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讨论一个话题,古代的一个县究竟有多少人口?

秦朝在全国开始实行郡县制,我们就从秦国说起。

我们先看宏观数据。秦朝先设36郡,后来增加到40多个郡,县域大约是1200个。按照《中国人口史》的数据,秦朝的总人口大约是2000万人,如此一推算,秦朝每个县大约是1.6万人。我国乡镇的平均人口为2.5万人,秦朝一个县的人口,还比不上今天的一个乡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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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的县域人口还有一个样板,就是湖南龙山里耶出土的秦简。专家们根据秦简记载的服役、赋税等资料推算,秦朝的迁陵县大约是2000户,人口大约1万,迁陵县位于山区,这个人口数据比较符合实际。

汉朝的人口数据比较清晰,《汉书.地理志》里有详细的郡一级的人口数据。我们从北方和南方分别选取一个郡的数据来做对比。

豫州的汝南郡,是西汉人口最多的郡, 有46万多户,259万多人口。汝南郡的人口体量,和今天的地级市差不多了。

汝南郡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口?

西汉的汝南郡下辖了37个县,地域包括今河南驻马店全境、周口和漯河部分地区,安徽的阜阳市部分地区,全境约3.7万平方公里。因地处淮河上游,汝水和颍水流域, 水源充足,汝南郡是农业非常发达的地区,有这样的人口密度也不奇怪。

汝南郡辖的37个县,平均每个县有1.2万户,7万人。如果计算人口密度的话,每平方公里的人口为70人,超越了长安所在的京兆尹,是西汉人口最密集的地区。

我们抽取位于今湖南南部的几个郡来做对比。

桂阳郡,户口2万8千,人口15万6千,设11个县,平均每县为1.36万人。

武陵郡,户口3万4千,人口18万5千,设13个县,平均每县为1.42万人。

零陵郡,户口2.2万,人口13万9千,设10个县,平均每县为1.39万人。

西汉时期,华北平原的县,人口基本在5万以上;而南方的县,人口大多是1万多一点。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是我国行政机构空前膨胀的时期。

三国时期,因为战争需要,各国都加强了对地方资源的压榨,增设了不少郡县。东晋衣冠南渡之后,为安抚北方的士族,又大量设置郡县任命官员。东晋只有南方半壁江山,县的数量却和西晋一样多。到了南北朝时期,南北方都大量设县。

隋朝统一的时候,全国的县有1700多个县。《隋书.地理志》说,“ 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户不满千,二郡分立。”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一个县一般只有几百户,三四千人口。

