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总说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年轻的时候我压根不信，觉得这都是老人家拿来劝人的空话。直到我年过五十，父母先后离开人世，往后的日子里，日日夜夜被愧疚、后悔啃噬着心神，才彻彻底底明白：人世间最狠、最躲不掉的报应，从来不是来自外人，而是在父母走后，自己心里那道永远过不去的坎，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
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我爸是工厂里的普通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我；我妈是家庭主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百依百顺，不管我犯什么错，她都会包容我、护着我。
年轻的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父母对我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他们啰嗦、迂腐，跟不上时代。那时候我一心忙着自己的小日子，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家庭，对父母的关心少得可怜。
父母年纪大了，总想让我多回家陪陪他们，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地问我：“这周有空回来吗？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我却总是以工作忙、孩子要照顾、要加班为借口，一次次推脱。就算偶尔回一趟家，也是心不在焉，要么抱着手机刷个不停，要么不耐烦地打断父母的叮嘱，嫌他们话多、嫌他们管得宽。
我爸上了年纪，腿脚不好，想让我陪他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当时忙着跟朋友出去喝酒，随口敷衍他：“没事的，老毛病了，自己买点药吃就行，我真没时间。”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的语气有多冷漠，有多伤人，他挂着笑容送我出门，转身心里该有多难过。
我妈总喜欢跟我念叨过去的事，说我小时候的趣事，说她和我爸拉扯我长大的不容易，我每次都不耐烦地摆手：“都过去这么久了，别说了，我听着烦。”我从没在意过，她只是想多跟我说说话，只是想让我多陪陪她，可我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满足她。
那时候我总觉得，父母身体还硬朗，日子还长，等我有空了、等我不忙了、等我赚更多钱了，再好好孝顺他们。可我忘了，岁月不等人，父母的年纪一天天大了，根本等不起我所谓的“以后”。
我总把最好的脾气留给外人，把最差的情绪留给父母。在外面对同事、对朋友和颜悦色，回到家面对父母，却动不动就发脾气，一点小事就不耐烦，说话口无遮拦，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话会伤透他们的心。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们的付出，却从未好好回报过分毫，甚至连一句贴心的话、一个好脸色，都吝啬给予。
后来，我爸突然病倒，住院的那段日子，我才勉强放下手里的事，在医院照顾他。可就算是在病床前，我还时不时抱怨照顾他太辛苦，抱怨耽误了自己的事。直到我爸走的那一刻，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软话，没好好跟他道一声谢，没亲口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我爸走后，我妈身体也垮了，短短几年，也跟着离开了。
送走母亲的那一刻，我跪在灵前，看着眼前的黑白照片，整个人都懵了。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两个人，彻底没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爸妈了，再也没有人会无条件包容我、心疼我、惦记我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以前听这句话只觉得文艺，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懂这其中藏着多少锥心的痛苦。
这种报应，不是身体上的病痛，不是生活里的磨难，而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的愧疚与悔恨，是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是走到哪里都挥之不去的自责。
它藏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里，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父母的模样，想起他们对我的好，想起我对他们的冷漠和不耐烦，想起我一次次推脱他们的期盼，想起我没说出口的道歉和感恩，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泪不知不觉就打湿了枕头。
它藏在每一个团圆的节日里，看着别人一家团圆，陪着父母说说笑笑，我却只能对着冰冷的照片发呆，再也没有人给我做爱吃的饭菜，再也没有人叮嘱我天冷加衣、照顾好自己，那种空荡荡的失落和悔恨，能瞬间淹没整个人。
它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看到别人搀扶着父母散步，会忍不住红了眼；听到一句关于父母的歌词，会瞬间泪流满面；吃到熟悉的饭菜，会突然想起妈妈的味道，然后陷入深深的自责：为什么当初我就不能多一点耐心？为什么当初我就不能多陪陪他们？
我总以为，孝顺是以后的事，可直到失去才明白，尽孝从来都不能等。父母在的时候，我不懂得珍惜，把他们的爱抛在脑后，肆意伤害，等他们走了，这份亏欠，就成了我一辈子的枷锁，时时刻刻惩罚着我。
我无数次在心里幻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放下所有忙碌，多回家陪陪他们，耐心听他们说话，好好跟他们说话，带他们去看病，带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好孝顺他们。可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父母在世时，我们所有的任性、冷漠、不耐烦，所有的不懂珍惜、疏于陪伴，当时觉得无关紧要，可在他们离开后，都会变成一把把尖刀，时时刻刻扎在我们心上。
这份报应，无人能替，无法化解，更无法弥补。因为不管你后来多有钱、多成功，不管你多后悔、多自责，你都再也没有机会对他们好了，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爸妈，我爱你们，对不起”。
看着身边还有父母陪伴的人，我总想真心劝一句：别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别等父母不在了，才追悔莫及。
好好善待自己的父母，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陪伴，少一点脾气，少一点敷衍。趁他们还在，趁一切都还来得及，好好尽孝。
别让自己的人生，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别让这辈子最大的报应，落在自己身上。
珍惜眼前人，珍惜父母健在的时光，就是这辈子最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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