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济南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如今自家城市的“门面担当”,居然是一个小说里虚构出来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情人”。

事情的起点是一组花灯。

2024年底,济南在大明湖畔立起了一个12米高的“夏雨荷”古风灯组,造型醒神、眼睛能眨,配上背景音乐一放,瞬间就成了社交媒体上的“顶流”,抖音、小红书铺天盖地都是“全济南偶遇夏雨荷”。

后来,济南文旅干脆趁热打铁:花灯升级成长期景观,开了沉浸式文创空间“雨荷馆”,足球赛开场弄了一群“夏雨荷啦啦队”扭来扭去,甚至还有AI版“夏雨荷2.0”能跟你语音互动、飘荷花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乍一看,这番红火热闹,似乎济南已经把这个虚构角色当成了一张拿得出手的城市名片。

然而,随之而来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响。

“济南真的没东西可宣传了吗?非要捧一个琼瑶小说里的女人来当城市代言人?”

不少市民和网友的愤怒,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一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为何要让位给一个虚拟角色?

而这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夏雨荷”闹剧,究竟刺痛了谁?

首先被刺痛的,是济南那些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

济南是什么地方?

是在《诗经》里就留下痕迹的舜耕之地,是李清照笔下“常记溪亭日暮”的词城。

是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的英雄故里,更是“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泉城。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载过它,乾隆皇帝几次下江南在大明湖题诗赞誉,论文化厚度,济南绝对拿得出手。

然而,当济南文旅不遗余力把“夏雨荷”推到聚光灯下,人们感受到的不是诗意,而是违和。

更让一部分老济南如鲠在喉的是,济南历史上曾遭受清军屠城的惨痛记忆。

而如今却在大明湖畔立着一个象征着清代皇权风流的“夏雨荷”,这种情感上的拧巴,只有真正懂得济南历史的人才体会得到。

被刺痛的,还有广大济南市民的文化自豪感

当你向外地朋友自豪地介绍济南,对方脱口而出的却是“就是有夏雨荷那个地方对吧”,这大概是最让济南人哭笑不得的时刻。

一个在琼瑶剧中连正面镜头都没怎么出现过的配角,居然取代了李清照辛弃疾这些千古风流人物,成了济南最响亮的一张“名片”。

这种沉默的羞辱感,是许多市民愤怒的根源。

被刺痛的,更是对城市文化宣传逻辑的深度反思。

客观来说,一个地方有了文化IP的跨界加持,确实更容易吸引游客。

“夏雨荷”花灯给济南带来的流量效应和消费拉动是实实在在的,雨荷馆开放首日,景区客流就创下了新高,这些都是事实。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能不能用虚构角色做宣传”,而是“你拿它当什么”。

其他城市也有借虚构人物做文旅的案例,但要么是神话传说中约定俗成的文化符号,要么是作为点缀和引子。

而济南对“夏雨荷”的操作,几乎是全方位地让她担任了城市代言人的角色——花灯是“夏雨荷”、文创空间是“夏雨荷”、啦啦队是“夏雨荷”、AI互动还是“夏雨荷”。

这就好比家里来了客人,你不想着用好酒好菜招待,却把客厅挂得满墙都是言情小说的封面海报。

不是不能挂,但挂得太满,就显得家里没东西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IP本身还带着令人尴尬的剧情包袱。

夏雨荷在《还珠格格》的故事线是:皇帝微服私访、短暂艳遇、未婚先孕、苦等至死。

抛开言情剧滤镜,这本质就是一个悲剧性的“婚外情”故事。

一个城市拿这样的角色来当主打形象,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深思:流量和噱头真的大于一切吗?

说到底,城市可以接住这波流量,但它真正的文化底色绝不能被一个第三者形象取而代之。

济南需要的从来不是“夏雨荷”或“李清照”的二选一,而是在历史文化与当代流量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感。

李清照的词里有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一座真正有底气的城市,不必追逐浮华流量定义的热闹,也能活出自己的模样。

济南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夏雨荷”,但前提是——它得先让人记住,这是“李清照的城市”,而不是“夏雨荷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