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赶到这一日,日头正盛,大中午头,金凡径直扎进广州珠宝城,抬脚直奔二楼,二话不说,一头闯进徐杰的办公室。

彼时徐杰正独自在屋内歇着,金凡进门便落座,随手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开门见山:“二哥,我跟你商量点事。”

徐杰抬眼淡淡道:“说。”

“现如今广州这块地界,你就没想过再往外扩一扩、做大做强?”

徐杰眉峰微挑:“这话怎么讲?眼下珠宝城的生意做得稳稳当当,有什么不妥?”

“我说的不是珠宝城这一亩三分地。” 金凡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整个广州咱不能就困在这儿。南站这片地界早被咱趟得明明白白,左右方圆,就连海珠区大大小小的地头混混、江湖中人,不管识不识得咱们的,见面都得礼让三分,给足脸面。”

话说到这,金凡话锋一转:“但我就想问你一句,二哥,你就甘心守着这点家底,就此止步了?我私底下粗略算过一笔账,咱珠宝城一年营收,刨去每年要分给唐哥的份子钱,最后落到咱们自己兜里的,能剩多少?”

徐杰语气平淡:“没细算过,寻常年份也就六七百万,行情好的时候,勉强能摸到一千万的边。”

“实话跟你说,二哥,这点钱,你真觉得够长久花销、撑得起咱们的场面?”

徐杰瞥他一眼:“你到底什么意思,敞开说就行,难不成是手头缺钱用了?”

“我缺什么钱?如今我早就算得上财富自由。” 金凡摇摇头,神色认真下来,“但二哥,咱混社会闯江湖,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虽说澳门那边有咱们的赌厅兜底,算是块硬靠山,可越是显眼的来钱路子,背后藏的风险就越大,这点道理,你不可能不懂。”

“咱实打实摊开来讲,眼下咱们稳定的进项就两处,一处澳门赌厅,一处就是这座珠宝城。抛开底下一众兄弟的开销不谈,单单是日常交际打点、结交人脉、各方走动的花销,七七八八算下来,哪一处不用大把现金填进去?跟着咱们吃饭混江湖的弟兄,谁不得常年拿钱养着、捧着?”

“说白了二哥,我细盘过账目,咱们一年挣的银钱,和各项开销几乎持平,看着风光热闹,到头来根本落不下多少家底。”

徐杰指尖轻叩桌面:“别绕圈子,直说你的打算。”

“二哥,你今年三十出头,咱们这帮老兄弟,岁数也都相仿,正是能打能拼、还能折腾的年纪。外头谁要是敢跟咱叫板装横、蹬鼻子上脸,咱们照样能镇得住、压得下。可这里面藏着两个隐患,头一样,咱们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耗不起。”

“第二样,世道只会越来越严,这话我撂在这,用不了七八年,撑死十年,往后这江湖野路子,迟早会慢慢绝迹。到那时候,再想靠往日的路子混饭吃,根本行不通。”

“你没发觉吗?比起八几年那阵子,如今谁还敢随意动硬家伙、下死手?道上的人早就一个个收敛锋芒,缩起爪子做人。咱们眼下挣的都是快钱、险钱,根本耗不起,更等不起。”

徐杰淡淡打断:“别东一句西一句兜圈子,直白点,你到底想干什么。”

“岁月不等人,可遍地的挣钱机会没个尽头。” 金凡目光灼灼,“趁着咱们手脚还利索、魄力还在、人手还充足,抓紧多啃几块肥肉、多攒下厚实家底。人情薄如纸,江湖名声再响、面子再大,也没有永远的顺风顺水。不如趁着鼎盛时期拼命捞钱,将来年岁大了退下来,手里有实打实的硬通货,才算有真正的靠山退路。”

“二哥,如今旁人敬你、怕你,无非是你敢打敢拼、手段硬朗。可往后日子漫长,真要是手里没了雄厚财力兜底,早晚树倒猢狲散,连身边跟着的弟兄都留不住。你看看杨三,再数数这些年倒下的一众江湖大哥,没钱垫底,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徐杰沉声道:“道理我都懂,谁不想多挣钱?但大钱从来不是动动嘴就能来的,我从来没停下琢磨路子。”

“可我看得出来,你早有些安于现状、日渐懈怠了。” 金凡语气直白,这话换做旁人,万万不敢跟徐杰直言,“就连高武、铁铮这帮老人,一个个也都满足现状,按月分钱、年底分红,有房有车日子安稳,早就没了往前冲的劲头。说句实在的,就他们这般眼界格局,混到白头,顶天也就是个混日子的江湖闲人,成不了大气候。”

“我金凡不甘心,我想狠狠拼上一把。” 金凡语气陡然坚定,“咱得往更大的场面闯,就算最后失手落败,起码轰轰烈烈拼过一场,不留遗憾。”

徐杰看向他:“你突然说这番话,必然是心里早有盘算。说说看,到底盯上什么买卖了?”

“我不是凭空画饼,确实瞅准了一块绝佳肥肉。”

“什么地方?”

“二哥,你听过高第街没有?”

广州高第街紧挨着北京路,乃是九十年代南下下海经商的黄金地界。那时候闯广州做买卖的,无非两大核心宝地,一是越秀商圈,二便是高第街与北京路连片的繁华地带,地位举足轻重,半点不容小觑。

整条街日客流量保底五十万,清一色做批量批发生意,服装鞋帽、日用百货、零碎杂货应有尽有,商铺林立,人流涌动,火爆程度放眼整个广州都数一数二。

“二哥,我实话跟你交底,我的心思,就是整条吃下高第街,把这儿彻底变成咱们的专属地盘。往后街上所有商户的批发走货、对外供货、外地客商打货进货,全都要从咱们手里过一道关口。上下里外层层抽成,到那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费心折腾,坐着就能日进斗金,来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要猛。”

“我摸底数算过,整条街上光是正经带门市的商户,就足足三百余家,还不算零散档口、临时摊位,这块肥肉,油水大得吓人。”

徐杰神色平静:“多余的话先别说,就讲重点,这整条街,你打算怎么拿下来?”

“道理简单得很。” 金凡眼神凌厉,“凭你如今在广州的江湖地位与赫赫威名,带上手下弟兄直接入住就行。但凡有不长眼的地头蛇敢拦路叫板、硬刚较劲,直接强势清走,以硬手段稳住局面。”

徐杰缓缓点头:“听着倒确实有点意思。”

“那可不只是有点意思!” 金凡接话,“这几天我天天一早就跑去蹲点打探,那条街的火爆场面,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夸张。”

徐杰追问:“眼下那块地界,没人看管坐镇吗?”

“这么一块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怎么可能没人把控?” 金凡冷笑一声,“就因为档口摊位、批发利益纠葛,街上天天少不了争执打斗,为了一间小铺子都能大打出手,更别说一整条黄金街市了。”

“机会摆在眼前,必须抓紧动手抢占先机,难不成还要等别人先下手为强?”

“那三块地界,如今是谁在把控?你有具体章程?”

