牌，应该外求，还是内求？如果按我的理解，深度洞察用户，外求是必须的；表达创作者内心的审美，内求是更高级的。也就是刚才白鸦所分享的那一点，我们千万不要因为现在互联网的效率高，就完全陷入全渠道“舔狗”式用户洞察，而忽略了品牌主张和统一的审美叙事。否则，那就容易沦为流量产品，丢掉了品牌生命力。

03 审美到底有多重要？

郑敏：白鸦当年在做产品经理的时候，就是圈里很多人膜拜的对象。我专门问了一下豆包，我说你跟我介绍介绍，白鸦是一个什么样段位的人？豆包说，白鸦是学美术出身的顶级产品经理，我觉得这个回答特别有趣。你觉得审美能力对于做产品、做企业，甚至做人到底有多重要？

白鸦：我是1982年出生的人，现在为止活了四十几年。这四十几年对我来说，有三个特别受益的经历。

我父亲是一个贫困山区里民办学校的教师，我母亲本来也是老师，但是因为我弟弟的原因，超生，就没工作了。所以，我们家等于是一个民办老师加一个农民，我们那个村子还是一个贫困山区的村子。

高一上了半年，我辍学了，从插秧到割稻，到种油菜，所有的农活我都干过。冬闲了，我还会去武汉进货，做小生意，就是卖鞋、卖成衣、摆摊。所以我应该是少有的那种，在科技行业里做着产品设计和产品规划，但骨子里非常理解中国9亿到10亿农民是怎么样思考，以及有什么样需求的人。我特别受益于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受益终身。

第二个就是辍学快一年，实在觉得干农活太苦了，我就跟我爸说还想上学，我爸说那孩子你要再重新上高中，再高考，这得好多年呢。我说要不就这样吧，刚好我舅舅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发小在教美术，我说那我想去学画画。我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觉得画画这事就很酷，但没想到很枯燥，要画很多的石膏，画很多的水果。学了一年的画画，开始上中专，开始上大学，开始学美术，然后从上中专学舞美、油画到大学美术学。

学美术没让我变成一个艺术从业者，因为半路出家，又加上基因没那么好，但是学美术教给我非常基础的形式美。或者可以说是骨子里的，对于美学的那个追求；什么叫眼睛里揉不了沙子，做事实在没法凑合。这让我觉得，我要无愧于我做的每一个产品，都一定尽我所能做到，我认为足够好，或者说用足够审美满足产品所针对用户群体的需求，这对我来说还是蛮受益的。至少让我成了一个有追求、不凑合的人，一个内心对那些美的东西有向往的人。

今天太多人的心态是，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是挣个钱吗？也就是个生意，能卖出去就好了。我觉得这样会让品牌慢慢失去灵魂，让作品失去灵魂。如果你今天问我说，这样的职业在今天的科技行业有没有优势？可能我们这帮学艺术出身的人，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怎么样把我们的经验、知识和思维给到AI产品，快速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三年多跑下来，如果每一个品牌未来想用AI做出好的成果来，不管是你的广告营销作品，还是其他，第一，选一个基础好的模型，但是这个很快就会被平权，第二，有能力去调用模型里面的通用知识。今天，一个通用模型的基础行业通用知识，已经超过任何一个在行业里工作超过5年、8年的人，它的知识已经那么丰富了，而你有没有能力把那个知识调出来，其实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要把通用模型里的垂直行业知识调出来，需要你在这个行业里修炼到有自己的思维模式、思维能力。如果你们公司的品牌设计，你们公司的营销设计，你们公司的产品设计，有一套完整的沉淀出来的、在行业里干了10年以上老法师的思维链路，它就可以快速把基础模型里的行业通用知识调出来，就可以快速生产出品牌所需要的东西，实现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甚至一个人就是十个团队。当然，是否完全符合这个品牌的审美，还取决于这个品牌有没有整理品牌内在的一致性的知识库。

当我作为一个产品设计，和学美术的人在用AI的时候，我们做出的文案就有可能是全中国最有“人感”的文案，我们做出的产品用户界面，可能是全中国最有审美，甚至全世界最有审美的用户界面。

大会期间，亿邦动力董事长、亿邦智库院长郑敏首次对外发布品牌反内卷公式

比如说,我们有一款叫vibe coding的产品superun.ai，它就是帮大家生产你的管理系统，或者官方网站，或者你想要的作品，它通过聊天就可以做出来。我们一定是全世界vibe coding这个领域里界面最好看的，为什么？因为全世界vibe coding领域,其他产品的主持者、一号位全都是工程师出身，很可能还是有审美绝症的人。只有我们这款产品，是一个学美术的人做的，我们从第一天起就要求它一定要好看。

