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两公国之一
"勇敢的米哈伊"死后,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重新承认奥斯曼帝国为其宗主国,而特兰西瓦尼亚一度被土耳其人置于直接的军事统治之下。
1683年,土耳其军队兵败维也纳城下,标志着奥斯曼帝国从欧洲中心地带全面撤退的开始。在波兰和德意志军队的帮助下,奥地利军队发起势如狂澜的反攻,在当年占领了布达,结束了土耳其人对匈牙利王国故都长达一个半世纪的统治。匈牙利人对此感恩戴德,奉戴哈布斯堡王朝君主,神圣罗马皇帝利奥波德一世为匈牙利"圣伊斯特万王冠"的继承人,并承认其对"圣伊斯特万王冠领地"(即匈牙利王国故土)的世袭统治权。1687年,奥军占领莫哈奇,并在翌年攻下贝尔格莱德。1691年,特兰西瓦尼亚议会宣布接受利奥波德一世的保护。
1699年,在土耳其人同奥地利、俄罗斯、波兰和威尼斯的战争失败后,奥斯曼帝国与奥地利签订了《卡尔洛维茨和约》,土耳其正式而永久地放弃了对特兰西瓦尼亚的宗主权,它和匈牙利一起并入了哈布斯堡君主国的版图。
从1711年起,特兰西瓦尼亚议会不再选举自己的王公,这一头衔由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者以匈牙利国王的身份兼任。匈牙利王国对特兰西瓦尼亚传统上的宗主地位也被取消,哈布斯堡王朝的君主们通过皇家总督对特兰西瓦尼亚实行直接统治。1765年,根据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的命令,特兰西瓦尼亚被改成一个自治的大公国,其君主--由奥皇兼任--的头衔也由"王公"(德文为Fuerst)变成了"大公"(Grossherzog)。
在这个大公国里,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基本原则--分而治之--表现得特别露骨。维也纳当局利用当地民族杂居的情况,把特兰西瓦尼亚划分成很多行政单位:它的主要部分被划成几个省;在居住着大量日耳曼人的东南部地区建立了"国王辖区",在边境地区则有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和塞克勒人的"边防团区",其居民是按照特别军事法律予以管理的,当地所有的农民都负担边防义务。
锡比乌城的一座路德派教堂。这座城市1191年由来自德意志地区的移民建立,德文名字是赫尔曼施塔特。
在1848年这个"欧洲革命之年",起义反抗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匈牙利大贵族们曾经对特兰西瓦尼亚的罗马尼亚农民们许诺说,如果他们支持匈牙利起义,则匈牙利将在独立之后废除那里的农奴制度。但是已经受匈牙利贵族地主七个世纪压榨的罗马尼亚人不为这些美好许诺所动,而是组成军团参加到奥地利君主一方,同匈牙利起义军作战。那些日耳曼族的"特兰西瓦尼亚萨克森人"也武装起来反抗匈牙利掠夺者。在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的直接出兵干涉下,匈牙利起义在1849年被镇压下去,随后奥地利军事总督宣布对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实行军管。
1866年奥地利在普奥战争中惨败,被迫将政治重心从德意志地区东移到巴尔干和匈牙利。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在战败的翌年实施了一项重大的政治改革,将奥地利帝国变为奥匈二元帝国。这样做的原因是,只有在帝国人口中占少数的日耳曼贵族和同样占少数的马扎尔贵族达成谅解,才能抓紧对帝国境内其他越来越不安分的民族尤其是斯拉夫民族的控制。出于笼络匈牙利大贵族的需要,弗朗茨·约瑟夫将自治的特兰西瓦尼亚大公国并入匈牙利王国,结束了它在政治上与匈牙利之间长达三百年的分离状态。
瓦拉几亚和摩拉维亚在"勇敢的米哈伊"去世之后再度沦为奥斯曼帝国的附庸国。虽然这两个公国没有和多瑙河以南的土耳其领土一样被划分成"巴昂辖区",保留着自己的王公和行政机构,但这丝毫没有改变土耳其统治的性质,和这种统治对两国的有害影响。像和其他被土耳其统治过的欧洲地区一样,这种统治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维护了落后的封建制度,妨碍了对自然资源的利用。
另一方面,这两个国家的王公虽然被迫向土耳其俯首称臣,并且经常被迫出兵随土军同欧洲军队作战,但是在土耳其面临困难时(比如1683年兵败维也纳城下那次),却时常想反戈一击,与波兰、奥地利或俄国结盟来对抗土耳其人。1710年彼得大帝的军队远征时,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居民支援了俄军。作为对这种支援的惩罚,在1711年俄土战争结束后,土耳其已经不再信任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这两个公国自己选出的统治者了,而是决定让居住在君士坦丁堡的法纳尔区的希腊富豪们登上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王公的宝座。