“我私下打听清楚了。” 金凡条理清晰,“三百多家商户划分成上、中、下三段,每一段都有老牌江湖头目镇场把持,个个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上段领头的外号金胖,中段是老明子,下段掌权的叫老豹,整整三股势力划分地盘,各自为王。”

徐杰淡淡应声:“这几个人,我略有耳闻。”

“早前老耀子摆局开会,这三个地头大佬全都到场列席,只是行事低调,没怎么引人注目。三人表面安分守己,私底下各怀心思,一切向钱看。尤其那个下段的老豹,家底厚得吓人,光是手握的现金现银,就不少于三个亿。”

徐杰问道:“他凭什么能攒下这么大家底?”

“下段整片街区的门市产业全在他掌控之中,所有进出的批发货源、外地客商拿货走货,一律要经他手抽成盘剥,巅峰时候,单日纯利就能破百万。”

徐杰目光一沉,当即拍板:“既然如此,那就针对性拆解。我找机会把这三人约出来,当面谈一谈规矩。”

“根本没必要多费口舌谈判。” 金凡立刻劝阻,“直接带人压场硬碰硬最稳妥。二哥你亲自领头坐镇,我带人紧随其后,一众弟兄全员到位,一步到位拿下局面。”

“我都替你筹划好了名目,咱们借着扩张生意的由头,在高第街上、中、下三段,各开一家珠宝城分店,光明正大落地扎根。那条街从来没有珠宝行当的正经门市,咱们就拿开店说事,摆明立规矩。”

“他们若是乖乖配合便罢,若是刻意刁难、拒不配合,或是故意刁难找不到铺面,那咱们就有正当由头发难,顺势接手整条街区的管控权。”

徐杰沉默片刻,沉声道:“就按你说的来。”

金凡一听这话,立马接茬:“那我这就去安排,二哥。我把杨三这帮老人全都喊上,底下兄弟一并集合待命,提前整备妥当。赶明儿一早,咱就奔高第街实地踩点,专挑管事的说事。先找上段这边说了算的地头蛇唠唠,让他给咱匀个门市铺面。应得痛快,咱就顺理成章开店扎根;但凡敢推脱刁难、不给面子,那咱的说道,立马就来了。”

徐杰淡淡开口:“你去安排好人手,调度妥当。”

“妥了二哥,我这就去忙活。”

“去吧。”

金凡抬脚要走,回头又补了一句:“这才是我认识的好二哥!咱不能挣俩小钱、吃几天饱饭就躺平摆烂。二哥你记着,世道一直在变,江湖更是不进则退。”

徐杰白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少跟我上课说教,赶紧滚去召集人手办事。”

老话讲得透亮,江湖里的肥肉、世道里的好处,从来都是硬抢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坐等旁人分配的,全是挑剩下的残羹剩饭。但凡值钱的地盘、来钱的路子,哪一个不是靠魄力、靠手段硬生生啃下来的?

金凡心里门儿清,徐杰这是彻底动了心思,拿下高第街的念头算是钉死了。

下楼之后,他立刻联络手下核心骨干,挨个打电话传话,明令所有人不管身在何处、手头有什么事,今晚必须全数赶回集结,明天有大件事要办。

一夜转瞬而过。

徐杰在酒店静坐一宿,反复琢磨说辞、拿捏分寸,方方面面思虑周全,万事俱备。

次日上午,高武、杨三、铁铮、瞎子、二平一众心腹弟兄,早已齐聚珠宝城门口,六七十号人手整齐待命,气场压得十足。

徐杰开口吩咐:“大伙先按兵不动,等我电话通知。我这边一旦发话,你们立马带人赶去高第街,随时过来撑场面镇场子。”

高武重重点头:“放心二哥,一切听你调度,祝你马到成功。”

“好说。”

徐杰简单交代两句,抬手示意,带着铁铮、金凡、二平几人登车。两台豪车一前一后,一台白色宾利,一台黑色大奔,一路直奔高第街而去。

徐杰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踏足此地。虽说同属广州地界,离南站也没多远,地处海珠与白云交界的市中心黄金地段,地界熟得不能再熟,却从没过来逛过。

车子驶到街口,一眼便看清整条街巷东西走向,两头各设出入口,人车拥堵,商贩云集,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肉眼可见的火爆兴旺。

徐杰推门下车,望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不由得感慨一声:“这地方的生意,是真够火爆的。”

金凡顺势搭话:“二哥,这下见识到了吧?广州遍地是发财的路子,咱怎么能死死攥着眼前这点小利,安于现状?”

“少给我灌大道理。” 徐杰摆了摆手,“往里走,四处转转看看。”

五六号人慢悠悠往街里踱,路边小吃摊连片,烟火气十足。几人随手买了些吃食,嘴里叼着烟,闲散溜达,看着就跟街上闲逛的社会闲人别无二致。

一路横穿大半条街巷,两侧商铺家家爆满,不管是服装鞋帽、日用百货、小商品批发,还是零碎杂货、配饰眼镜,家家户户客源不断,买卖红火得离谱。

不少门店只做批量走货,客商全是外地来拿货的大主顾,老板老板娘埋头发货、记账、开单,全国各地的订单源源不断,压根没空搭理零散散客,半点心思都分不出来。

逛完大半条街,徐杰眉头微蹙:“地方这么大,人头攒动,该从哪儿下手开口?”

金凡胸有成竹,低声回道:“二哥你放心,我早提前摸底办妥了。高第街三段话事人的手机号,我全都摸来了,你看,先联系哪一个?”

徐杰抬眼扫向街面:“咱们现在站的这块地界,归谁管?”

“这一片是上段的地盘,领头的外号金胖,道上都喊他胖哥,本地人脉扎得深,肥头大耳那副模样,很好认。”

徐杰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语气沉稳:“喂,是上段的胖哥吧?你好,兄弟。”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嗓音:“你谁啊?”

“咱俩之前打过照面,我姓徐,徐杰。”

“哪个徐杰?”

“南站,徐杰。”

“哎哟!” 对方语气立马一变,“是徐二哥啊!我说号码眼熟,一直没存。上回老耀子组局开会,咱俩碰过面。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事?”

“我人已经到高第街了,有空没?咱哥俩当面唠两句。”

“你都过来了那必须有空!” 金胖十分爽快,“我在上段街口开了家典当行,我就在店里坐着,你直接过来,我到门口迎你。”

“行,你稍等,我这就过去。”

九十年代的典当行,本就是道上江湖人把持的营生。强买强卖、压价收物、高利拆借,灰色路子五花八门,收物件往死里压价,转手高价倒卖,黑白两道的油水捞得满满当当。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典当行门口,一眼就瞅见了金胖本尊。

身高约莫一米七五,身形膀大腰圆,肥头大耳,圆脸横肉,虎背熊腰,看着就自带压迫感。面色凶悍,一口黄牙显眼,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能在高第街上段压下一百多家商户,独霸一方,妥妥的老牌老江湖,心黑手狠,绝对是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徐杰迈步上前,淡然开口:“胖哥。”

金胖立马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哎呀徐二弟!自打上次在老耀子那儿见过,我就一直惦记着,早想摆局请你吃饭。快,里边请!你们几个,出去买点上等水果,挑贵的拿,再把我珍藏的好茶泡上,麻溜点!”