04 SaaS没戏了？下结论为时尚早

郑敏：我在想一个事儿，为什么有些在现实生活中挺明白的人，在社交网络上说话总容易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我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缺乏跨圈层的沟通能力。跨圈层沟通能力，从本质上来讲是一种审美的社会共识能力。

前段时间，我和林栖交流，她说希望林栖马面裙能成为一个家庭可以传下去的东西。因为，审美这件事，会决定孩子的未来，审美能力会决定一个人的人生高度。所以，审美要传承下去。

我还有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要请教你，有赞在中国SaaS里肯定算一面旗帜。但是，AI起来之后，有很多人说，在资本市场，AI已经给SaaS判了死刑。上次咱们聊的时候，你却说，AI可能给中国SaaS带来更大的机会，为什么？

白鸦：尤其是这轮“龙虾”的出现，让大家看到，未来可能没有那么多企业需要向SaaS产品付那么多席位费，甚至没有那么多的企业需要去操作过去的SaaS用户界面。所以在全球范围内，SaaS特别被看衰，全世界只剩下AI，资本市场也只剩下AI。连品牌都没多少人投了，更别说基础软件SaaS。是特别能理解的。资本市场本来就是这样，不会太懂业务，很容易追热点。

但AI出现会不会大规模降低软件价值？这背后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原因，我觉得要分软件看。业务管理和组织管理类的软件，它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特点，一是它的使用流程是固定的，比如招聘和考核，使用流程是固定的；二是使用流程是个性化的，你们公司和我们公司的不一样，和他们公司的也不一样。

使用流程如果既是固定的，又是个性化的，导致那些给固定个性化的流程提供数字化管理的，不管是SaaS还是传统软件，都开发了极其多的功能，用一个极其庞大的软件来满足需求。而客户购买的时候，付了100%能力的钱，但只用了80%的能力，同时购买者可能还有20%的能力需求没有被实现，得再付更高的价钱去定制。这样的领域，确实会因为AI的出现，变得极其便宜。

比如我刚才讲，我们有一个意图编程的产品superun.ai，它就可以实现。我给你举两个例子，我们接近2000人的公司，有人是三个月一考核，有人是半年一考核，至少所有人是一年有一次考核，每年要花15万-20万元购买绩效考核系统。从自评、主管打分、360度评价，还有对应的奖金计算，15万-20万解决近2000人的考核，这价格高不高、低不低的，也没那么多选择，也就只能买了。

我们的HR，一个做人力资源出身的人，完全不懂产品和技术，花了1700块，把它做出来了。我们公司现在就在用它。这种使用流程每一年都是固定的，然后每个公司还个性化的，你说这类卖15万-20万的系统它会贬值吗？我觉得它一定会。

还有很多类似有赞这样，帮商家做营销、做销售、做运营的，它也有两个特点。

第一要不断创新。一个营销手段现在有用，半年之后没用了，所以要不断的创新。它是更多用户在那里创新实践的一个共享平台，它的价值没法被贬低。因为每一个企业、每一个品牌，如果自己去做营销创新，你就算有一个很强的小组，一年能搞一两次就不错了。但是事实上，你一年需要搞10-12次，每个月一次，没有那个共享平台，没有共享的那些东西，很难真的创造大价值。所以，如果你离前端越近，越难被贬值，离后端越近越固定，越容易被贬值。这是我想讲的，什么SaaS会贬值，什么SaaS不会贬值。

第二个，除了医疗行业，今天中国绝大部分行业的数字化基础都还很差，很多企业的财务管理处在会计电算化阶段，很多连锁企业只有收钱这一件事（数字化）了。因为移动支付出现了不得不数字化，其他很多东西并没有数字化。

我昨天还在看一个车企，它的数字管理系统、整个销售系统和BI数据统计，还是用Excel的，它怎么AI？所以他的下一步，一定是先数字化。在中国，过去数字化一年要花200万，现在是不是一年会变成花2万？这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市场需求一定会因为AI的到来而被放大，因为数字化基础太差了，没有数字化根本就没法AI。

所以第一，固定化流程的，我建议大家自己去手搓，那会更符合你的需求。然后第二，越偏前端的数字化，需要越快完善，不然根本就AI不起来。第三，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在中国，你给任何一个企业卖超过1万块钱的东西，你没有上门是不可能的，批预算的人没见过你就敢批，有一天不行的时候，他就显得很蠢，他不想承担责任，他必须要见你，而且他觉得要跟你付一万块钱，让你来一趟天经地义；他让你来你必须马上就来，甲方已经习惯这样了。