这些有钱的希腊家族以其聚居区的名字而被称作"法纳尔人",由于常年与欧洲国家做生意,因此受过良好教育,能讲多种语言。为了便于同欧洲国家打交道,土耳其的官员们从十七世纪初便开始雇佣这些人当秘书或翻译,以及驻外代表。在十七世纪中叶奥斯曼帝国与威尼斯共和国谈判交出克里特岛时,以及在1698年奥斯曼帝国与奥地利的卡尔洛维茨和平会议中,这些希腊翻译都扮演过决定性的角色。此外,由于奥斯曼帝国境内东正教各教区主教可以通过向官员的高额贿赂来买卖,主教候选人通常向有钱的"法纳尔人"借贷,因此这些"法纳尔人"在贪污腐败方面可以说经验丰富。
由"法纳尔人"担任王公的时代被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人称作"法纳尔时代"。这是一个贪污、管理不善、横征暴敛和腐化堕落的年代。"法纳尔人"靠贿赂、玩弄阴谋和拍马屁登上布加勒斯特和雅西的王公宝座,在为时106年的"法纳尔时代"里,土耳其苏丹从十二个法纳尔人家族中指派了33名摩拉维亚王公和35名瓦拉几亚王公。由于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召回、流放、甚至被处以死刑,因此他们一捞到王公的职位,便时刻不肯延误地把它当作令自己和亲信们发财致富的源泉。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从拜占庭帝国的时代起,作为帝国行政语言的希腊语就成为巴尔干地区的通用语,也是在巴尔干地区通用的基督教文化和古典学术语言,一如拉丁文在西欧的地位。在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就像在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一样,希腊语是上流社会的通用语,"所有高贵的罗马尼亚人"都能熟练地讲这种语言,奥斯曼帝国的使臣和瓦拉几亚或摩尔达维亚的官员们会面时,讲的也是希腊语。在"法纳尔时代",由希腊人统治的两个多瑙河公国逐渐成为希腊文化的传承者,而摩尔达维亚的首都雅西竟然成为欧洲最大的希腊文化和学术研究中心。
在"法纳尔时代"的两个罗马尼亚公国里,掠夺式的重税被提高到国家政策的地步。居民们除了要缴纳沉重的贡税外,还要给君士坦丁堡和奥斯曼帝国的其他军事要塞提供粮食和建筑材料。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城市很不发达,国内市场狭窄,而奥斯曼帝国攫取了两个公国的对外贸易权,使其与国外市场断绝了联系。除盐以外,其他所有的矿产都不再开采,因为害怕土耳其人征收附加税。
两国不再铸造自己的钱币,没有军队,而"法纳尔人"王公掌握的外国雇佣军是用来镇压当地人的。两国的农民遭受大贵族的奴役和苛税的剥削,肥沃的平原上只是稀疏地有一些种着小麦和玉米的耕地,其余的都荒废成了草原。十九世纪初的一位法国旅行者注意到,瓦拉几亚公国的土壤"肥沃得令人难以置信"青草长及他的肘部,杂草高与人齐。这位旅行者还注意到瓦拉几亚的那一点点人口(大约100万)还不及土地能供养的人口的十分之一。
布加勒斯特的罗马尼亚东正教大主教宫。照片摄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
从彼得大帝时代起,东方逐渐兴起的俄国慢慢地替代了奥地利,成为奥斯曼帝国最主要的敌手。1736年,俄国的安娜女皇想要吞并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于是对土耳其开战。俄军一度侵入摩尔达维亚地区,但是在1739年被迫放弃。1768年俄土再次开战,这一次俄军占领了两个公国,把土耳其人驱逐到多瑙河以南。此后两地处于俄国的直接军事占领之下,但是奥地利不愿看到俄国势力渗入巴尔干地区,于是出面干涉。1774年,俄国把这两个公国还给土耳其,而作为报偿,奥地利从土耳其人那里获得了摩尔达维亚北部的布科维纳地区,这一地区直到1918年都一直由维也纳进行统治。
结束这场俄土战争的《库楚克开纳吉和约》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体系上打开了最初的一些还不大的裂缝:奥斯曼苏丹答应不再频繁地更换王公,停止任意征税,禁止土耳其人在多瑙河左岸(罗马尼亚一边)定居,俄国驻君士坦丁堡大使有权在苏丹的面前为两国的利益说话。
1900年时的布加勒斯特国家图书馆
基督教世界为了结束土耳其人对巴尔干统治而拟定的计划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但是直到奥斯曼帝国在1683年至1699年的"大土耳其战争"中战败,计划才变得可行。在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和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大帝分割巴尔干半岛的计划中,奥地利将接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部分塞尔维亚、达尔马提亚与黑山,俄国将接收其余的地方,包括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叶卡捷琳娜的一个孙子--故意取名为君士坦丁--最后将登上在君士坦丁堡重建的第二拜占庭帝国的宝座。