陶渊明的县令俸禄为什么只有五斗米?再多就养不起了。庞统半天就能处理完一个县的事务也不奇怪,一个县的人口只相当于今天一个大的行政村。

隋文帝不得不痛下决心,大刀阔斧进行行政区划调整,大量撤销行政机构。

我们来看看唐朝的县域人口。

《新唐书.地理志》里的人口数据是开元二十八年(740年)统计的,这一年,正是唐朝的全盛时期。我们抽取几个区域来分析。

京畿地区。京兆府下辖长安、万年等20个县, 户数 36万2千,人口196万,平均每县9.8万人。人口密度高,是因为长安城的人口也折算进了县域。

黄土高原上的延州(今延安),下辖 肤施等10个县,户数1.8万,人口10万,平均每县只有1万人。

颍州,西汉时期人口最密集的地域。唐朝时下辖4个县,户数3万7百多,人口二十万,每县平均人口为5万多人,依然是人口密集区。华北平原大体和颍州差不多。

江陵府,下辖荆门、石首、松滋等8个县,3.2万户,14.8万人口,每县只有1.8万人,大大低于华北地区。四川盆地的县域人口,大致与今湖北地区相当。

江南地区,苏州,下辖长洲、嘉兴、昆山等7个县, 户数 7.6万,人口63万。苏州每个县的人口达到了9万人,这一带已经实现了对北方的反超。

潭州(长沙),下辖 长沙,湘潭,湘乡,益阳,醴陵,浏阳等6县,户数3万2千,人口19万2千多。每个县的平均人口为3.2万人。

我们再从今两广地区找一个样板。潮州,下辖三个县,户数只有4420人,人口26700,平均每县只有8700多人。两广地区还是非常偏僻,典型的流放之地。

我们来宋朝,这是中国古代人口发展的一个高峰,很多学者认为,人口数量首次超过1亿。

《宋史.地理志》里的人口是宋徽宗崇宁年间的数据。

该书给出的北宋人口数据是这样的:户数,2088万户;人口4673万人。

这个数据颇让人费解,人口数怎么只有户数的两倍?《宋史》里具体到州县的数据也是如此,有些州县的人口数还不到户数的2倍。

根本原因就是北宋户口统计的方法问题。宋朝只统计每户承担赋税和徭役的男丁人数,不仅女性不计算在内,未成年男子和老年男性也都不纳入人口数据,所以导致了如此奇怪的人口比例。

综合历朝的人口数据,我们可以推断出:古代的人口数大约是户数的5~6倍左右。因此,北宋的人口总数,大致是1亿1千多万人。《宋史》里还特别强调,北宋的人口,“视西汉盛时盖有加焉。隋、唐疆理虽广,而户口皆有所不及。”元朝编纂的《宋史》,没有必要去美化宋朝,因此,这个数据 应该是比较接近北宋真实人口的。

《宋史》里还特别说明,南宋还有“有户一千二百六十六万九千六百八十四”,“归于我皇元版图。”据此可以得出,南宋灭亡时,还有7000多万人口。

北宋的行政区域设置相对复杂,我就不分地域列举了,只算一个总账。

北宋的县为1234个,再加上县级的军、监,县级行政区域大约为1300个。如果用全国的人口数来平均的话,每个县的平均人口数为8万4千多人,比起唐朝时期应该翻了一倍以上。

我们抽取江南地区来看看。

平江府(苏州),下辖六个县,与唐朝基本一致,户数15万2千,人口估算为90万人,平均每个县达到了15万人,比唐朝多了三分二以上。

在地方县志中,我又查了了一个数据,南宋的无锡县人口为105611人。

我们来看看明朝。

明朝的人口数据比较奇葩,明万历年间居然和洪武年间没什么差别,我在《》一文中已经说明了原因,可点击阅读。

我们就从《明史.地理志》里抽取几个州县来看看看明朝的人口。

苏州,下辖7个县,1个散州,共8个县级单位。洪武二十六年,户数49万,人口235万,比起宋朝又有了大的飞跃。万历年间,户数60万,人口201万,比洪武年间还减少了。

通过上面的数据,我们可以得出,明朝时期,苏州的县平均已经29万人口了。当然,明朝的苏州,已经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远非其他地区可比。

我们来看看其他地区。

江陵县,2.3万户,11万人;公安县,5千8百户,3.5万人;石首县5千6百户,3.3万人。

岭南的人口比福建还少,《惠州府志》记载:归善县(惠州府首县),6458户,3.1万人;博罗县,7800户吗,4.2万人;海丰县,5112户,2.3万人。

因此,明朝的大多数县,人口依然没有过10万。明朝的户口比起前朝还有一个特点,每户的人口增多了,达到了平均7~8人。

最后来看看清朝。

《清史稿》里的数据比较笼统,以下为宣统年间数据。

江苏,321万户,935万人,60个县,散州3个,散厅4个,共67个县级单位。人口平均为每个县14万人。

浙江,77个县级单位,户数388万,人口1614万,平均每县21万人。

安徽,310万户,1622万人,60个县级单位,平均每县26万人,人口密度还超过江苏。

湖南,71个县级单位,户数428万,人口2252万人,平均每县超过30万人。

为何湖南比江浙的人口密度还大?主要是湖南受太平天国运动影响较少。

我们来看看北方。

山西,103个县级单位,户数只有199万,人口921万,平均每县不到10万人。

陕西,78个县级单位,户数160万,人口805万。平均每县不到10万人。

由此可见,南方的人口密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北方。

清朝南方的人口为什么大幅度提升,首先是甘薯、马铃薯等作物的引入;其次,改土归流后,原来山区的”化外之民“苗瑶等族也编入了户籍,纳入了人口统计。

综上所述,明朝以前,大多数县的人口都没超过10万,县城也就两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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