今天你把一个AI产品做出来，可能只需要三个月，或者说训练半年。但你要建一个有规模的销售团队，而且这些销售团队很熟悉那些企业，没有两年不行。所以中国的SaaS公司和企业服务公司死或不死，今天下结论尚早。我们要看一年半、两年之后，AI能给中国的企业做出什么样的产品，不只是降本增效，还能提高产品的竞争力、审美的竞争力和产品的增长。

当那样的产品开始出现的时候，就看上一轮的SaaS公司和企业服务公司能不能把产品做出来且卖出去。如果不能把产品做出来，那活该。如果能做出来，那大概率只有上一轮的公司能把它卖出去，因为这一轮的公司可能一年半左右刚把产品做出来，还没有能力卖。所以，SaaS没戏了这个结论为时尚早。

郑敏：我特别有同感，就在上周，我们亿邦智库刚在广交会的支持下发了《2026数智供应链全球化发展报告》。报告对近一万家中国外贸企业做了调研，年出口额在2000万美元以下的中小企业占比高达84.49%，63.8%-73.3%的中小企业数智化还处于初级信息化阶段。所以我们要有跨圈层的沟通能力，也要有跨圈层的洞察能力。

白鸦：我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个数据，说中国1亿左右销售额的企业，在用Excel做管理的不超过60%。注意，剩下的可能连Excel都还没有。

05 让聪明人先学，我们做第二波迭代的人

郑敏：大家多少都有些AI焦虑症，担心AI起来之后，人是不是完全就被替代了？至少我不这么看。水涨推船，AI是被推高的。AI平权，提高供需两端的平均水平以后，一定会继续推高供需两端的科技美学追求，顶级的艺术能力，AI永远无法替代。同时，AI会解放大量的现有劳动岗位，从而向社会输送更多有人味和温度的服务。所以我认为，人在艺术和温度这两个方面，都很值得期待。

我理解了，在SaaS被看空的情况下，为什么2025年有赞财报表现很好。我也理解了，白鸦前不久在港交所讲的有赞三个竞争力，第一是数据，第二是知识，第三是网络。“数据”解决当下还有海量中小企业数据没有线上化，没有“用数”的问题。“知识”为企业梳理形成有逻辑有章法的知识体系。“网络”则是线下的服务。加上代理商，有赞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白鸦：代理商网络1000多人，加一起3000多人。

郑敏：这就是一个能提供温度、有人味和信任的服务网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很多企业在AI面前很焦虑，说这玩意到底是应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你怎么看？

白鸦：坦白说，我前年和去年都特别焦虑。就好像在月台上等一辆快到的高铁，一等没有来，二等没有来，然后死活不敢去上厕所，担心上个厕所它来了又走了，然后自己掉队了。今天面对每两三个星期迭代一次的AI，我相信很多人可能都有这种感觉。

今年，我真的一点焦虑都没有了。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发现这玩意它不是一年、两年、三年的事，而是未来5到10年的事。如果它是未来5到10年的事，你焦虑有什么用呢？它每两三个星期换一个概念，压缩的是公司里最聪明的那帮人的睡觉时间。因为最聪明、最焦虑的那帮人，来个概念就开始学，他还得干活，只能晚上回家学，所以晚上都没时间睡觉了。

我越来越觉得，如果你觉得这是个很长时间的事，它又那么快地迭代，你最好就做第二波迭代的人。让第一波冲去学的人告诉你效果好不好，该怎么学，然后三个星期之后，你再上，我觉得事半功倍。焦虑什么呢？反正它是5-10年的事，早两个星期和晚两个星期其实没有区别。

发现它是5到10年之后的事，反倒让我很兴奋。我们有四五万信任有赞的商家、连锁商家和品牌，一直续费，一直在尝试我们的AI产品。我有一定的AI人才，有基础的AI产品积累，4月应该会消耗掉超3000亿的Token。

我发现，我们已经在牌桌上了，只要不下牌桌不就行了吗？这牌要打10年，着什么急，非得给所有人推倒了。不用All in，就慢慢打呗。所以，我今年开始就不焦虑了，时间还很长，不一定要第一个冲出去。做好现在的事，跟着（走）才能活得更久。

郑敏：最后，我想引用两个人的话，做一个小结。第一句话，我上次去拜访白鸦的时候，他说“千万不要AI还没落地，把人先给裁了”；还有一句，嘉御资本董事长卫哲之前接受我们访谈时，提醒创业者“快而不急”。

好，今天的对谈到此结束，谢谢白鸦，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