说着侧身引路:“几位兄弟都别站外头,进屋落座。”

几人迈步进店,围茶台依次坐定。金胖手下手脚麻利,沏茶递烟,鲜果摆盘,礼数做得十足。

简单寒暄客套几句,金胖率先开口,开门见山:“二弟,你如今大唐珠宝城名声响彻广州,日进斗金,平日里日理万机,大忙人一个。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小地界转悠?是想淘点物件?但凡你看上的,我直接给你送过去,不用花钱。”

徐杰缓缓开口:“胖哥,咱哥俩一直少有来往,今日登门,确实有事相求。”

金胖大手一挥,满脸仗义:“江湖弟兄,不说外道话!有啥事尽管张嘴,谈不上麻烦。实话说,第一眼瞅你我就格外投缘,哪天我做东摆酒,咱俩直接拜把子,结个异姓兄弟!”

“好意我心领了。” 徐杰神色一正,直奔主题,“我这次来,是打算在你高第街上段,开一家珠宝店。”

金胖微微一愣:“开珠宝店?就搁这条街上?”

“没错,就在高第街。”

“二弟你不是不清楚,我这条街全是做批量批发的,牛仔裤、百货杂货、日用小件,业态杂乱,全是跑量的买卖,开珠宝轻奢门店,怕是水土不服,不好做啊。”

“合不合适我心里有数,账目我早就算透了。” 徐杰语气平稳,“就冲这条街顶天的人流量,就够立足。人来人往,总有进店闲逛的客源。做实体买卖,归根结底就赌一个人流气运,谁也说不准哪片云彩下雨。”

金胖点点头,认可这个说法:“这话在理。那你瞅好合适的铺面没有?”

“我沿街转了大半圈,压根找不到空铺。整条街铺面紧张,一房难求。”

“没有现成空铺,那可不好办。”

徐杰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分量:“所以我才来找胖哥你。这事我问旁人没用,整条上段地界,都归你说了算。我不用太大,三四百平的门面,就足够用。”

金胖连忙摆手:“二弟你可别捧我,哪有那么一手遮天。我就是混口辛苦饭,操不完的心,还总有人拿假货蒙我,平白吃亏。”

徐杰不跟他绕弯子,语气沉定:“旁的闲话不多唠,今天我就要一句准话,这间铺面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办下来?”

金胖听罢,连忙打圆场:“二弟你放心,这事我指定帮你琢磨。就是得容我些时日,慢慢翻腾摸排,看看谁家经营吃力、打算撤摊,或是房租拖欠赖账的,我顺势把人撵走,保准给你挑一处地段上好的门市,你看这样中不中?”

徐杰眼神沉了沉,语气直白不绕弯:“胖哥,我跟你敞开了说,高第街上段这一亩三分地,你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今天我登门,也是真心托你办事,你必须得帮我。”

“我肯定尽力帮你啊,” 金胖面露为难,“你这话听着,咋还带别的意思了?”

“既然要找门面,那不如干脆点,” 徐杰盯着他,“你这间典当行,直接租给我就完事。”

金胖当场一怔,脸色骤变:“啥玩意儿?我的当铺租给你?那我咋办?我手里这帮弟兄、一家子老小,全都指着这铺子吃饭营生,我挪地方,压根没去处啊!”

“凭你胖哥在这段扎根这么多年的名头跟底蕴,” 徐杰淡淡说道,“就算没了这间当铺,整条上段还不是你说了算,半点不影响地位。”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万万不能租!” 金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我就靠这铺子养家糊口,手下一帮兄弟要养,实在没法让渡。”

徐杰面色冷了几分:“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松口了,胖哥?”

“二弟,你这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徐杰摆了摆手,气场压人:“不愿就算了,我绝不强人所难。”

金胖心里一紧,瞬间听出话外之音:“兄弟,你这话里藏着刀子呢。我看你根本不是单纯来租门面开店,你这是有意来找茬压场子的吧?”

徐杰毫不遮掩,语气坦荡又霸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痛快把铺子租我,往后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若是不肯松口,我盯上的地盘拿不下来,那这条街上,谁也别想安稳做生意。我徐杰办事,向来如此。”

金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持半晌,咬牙开口:“行,兄弟,你容我好好寻思寻思。明天一早,我准保给你回信。这号码是你的吧?”

“没错。”

“那就定死,明早十点之前,我必给你准话,成与不成,都跟你交代明白。”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胖哥,我等你消息。”

金胖强压下心绪,客套挽留:“都到饭点了,我安排兄弟们吃喝一顿,好好坐坐。”

“不必了。” 徐杰起身,“我还要往街里接着转转,我不止开一家店,整条街都要布局。”

“那我就不多留了,二位慢走。”

一行人出了典当行,径直往中段走去。

高第街中段,历来是老明子的地界。

这老明子年过半百,个头不高,脊背微驼,一头花白短发,看着精瘦干瘪,一身算计入骨,精明得不像话。明明早已家底丰厚,却常年泡在物流园里,跟普通苦力工人一样忙活,就为抠点人工工钱,半点不肯铺张。

几人上前打招呼:“明哥。”

老明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一瞧,满脸堆笑:“哟,徐二弟,稀客稀客!我这边人手不够,自己搭把手干点粗活,能省一笔是一笔。”

“明哥你也太会过日子了,手里挣的家底堆成山,还这么精打细算。”

“钱哪有够花的时候,世道混江湖,银子都得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

徐杰懒得跟他闲扯客套,直奔正题:“我今天过来,就一件事,你帮我匀一处门面,我要在中段开珠宝城分店。”

随后,徐杰把跟金胖的说辞原样复述一遍,话里暗藏锋芒,意思摆得明明白白:不给协调铺面,这事就没完。

老明子混迹江湖一辈子,心思剔透,哪能听不出里面的强硬要挟,不敢直接硬刚,只能顺势应下:“行,我这边帮你慢慢划拉物色,明天统一给你回信。”

辞别老明子,一行人直奔下段,见到了坐镇一方的老豹。

下段话事人老豹,性子粗犷,看着五大三粗,外表憨厚,实则心思深沉。徐杰当面开口:“豹哥,你也得帮我安排一处门面。”

老豹倒没半点推诿,十分爽快:“门面现成的,啥都不用愁。你要多大面积?”

“六百平左右就行。”

“巧了,街尾正好有一处精装空铺,刚好六百平,我现在就领你过去实地看看,随时能交接入住,咋样?”

徐杰有些意外:“还有现成的?搞得跟特意给我备好的一样,走,过去瞅瞅。这铺子是谁的产业?”

“不用问,整条下段大半门市地产,全在我名下攥着,” 老豹语气底气十足,“我点头租谁,谁才能站稳脚跟。”

“一年租金怎么算?”

