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秋天,南京来了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她是孙中山的孙女,孙科的女儿孙穗英,阔别大陆几十年,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想去紫金山南麓,看看自己父亲的旧居。这下可把负责接待的同志难坏了,因为那栋造价不菲的西式别墅,当时住着离休的原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还早就被老将军改成了一处实打实的农家农场。
那处宅子最早叫延晖馆,也就是后来登记的中山陵八号,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孙科特意找建筑学家杨廷宝设计的。整座宅子占地四十多亩,外边用红色筒瓦铺顶,不走传统对称路子,内部核心建材全是从美国进口的,院里种的观赏植物都是跨洋运过来的,当年就是顶顶奢华的私家宅邸。那时候孙科在国民政府身居要职,建这处宅子本来就是为了养老享用的。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孙科带着全家早早离开了南京,这处耗资巨大的宅子就成了无主之地。南京解放后被解放军接管,收编改成了内部招待所。后来许世友担任南京军区司令员,宅子闲着也是闲着,军区就安排他搬进去办公居住。
1973年许世友调任广州军区,走的时候按规定把钥匙全交了上去。1980年老将军离休,因为他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有关部门又安排他回到了南京这处旧居住。老将军出生湖北麻城农家,一辈子改不了勤快务实的性子,住进这豪宅没两天就看不顺眼了。
院里那些娇贵得要人天天伺候的进口花草,他直接下令全部铲掉,半点儿没心疼。原来种珍稀植物的地方,全种上了白菜萝卜,当年给主人消暑的西式露天游泳池,也被注满水改成了鱼塘。好看的太湖石假山直接推平,平出来的空地垒了猪圈兔笼,鸡鸭鹅就在院子里到处溜达。
老将军还非得在院子里开出一块地种甘蔗,可南京的气候土壤根本不合适种这个。最后长出来的甘蔗干得没一点儿水分,警卫员只能砍回去当柴烧。他散养在院里的兔子繁殖得特别快,一来二去身边人都打趣叫他“兔司令”,谁听了都得乐一声。
这边孙穗英要来参观,接待组上下都犯了难。那时候许世友已经七十九岁,得了严重的肝癌,正闭门写回忆录,既不方便打扰也不能随便要求他腾地方。后来还是老将军的生活秘书出了个主意,说他每天午休都要坐敞篷吉普进山打猎,咱们把他支去远郊不就成了。
方案很快定了下来,警卫员跑去跟许世友说,远郊山林发现不少野禽。本来卧病在床的老将军一下子来了精神,换上常服扛上猎枪就出了门。他的车队刚离开别墅大门,孙穗英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接待的人跟在孙穗英后边,手里攥着一肚子提前想好的说辞,就等着她不高兴出来打圆场。进了院子所有人都屏着气,就等她的第一反应。哪想到预想中的质问和不满半点儿都没有,场面比所有人想的都平静。
孙穗英自己伸手碰了碰院边的瓜藤架,低头看了看泥土里长的农作物,转过来就跟随行的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她反倒挺认可这个样子,说好多原主人离开的故居,空放着就慢慢没了生机,这儿不一样,处处都是活气。这段行程就这么顺顺利利结束了,在外打猎的许世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那时候老将军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当年春天他就被查出来原发性肝癌,说什么都不肯去北京治疗,就想待在这院子里。南京军区总医院直接把特别医疗小组和设备搬进了别墅,那铺着进口木地板的房间,摆满了医疗仪器。整个晚期病程里,他很少主动跟医生要大剂量的止疼药,一直硬扛着病痛。
到10月下旬,病情急转直下,他陷入了持续的半昏迷,军区领导赶来之后,赶紧安排救护车把他转去了重症监护室。醒过来之后他看着病房的墙壁,半天没说一句话。1985年10月22日下午,许世友老将军离开了人世,享年八十岁。
治丧结束之后,老将军的遗体安葬,来祭奠的不管是军队将领还是基层士兵,都自发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他的青石墓碑前放一瓶茅台酒。这么多年过去,墓碑前堆了层层叠叠的空酒瓶,成了很多人都知道的特殊景象。这也刚好合了老将军生前爱喝茅台的性子。
许世友走了之后,中山陵八号的使用权几经转手,当年的进口豪宅建材,和老将军留下的农用痕迹,实实在在叠加在了这栋房子里。换作一般人,住进这么一栋有来头的顶级豪宅,估计连地砖都舍不得用力踩,更别说大动干戈改成农场了。直到现在还有人琢磨,当年他下令铲掉那些名贵花草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说穿了也不难理解,老将军从农村出来闹革命,一辈子就喜欢实打实不花哨的东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名贵花草,哪比得上能结出果实的青菜萝卜对他胃口。刻在骨子里的农民本色,放到什么位置都改不了,这样的老将军,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参考资料:人民网 《许世友将军与中山陵八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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