1787年,土耳其再次对俄国宣战,以阻止叶卡捷琳娜的南侵。这一次奥地利站在土耳其人一方作战,奥军开入瓦拉几亚西部和中部,以防止当地爆发反土起义。而俄军则攻入了摩尔达维亚。约瑟夫二世的去世,法国大革命的爆发和反法同盟的成立中止了这次战争,俄国与土耳其在1792年签订《雅西和约》,俄国获得对两个公国王公的提名权。尽管如此,土耳其还是在1806年趁俄军奥斯特里茨战役战败的机会将俄国指定的两名王公免职,这就引发了又一场俄土战争。从1700年的"大北方战争"算起,在一百年的时间里,这已经是俄国与土耳其之间的第六次大规模战争了。
这次战争以土耳其封锁达达尼尔海峡并对俄宣战为开始,俄军随后侵入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1807年6月30日,俄土海军在爱琴海上的利姆诺斯岛附近海域爆发海战,由季米特里·谢尼亚文海军上将指挥的俄国舰队打败了数量上略占优势的土耳其舰队。当年8月,由于拿破仑的干涉,俄土两国暂时休战,俄军撤出多瑙河两公国,土军撤向阿德里安堡。
布加勒斯特的邮政系统宫大楼,1900年
在1809年到1812年期间,两国又爆发了一些零星的战争,俄国胜多负少。巴格拉季扬亲王在1809年渡过多瑙河,攻占了多布罗加地区,并包围了锡利斯特拉要塞。这场战争最终以俄国陆军元帅米哈伊尔·库图佐夫亲王于1811年6月在多瑙河南岸的鲁塞指挥的一场强大进攻战为结束。
1812年5月,在英国人的调停下,俄国与土耳其签订《布加勒斯特和约》,土耳其人代表摩尔达维亚公国,将位于普鲁特河以东,面积占该国一半还多的领土割让给了俄国。俄国在1818年将这片地区命名为"比萨拉比亚省",这个名字来自古代的瓦拉几亚人国王巴萨拉布。
由于1821年爆发了希腊独立战争,因此土耳其人无暇顾及在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法纳尔"代理人。1821年瓦拉几亚爆发大规模的起义,这次起义是由一位希腊裔的"法纳尔人",其祖父曾担任瓦拉几亚亲王的亚历山大·伊普斯兰蒂发起的,目的是鼓励希腊和其他巴尔干地区的基督教徒反抗土耳其的统治,最终实现希腊独立。但是这次起义没有得到罗马尼亚人的支持。奥尔特尼亚地区的副总督、罗马尼亚人图多尔·弗拉基米雷斯库虽然响应号召发动了起义,但是却表态说"我不准备让罗马尼亚人为希腊人流血"。这次起义被土耳其大兵以空前残酷的手段镇压下去,土耳其苏丹随后撤去了对"法纳尔"王公的支持。1822年7月1日,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都选出了罗马尼亚贵族作为新的统治者,终结了两国长达106年的"法纳尔时代"。
1827年,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向土耳其宣战,支持希腊独立。当年10月20日,一支英法俄联合舰队将土耳其-埃及舰队逼入希腊南部的纳瓦林港,将其悉数击沉。
布加勒斯特的科特罗切尼宫
1828年,俄国军队再次踏上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领土,并经过保加利亚推进到离君士坦丁堡只有三天行程的距离之内。土耳其被迫在1829年签订了《阿德里安堡和约》,承认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为完全自治的国家,两国享有"举行宗教仪式的自由,完全的安全,人民将独立自主地致力治理国家,拥有不受阻碍的贸易权"。这部和约使得土耳其人对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长达五个世纪的统治走到了尽头,这两个多瑙河公国变成了俄国的保护国。
1900年时的布加勒斯特气象站大楼,具有浓郁的摩尔和土耳其风格
从1828年到1834年,多瑞河两公国都处于俄军的军事占领之下,由圣彼得堡任命的专员行使统治权力。其中一位专员,帕维尔·基谢廖夫伯爵,是个颇有才干的国务活动家。他为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两国草拟了宪法,为两国设计了同样的政治体制:王公由罗马尼亚贵族、教士和商人组成的特别全体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为终身制。每个公国都设有由六位大臣组成的委员会,相当于内阁;立法机关叫做"国民大会"。
布加勒斯特的CEC银行总部大楼,属于十九世纪末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
基谢廖夫还帮助两个多瑙河公国建立了本国的军队,整顿了司法制度,规定了警察的薪水(过去警察全靠掠夺居民为生),创立了邮政系统。以前可任意处置国库钱财的王公改由专门的王室经费供养。俄国人取消了两国国内的关税,在城市里建立了自治机关和商业法庭,教会像在俄国一样受到政府的管辖。来自俄国的城市规划者改变了布加勒斯特的面貌,房屋都被编上门牌号码,街道有了名字,添了街灯,也有了下水道。基谢廖夫还建立了卫生防疫系统,扑灭了当时在两国流行的霍乱。最后,这位开明的保守官僚甚至颁布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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