“六百平的精装大铺,正常行情价不低,我给你算实在价,一年三十七万。”

徐杰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租金我不想掏,手里没闲钱,咋办?”

老豹一愣,随即笑了:“徐二哥说笑了,整个广州谁不知道你家底雄厚,还能差这点房租?”

“我是真不想花这份冤枉钱。” 徐杰眼神骤然变冷,“有这笔房租,干点啥不好?咱俩抬头不见低头见,论江湖情面,我来你地盘扎根落脚,还用得着掏钱交租?”

老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凝重下来:“老弟,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打过架、结过人、扛过事,阅历不比谁浅。你今天专程找上门,句句带刺,说白了,就是故意来找我麻烦的,对不对?”

徐杰坦然点头:“差不多。”

“既然摆明要挑事,总得有个由头、有个目的吧?” 老豹沉声道,“我自问从没得罪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跟我透个底。”

“跟你个人恩怨没关系。” 徐杰气场全开,一字一句道,“我的目标,是整条高第街。上段、中段、下段,三块地盘我全都要。往后这条街,由我徐杰一人说了算,你们三位,都得靠边站。”

老豹瞬间恍然,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明白了,这下彻底懂了。我在下段扎根六年,风里雨里熬过来,确实捞了不少油水,但也全是拿命熬出来的辛苦钱。你话已经说得这么透亮,容我跟金胖、老明子坐下来合计合计,明天统一给你答复。”

“可以。” 徐杰冷声警告,“你们仨好好坐一块商量清楚,别心存侥幸。明天我等回信,但凡商量不妥、不肯退让,那我就直接动手,把你们三伙人全部清走高第街,这话我撂在这,绝不掺假。”

“放心兄弟,我们必定好好商议,准时给你回话。”

“好,明天等你们电话。凡子,走了。”

一行人转身登车,车子缓缓驶离下段街区。

车里,徐杰望着窗外街景,低声感慨:“说实话,这么干,属实有点欺负人。”

副驾的金凡转头回道:“二哥,江湖世道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你忘了早年在和平街,就因为动手打了三春的小舅子,硬生生被判进去坐牢,关了七年,熬了四年才出来?那会儿为啥受委屈、遭大罪?还不是因为没人脉、没家底、没硬靠山?手里没实力,就只能任人拿捏。”

徐杰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行了,回珠宝城吧,我懂了,多想无用,江湖只看拳头跟家底。”

一路无话,众人径直折返大唐珠宝城。

当晚,徐杰闭门静坐,彻夜盘算揣摩。金胖的圆滑推诿、老明子的算计避事、老豹的隐忍蛰伏,三个老牌地头蛇,绝不会心甘情愿拱手让出肥肉,明天大概率只会找各种借口搪塞、敷衍、打太极,想方设法拖延周旋,保住自己的地盘跟财源。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上午,手机准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老豹。老豹嗓音憨厚,语气放得极低:“喂,徐二弟,你现在在珠宝城不?”

“在,有事直说。”

“那俺仨一块过去找你面谈,方便不?”

“过来吧。”

“妥,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不过半个钟头,三辆崭新虎头奔稳稳停在珠宝城大门口,气场十足。金胖、老明子、老豹三人依次下车,个个神色拘谨。左手拎着精致真皮手提箱,右手揣着高档香烟,怀里还抱着各色名贵补品厚礼,一行人低着头,径直走进珠宝城。

“徐二哥,忙着呢?”

徐杰扫了眼三人手里的礼盒皮箱,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看透三人心思。

几人把礼品全数放下,一番沉默过后,由性子最直的老豹出面开口:“二弟,还是我来说吧,他俩都让我代为讲话。俺哥仨在高第街盘踞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熬到现在,属实不容易,全是血汗拼出来的营生。”

“现如今整个广州地界,尤其是南站、海珠这一片,谁都清楚你的分量。你手底下人强马壮,手段硬、名头响,是实打实的广州江湖大哥,俺仨加一块,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

“我们哥仨合计好了,每人给你备了五十万,一共一百五十万,一点薄礼,聊表心意。你别瞧着我们天天守着批发市场,看着风光,实则都是一分一厘辛苦挣来的薄利,没法跟你做大生意、赚大钱的比。”

“如今你在广州地界一言九鼎,道上大小社会人见了你,哪个不得低头礼让、毕恭毕敬?只求二哥高抬贵手,给俺哥仨留条活路,保住高第街这块立身的地盘。”

老豹话音落尽,语气愈发卑微:“实话说,俺哥仨不过是守着批发市场混口饭的地头蛇,能有多大格局出息?我年过半百,他俩岁数也都不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还能蹦跶几年?徐二哥,算我求你,高抬贵手,放俺们一条活路吧。”

“往后只要生意还在、买卖能做,咱一辈子记你的恩情。真有难处、急用大钱的时候,你一句话,不用多废话,旁人袖手不管,俺仨连夜凑钱给你送到跟前,绝不含糊。”

徐杰神色平缓,抬手示意:“都别站外头了,上楼进我办公室,坐下喝茶慢慢唠。”

“不了二哥,俺们就不打搅你办公了。” 老豹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该说的软话、心里话,全都掏干净了,只求你网开一面,别赶人赶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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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金胖也赶紧接话,满脸苦相:“兄弟,胖哥这辈子顶天立地,从没低三下四求过人,今天是打心底服你、怕你。你在广州遍地开花,珠宝城分店开了二十多家,家底雄厚、名头震天,俺仨这点小地盘,在你眼里压根不值一提,哪敢跟你较劲作对?只求你手下留情。”

老明子眼圈通红,嗓音发颤,满是无奈:“二哥,我上有老下有小,手下跟着一群靠我吃饭的老兄弟。真要是被撵出高第街,摊子散了,一大家子、一帮弟兄全都没活路。今日之恩,俺仨记一辈子,你就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都别抹眼泪,一个个哭哭啼啼的。” 徐杰眉头一皱,沉声道,“你们仨好好听着。”

三人连忙收敛神态,躬身低头:“二哥你吩咐,俺们全都听你的。”

“我从头至尾,也没说非要硬生生把你们撵走、断你们营生。” 徐杰淡淡开口,“你们这点批发买卖看着红火,可我徐杰压根不缺这点地盘跟油水。今天你们能主动登门服软、低头求情,态度摆得端正,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你们回去安稳做生意就行。”

“但你们记牢了,” 语气陡然一冷,“倘若今天你们躲着不来、硬扛到底,我必定带人硬踩,直接把你们全部清出高第街,半点情面不留。”

三人听罢,瞬间如蒙大赦。

老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二哥真是大仁大义!整个广州道上谁不晓得你的手段?别说俺仨绑在一块,就算再多几倍,也抵不上你一根手指头。早先老耀子那般嚣张跋扈,拿规矩压得咱们喘不过气,还不是栽在你手里?没有你镇着地界,俺仨早晚也得被人吞了。这份恩情,俺仨受不住!”

话音一落,三人双腿一弯,“噗通” 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当即就要磕头行礼。

徐杰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伸手去拽:“都起来,多大岁数的人了,别来这套!”

他一边用力搀扶,一边喊来店里的服务员上前搭手,硬生生把三个半百的老江湖从地上扶起来。

老豹站稳身子,依旧满心惶恐,主动表态:“二哥,我替俺仨做主定下来。往后不管生意好坏、挣多挣少,就算赔钱硬扛,我们每人每月按时给你送上五万块孝敬钱,就当一点微薄心意。咱们做小批发、百货服装的,发不了大财,这点钱还拿得出来,你千万得收下。”

徐杰摆了摆手:“随你们便,好自为之就行。”

“那俺仨做东摆酒,请二哥吃顿好的,敬你一杯交心酒,往后咱也算自家朋友。”

“不必了。” 徐杰摇头,“你们岁数都比我大二十好几,折煞我了。饭局往后再说,钱你们也先拿回去。”

“那不行,心意必须留下!” 三人态度格外坚决。

徐杰不再多劝:“行了,你们回去吧。”

“多谢仁义二哥!”

三人齐声道谢,拎着礼品物件,一路躬身退到门口,坐上三台虎头奔。临发车前,还不停探出头挥手道谢,一口一个仁义二哥,才算匆匆离去。

徐杰背着手立在珠宝城门口,神色平淡。

门店经理快步走上前,满脸敬佩:“二哥,你这格局是真没得说,实打实的仁义大哥。方才这场面,我们底下人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都跟着发酸。那老豹我早有耳闻,跟我父辈一辈的老社会,年轻时性子最烈,手里有硬家伙,当年在高第街横着走,五连发随身带,谁家不交保护费,连夜砸店砸玻璃,凶狠得要命。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硬茬,能在你面前低头服软,落泪下跪求饶。”

“放眼整个广州,也就你能压得住这帮老牌江湖老皮子,才是正经的老牌江湖风骨,仁义当头。”

“别乱戴高帽。” 徐杰斜他一眼,“什么古典流氓,难听的话少讲。”

“我说的都是实话!” 经理一脸认真,“我们长这么大,哪见过这阵仗?一群打打杀杀大半辈子的老大哥,半辈子硬气,到头来心甘情愿给你下跪服软,也就你有这分量。”

“行了行了。” 徐杰摆手下令,“中午安排所有人去大饭店,好酒好菜随便点,我请客。”

“谢谢二哥!”

一众店员伙计个个喜笑颜开。

徐杰没再多言,转身独自上楼回了办公室。

另一边,老豹三人结伴离开,找了馆子吃饭叙话,总算松了一口大气。

约莫一个多钟头过后,一台黑色奔驰 S600 稳稳停在珠宝城门前。金凡推门下车,身形利落,嘴角叼着烟,一手打着电话,语气低沉吩咐:“人手提前备好,都给我绷住劲,这两天二哥要办大事,一切等我通知,听我招呼再行动。”

挂了电话,他掐灭烟头走进店里,随口问店员:“二哥在楼上办公室?”

“在呢凡哥。” 店员连忙回话,“方才高第街那三位大哥过来了,一人拎一个真皮箱子,里边各装五十万现金,总共一百五十万,我刚帮忙存进银行。还有不少好酒好烟、名贵补品,全都搬到二楼办公室了。之前二哥还喊过你,那会儿你没在。”

“还真拿钱了?二哥收下了?” 金凡眉头一皱。

“何止收钱啊凡哥,那场面真是头一回见。” 店员感慨道,“三个老大哥当场哭红了眼,齐刷刷给二哥下跪,还要磕头谢恩,二哥赶紧给拦下来了,看着格外心酸。”

“这事多长时间了?”

“也就一个钟头左右,他们求完情,二哥就让他们走了。”

金凡脸色瞬间沉下来,压着火气追问:“二哥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了?没往下施压?”

“没有,全程和和气气,全靠二哥仁义放行。”

“你真是糊涂!” 金凡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铁青,快步直奔二楼。

一把推开办公室门,徐杰正坐在茶台旁喝茶。“慌慌张张的,啥事这么急?”

金凡拉过椅子坐下,压不住火气:“老豹、金胖、老明子仨人来过了?”

“嗯,刚走没多久。”

“然后呢?就这么简单了事了?”

徐杰倒了杯茶,缓缓说道:“仨人带钱带礼过来求情,一把年纪哭得可怜,还给我下跪服软。我寻思琢磨琢磨,咱硬生生抢人地盘、砸人饭碗,确实做得太绝,容易结下死仇,没必要赶尽杀绝。”

金凡急声追问:“二哥,你就这么答应放过他们了?”

“我让他们安稳回去做生意了。” 徐杰淡淡说道,“他们也挺懂规矩,主动应下,往后每人每月给我上供五万,三家加一块,一个月稳稳十五万,就算赔钱也照常给。”

金凡听完,当场气笑:“二哥,咱缺这十五万吗?别说十五万,一百五十万放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徐杰抬眼看向他:“不缺钱。”

“那你就是稀罕这份低头服软的面子,是吧?”

徐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怎么说也是扎根广州多年的老江湖,有名有号的老牌地头蛇。就说那老豹,底下人也跟我讲过,年轻时心黑手狠,横着一条街,从来不肯向任何人低头。如今能放下一辈子的硬气,在我面前示弱下跪,也算给足了体面。地盘的事,往后慢慢盘算,不差这一时半刻。”

“慢慢盘算?” 金凡瞬间憋不住火气,语气陡然加重,“二哥,旁的买卖咱啥不能干?你要是总这么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那咱还拼什么、扩什么地盘?全都别折腾了,混吃等死就完事了!”

金凡压着满心急躁,沉声开口:“二哥,当初我死心塌地跟着你的时候,就跟你交过底。我金凡这辈子认准你,绝不会让你局限眼前这点小利,把格局做小。咱要混,就得往大场面冲,往大地盘啃。”

“我给你掰着手指头算笔明白账,你好好听着。高第街三段地界,每段少说一百多家商户,没错吧?整条街日日走货批发,单边单日流水保底二十万起步,一段一百户,一天流水就近两千万。”

“他仨就靠地盘垄断,随便从流水里抽两到三个点。”“两个点就是四十万,三个点就是六十万。这还只是单边发货的数,一边进货一边出货,来回双向抽成,一天纯利稳稳一百二十万。一个月下来三千六百万,一年硬挣四个多亿。”

“二哥,你好好寻思,他们是真怕你吗?手握一年四个亿的进项,真要是动了杀心,拿钱雇亡命徒,照样能把你暗里做掉。这年头,银子压身,什么事摆不平?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

徐杰淡淡回了一句:“咱混江湖,讲究的是仁义。”

“二哥,仁义得分人。” 金凡语气铿锵,“自家出生入死的兄弟,咱掏心掏肺讲仁义;对外边这些占着黄金地盘、老奸巨猾的地头蛇,心软就是害自己。”

“这还只是头一桩。第二点,我今天把话给你彻底捅透。就说现在的徐杰名号,确实在南站、海珠吃得开。可倘若当初你刚落脚广州,手下就三四十号人,没名没势、根基浅薄,就这么贸然闯高第街,你信不信?今天你压根走不出这条街。”

“整条街商户、闲散劳力、常年混街面的闲散人,一呼百应就是几百号人,法不责众,乱拳下手,吃亏的只能是咱们。不是他们打不过,也不是不敢跟你硬刚,是他们刻意藏着锋芒,装弱卖惨糊弄你。”

徐杰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我话已经说出口,堂堂老爷们,吐口唾沫是钉,哪能随便往回收?”

金凡抬眼直视他:“二哥,你信不信我?”

“我信。”

“我金凡算不算你的亲兄弟?”

“算。”

得到准话,金凡神色一凛,当场表忠心:“那我把话撂死,我金凡这辈子,生死都绑在你徐杰身上。只要你活着一日,我就一辈子当你的左膀右臂,绝不二心。”

“既然信我、认我这个兄弟,高第街这事,你全权交给我办。你别问、别管、别插手过程,就算我手段狠一点,你也别拦着。我就一个念想,咱格局做大,地盘铺开,不能一辈子困在南站这一亩三分地。”

“真要是把高第街稳稳拿在手里,往后外头就再也不是单单喊你南站徐杰。天南地北来广州拿货的客商、外地跨域的江湖大哥、各行买卖的大佬,全都认得你。钱都是小事,关键是人脉、名头、话语权,还有实打实的地盘底蕴,这才是立足长久的根本。”

徐杰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你心里有章程?”

“你别打听我的路子,你未必看得惯,但我绝对能把事办妥。”

“行。” 徐杰摆了摆手,松了口,“你放手去琢磨办。但记住一点,别做得太过火。咱混社会,名声脸面同样金贵,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不能落个一身骂名。”

“二哥你放心。” 金凡冷笑一声,“世道从来只看结果,没人揪着过程论长短。你一辈子重情重义、以仁待人,我就一辈子跟着你守规矩。但实话难听我也得说,江湖里头,手里没硬通货、没地盘,就算你再讲义气,兜里掏不出五百块,到哪都是垫底的小老弟,没人真拿你当回事。”

徐杰眼一瞪:“少跟我扯没用的,滚犊子去办事。真要动刀动枪,随时喊我,你瞧瞧你二哥下手狠不狠就完了。”

“明白,二哥,我先走了,这回万万不能再心软留情。”

“赶紧滚,我不管你怎么运作,别闹出太大动静就行。”

徐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金凡转身迈步离开办公室。

平心而论,徐杰本性骨子里从来都是良善软的。打小吃百家饭、苦日子熬出来的人,尝过底层求生的难处,最能体谅旁人的不容易。眼见三个半百老江湖哭求下跪、一把年纪讨生活,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不愿赶尽杀绝,断人饭碗。

可金胖、老明子、老豹这帮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皮子,哪一个是善茬?能在寸土寸金的高第街盘踞数年,各自把控一段地盘,日进斗金,手段、城府、狠劲缺一不可。真要是软弱可欺,早在早年的江湖混战里彻底倒下了,根本轮不到他们稳稳坐享财源。商场江湖不分家,能守住上百户商户的管控权,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金凡下楼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高五。

“凡哥,二哥在楼上呢?”

“在屋里坐着。”

“我刚听底下人说,你跟二哥在楼上吵了几句?高第街那事,最后咋定的?”

金凡脸色难看,叹了口气:“还能咋定?二哥心软了。”

“咋能犯这个糊涂!”

“看三个老东西一把年纪、卖惨下跪,就动了善心。一百五十万现金一送,几句软话一求,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地盘的事直接不提了。”

高五一听,顿时急了:“太可惜了!我这两天早都盘算好了,整条街拿下之后,我亲自驻场看管打理,保证不出乱子,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别急。” 金凡压了压手,神色阴沉,“五哥,这事交给我运作,你稍安勿躁,耐心等着就行,好戏还在后头。”

高五点点头,暂且按下心思。金凡简单安顿好手下弟兄,转头便开始暗中布局,暗暗筹备后手。

另一边,金胖、老明子、老豹三人离开珠宝城,结伴找了家酒楼喝酒聚餐。平日里三段地盘各守一方,暗中较劲、互相提防,可一旦触及核心饭碗与地盘存亡,立马放下私怨,抱团对外。道上混久的人都懂一个理:唇亡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平日里抢摊位、争客源、互相下绊子,都是内部小摩擦;可一旦外人要强夺整条街区,断所有人财路,再大的过节也得暂时搁置,一致对外。

几杯白酒下肚,气氛松快下来,老豹率先开口,带着几分嘲讽:“老明子,真没看出来啊,你这装可怜、抹眼泪的本事,不去唱戏当演员都白瞎了。”

老明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终究还是年轻,三十出头的岁数,名气再大,江湖阅历还是浅。徐杰这人,打架够狠、性子刚烈,唯独心软好说话,吃软不吃硬。”

“啥好汉不好汉的,” 金胖插了一嘴,“这年头,没钱啥都白扯。他珠宝城再挣钱,终究是单打独斗,真论地盘人脉,还差得远。”

“他挣钱归挣钱,心眼还是太实在。” 老明子说道,“我早算准他吃软不吃硬,咱要是硬碰硬,少不了流血打斗,谁都落不着好。卖惨示弱、低头服软,花一百五十万买个安稳,性价比太高了。”

一旁的金胖放下酒杯,面色冷硬,道出实话:“这话我本来不想当着你俩面说,毕竟是咱仨的大事。昨天夜里,我就提前暗中招呼好人手了,随时待命。”

“哟,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那是自然。” 金胖冷哼,“要不是老豹提议先登门谈判稳住他,我昨天就打算直接带人摆阵了。”

“真要撕破脸,你敢直接跟他动手?”

“我有啥不敢的?” 金胖眼神一狠,“他徐杰是长两个脑袋,还是脖子打铁砍不动?真逼到绝路,谁怕谁?我在高第街扎根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老豹缓缓点头:“说实话,我跟胖子心思一模一样,早就留了后手。”

三人酒桌之上,句句藏刀,表面侥幸过关,背地里,早已暗暗布下防备。

老明子闻言,缓缓摇头开口:“你俩是真硬气,胆子也邪乎。换作是我,不到鱼死网破那一步,绝不肯轻易动手。不过我私底下也早有盘算,真要是被逼急了,我立马回老家招兵,随手就能拉来两三百号弟兄,直接跟徐杰摆场硬碰硬,实打实较量一番,绝不玩阴的、耍无赖。”

“来,咱哥仨举杯同饮。” 老豹端起酒杯,语气松快不少,“不管过程多惊险,今儿这事总算是稳稳落地。往后按月行事,每人每月给徐杰五万,安分交钱,安稳做生意。”

老明子抿了口酒,眉头微蹙:“五万属实有点偏高,依我看,三万就足够打发,犯不上多掏这份冤枉钱。”

“听我的,就定五万。” 金胖沉声道,“这个数不高不低,面子上好看,也不至于惹他再起疑心。给太少,反倒容易被挑理找茬。”

老明子越想越憋屈,低声抱怨:“这钱要交到啥时候是头?他又不是咱亲爹,凭啥月月白白养着他?论本事论地盘,咱差啥?”

“你这人就是脑子转不开弯。” 老豹冷笑一声,“你真觉得徐杰能在广州长久立足?就他这行事路子,今天收拾这个,明天打压那个,全靠拳头硬闯,做事全凭性子,压根没长远算计。”

“混江湖打杀只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早晚撞上比他更狠、背景更硬的硬茬,到时候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等他一倒,咱还用往里搭钱?纯属临时花钱买平安。”

“我倒是听说,他在潮州拜了干爹,背后多少沾点人脉靠山。”

“都是道上传言罢了,真真假假谁能做实?别瞎琢磨了,酒喝好,买卖做好,才是正经事。”

三人不再多聊,推杯换盏,借着酒劲消弭心头顾虑,暂且放下了这桩心腹大患。

另一边,金凡下楼之后,直接拨通了手下小兄弟二宝的电话。

“二宝,我让你打探高第街那三个老东西的底细,摸清没有?”

“凡哥,早就打听明白了。就是…… 二楼二哥那边不是松口,不打算较真抢地盘了吗?”

“你在哪看见二哥了?谁跟你说这事翻篇了?” 金凡语气一冷。

“我没见着二哥本人,方才去珠宝城找人,底下门店经理随口唠的,我恰巧听见。”

“事是我安排的,我没发话叫停,谁也不准擅自收手,明白没?”

“明白明白!” 二宝连忙应声,“那我跟你细说,我打听得一清二楚。”

“讲。”

“老豹跟老明子面和心不和,隔阂老大。老豹性子直爽莽撞,年轻时候靠狠茬子起家,最瞧不上老明子一肚子弯弯绕、背地里算计人的鬼道做派。”

“金胖更是两头观望,一心盼着他俩撕破脸皮大打出手,他好坐山观虎斗,最后独占好处。偏偏这俩人心知地盘利害,只在背地里较劲、嘴上拌嘴,从来不动真格。老明子也看不上老豹,总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打打杀杀,成不了大气候。”

金凡眼神一沉:“这话保真?半点不能掺假。”

“我要是撒谎,当场认栽!” 二宝语气笃定,“我好几个老街坊同学都在高第街常年做买卖,里里外外的门道、三人的私怨过节,早就摸得底朝天,错不了。”

“行,摸清就行。再问你,老豹除了下段批发管控,还有别的产业门路没?”

“啥额外买卖都没有,全副身家、所有进项,全拴在高第街这块地盘上。”

“懂了。” 金凡淡淡应声,“不用多唠了,电话挂了,信我安排就行。”

“凡哥,你千万三思,别整出大乱子……”

“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金凡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去找铁铮。

找到人后,金凡开口问道:“铁铮,咱都是跟着徐杰混的老兄弟,我就问你一句,你打心底里,盼不盼着二哥越做越大、地位越来越稳?”

“那还用说?” 铁铮毫不犹豫,“二哥安好,咱这帮弟兄才能跟着吃香喝辣,肯定盼着二哥往上走。”

“明白就好。” 金凡点点头,“眼下有件大事,能帮二哥吃下高第街,彻底坐稳广州半边江湖。我不用你多问缘由,也不用你多插嘴,往后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照办,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凡哥你发话,我绝对听令。”

“爽快。” 金凡脸色缓和,“你去把高五也喊过来,咱仨碰头合计。”

“要不要把二平也一并叫上,人手也能充裕点?”

“不用。” 金凡当即否决,“人多嘴杂,顾忌也多。就咱三个先定策布局,真到要用人的时候,再从杨三那边调自己人,稳妥。”

“行,那就听你的,直接开干。”

“都沉住气,一切听我调度。” 金凡叮嘱道,“先跟我出去,找个僻静地方落脚待命。”

随后,金凡带着铁铮、高五二人,就近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简单敲定初步计划,只吩咐三人随时等候电话指令,而后独自转身,连夜赶往高第街。

夜色渐沉,整条批发街客流散去,商铺陆续关门打烊。金凡直奔中段老明子的物流铺子。

“明哥,忙着收尾收摊呢?”

老明子抬头一瞧,认出是金凡,随口回道:“收拾收拾零碎活,马上就关门下班。大晚上过来,是有啥事?”

“没啥大事。” 金凡笑着进门,态度格外谦和,“二哥特意吩咐我过来,专程跟你道声谢。知道明哥一把年纪守着买卖不容易,心善实在,特意让我把白天你送的五十万现金,原封不动给你送回来。”

老明子瞬间愣住:“这…… 这是啥意思?”

“明哥别多想。” 金凡故作诚恳,“那俩的钱,二哥全都收下了,唯独你的一分没留。二哥说,瞧你满头白发,身子单薄还常年驼背受累,一把年纪打拼养家,实在于心不忍,打心底里体恤你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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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明子听罢,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连连感慨:“要说徐杰二弟,那真是江湖里少见的讲究人,一辈子就守着‘仁义’二字行走世道,属实让人佩服。”

“这钱你务必收下。” 金凡把皮箱往前推了推,“你不收,我回去没法跟二哥交差。”

“那既然是二弟一番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老明子顺势接下,面色舒展,“等往后行情好转,我多挣点钱,必定加倍孝敬二弟。”

金凡顺势搭话:“对了明哥,难得今晚有空,咱俩找地方喝两杯?”

“你特意过来,还要喝酒?”

“就是单纯觉得明哥实在通透,没架子、不玩虚的,跟你投缘,想跟你交个交心朋友。”

老明子心情正好,当即应下:“行啊,街口有家老牌饺子馆,我常年在那吃喝,味道地道,就去那。”

“我安排,今晚我做东。”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旁人,说说笑笑走进小饭馆。落座之后,包厢一关,金凡率先端杯,嘴跟抹了蜜一样,句句顺着老明子的心思来。

“明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实话,整条高第街三段话事人,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哦?这话怎么讲?”

“老豹一身蛮力,做事鲁莽;金胖贪财小气,心思狭隘。唯独明哥你,低调沉稳,踏实肯干,一把年纪还亲自盯店干活,从不欺压商户,不耍阴招,心地良善,把中段几百户商户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老江湖大智慧。”

好话谁都爱听,尤其常年被另外两人排挤轻视的老明子,听得浑身舒坦,眉眼都笑开了。

“小兄弟,你太会说话了,净捧着我。”

“我说的全是实话,半句假话没有。” 金凡举杯,“来,我敬明哥一杯,往后还得靠明哥多照应。”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金凡酒量深不可测,刻意放慢节奏,不停劝酒、唠嗑、画大饼,句句捧着老明子,抬高他的地位,贬低金胖与老豹。

短短两个钟头,四五瓶白酒下肚。老明子本就上了年纪,酒量一般,再加上心情放松、被好话裹着,不知不觉喝了一瓶半白酒,眼神发飘,舌头打卷,整个人醉得七零八落。

晕晕乎乎之间,老明子拍着胸脯许诺:“兄弟,你这人够实在、够义气,往后明哥罩着你,整条街的买卖,我带着你一起入股发财。”

金凡淡淡一笑,顺势接话:“白的喝到位了,再来几瓶啤酒溜溜缝。喝完我安排场子,附近老牌夜总会,里面姑娘样貌身段都拔尖,咱过去坐一会放松放松。”

“我这人不爱整那些花花场子。”

“就单纯坐会儿唠嗑,不差这一会。” 金凡软磨硬泡,“明哥赏个脸就行。”

老明子酒劲上头,脑子发沉,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行,今晚听你的,陪你好好坐坐。”

二人又开啤酒混着喝,一人两三瓶下肚。白酒掺啤酒,最是上头,任凭老明子再精明老练,此刻也彻底喝透,防备心全无,心里藏的怨气、私怨、算计,全都借着酒劲,快要兜不住了。

金凡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抹冷光。离间的第一步,稳了。

全程都是金凡亲自开车,驾着老明子的座驾,半扶半搀把人塞进副驾。老明子酒劲彻底上头,一沾座椅立马昏睡过去,呼噜打得震天响,半点防备不剩。

这正是金凡要的结果。他寻了个僻静胡同口,推门下车,弯腰抠着嗓子眼硬生生把酒吐干净,又找地方洗脸擦头,凉水扑面强压酒意。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嘴巴,指尖死命掐着大腿根,硬生生逼得神志清明,半点醉意不留。

稳住心神,他拨通电话,语气冷得发沉:“高武,人都备妥了?”

“早就位了,凡哥,你吩咐。”

“你别亲自露面。” 金凡沉声交代,“挑十个八个下手狠、嘴严实的生脸小兄弟,只带砍刀、钢管,硬火器一概别碰。这事要栽,就得栽到老明子头上,动家伙不符合他平日做派,容易露馅。全都骑摩托车过来,直奔高第街中段路口,到地方听我当面安排。”

“明白,我找的全是外头散混的生瓜蛋子,下手黑,没人认得,骑摩托立马赶到。”

没一会儿,十多辆摩托突突驶来,一众后生拎着家伙,戾气十足。金凡抬手示意聚拢,压低声音挨个吩咐:“都给我听好,一会我开车在前头慢行,你们摩托跟在后头。中段跟下段交界那家百货大档口,老板是老豹子以前的贴身司机,俩人穿一条裤子,交情铁得很。”

“你们进去不用多废话,就拿占道摆摊、越界抢地盘说事,勒令他明天一早立马撤掉门外所有摊位,往后不准再越线出摊。但凡敢顶嘴犟嘴,直接砸店打人。”

“分寸拿捏好,往死里收拾,但不准出人命。浑身抡满西瓜汁就行,重点伺候嘴巴,拿钢管敲牙,把门牙后牙多敲掉几颗,让他嘴碎说不出整话,只能含糊传话。脑袋要害避开,留着命给老豹子报信,听懂没?完事一人一万现金,少不了。”

一众小子眼神发狠,齐齐点头:“明白凡哥!”

“动身。”

金凡驱车在前,摩托小队尾随在后,一路开到两街交界的档口门前停下。入夜的高第街比白日还要热闹,灯火连片,商贩客流往来不断,整条街的老人熟客,没人不认得老明子这辆专属座驾,沿路不少人纷纷侧目张望。

金凡故意落下车窗,对着昏睡的副驾比比划划,装作跟老明子低声商议说事。车里人睡得死沉,半点回应没有,他照样演得逼真,手指死死朝着那家百货档口直指,嘴里念念有词,装得像是在领受指令、敲定主意。

足足比划念叨五六分钟,“啪” 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假意目送,又回头朝暗处摆了摆手,示意动手,转身缓步撤到侧边暗处。

十多个后生立马熄火下车,砍刀钢管拎在手里,气势汹汹堵在档口门口。

柜台老板抬头一瞅,皱眉开口:“几位要点啥货?”

“买什么货?纯纯来找茬的!” 领头小子横眉竖眼,“问你,地界规矩懂不懂?凭啥把摊子摆过线,占了中段的地方?老明哥为人老实厚道,你们就可着软柿子捏,故意越线欺负人是吧?”

老板脸色一沉,不慌不忙回道:“地界划分多少年的老规矩,各守各段。真有地界纠纷,让你们明哥亲自过来面谈,我跟小喽啰没话说。”

“少废话。” 领头人目露凶光,“我最后问一遍,明天一早,门外摊位撤不撤?往后还敢不敢越线摆摊?”

“纯属笑话。” 老板硬气回怼,“别说你们几个毛孩子,就算老明子本人过来,也没资格凭空立规矩。这条街多少年的家法规矩,寻衅挑事要断手脚,你年纪轻轻不想好好活了?拿把破刀就想吓唬人?”

金凡站在远处,故意拿出手机对着空号说了两句,冷声扬声:“明哥,你先走放心,这点小事我能摆平。”

老板见状也要摸手机喊人,抬手刚掏出电话,领头后生骤然发难,抽出砍刀狠狠劈砍下去。一刀劈在手腕上,皮肉瞬间开裂,筋骨外露,整条手腕就剩一层薄皮连着,胳膊耷拉变形,手机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其余人一拥而上,四五人冲进店里打砸货架,剩下几人围堵老板,刀砍棍抡,七八道口子密密麻麻劈在后背、肩膀、腰侧。老板惨叫着栽倒在地,浑身染红大片西瓜汁,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领头的一把薅住头发,硬生生把人脸朝上摁住,喝令两人按住上下颚,强行掰开嘴巴。手里粗钢管高高举起,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牙床之上,砰砰闷响刺耳。十来下砸落,上下门牙、侧牙硬生生敲落八九颗,嘴唇烂得血肉模糊,满嘴血沫,连哼唧都发不出完整动静,只剩含糊的呜咽。

周遭临街商户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偷看,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

打手们甩了甩刀上的西瓜汁,转头对着沿街商铺厉声吼道:“看什么看?街里办事,少瞎瞅!赶紧关门回去!”

震慑住旁人,一行人故意大摇大摆往旁边小吃部走去,刻意留下线索,坐实是中段人马行事。冲进小饭店,进门就逼问:“店里有没有后门?”

饭店老板吓得浑身发抖:“有…… 后边有后门……”

一行人二话不说,顺着后厨后门快速撤离,不留半点痕迹。

没过多久,档口旁边的商户、老豹手下留守小弟,慌忙拨通老豹子电话,语速飞快报信。

老豹子一听心腹司机被人重伤,瞬间炸了:“我立马过去!”

挂了电话,二话不说驱车火速赶往事发地段。一进店门,看着躺在血泊里的老司机,满地西瓜汁,手脚溃烂、牙口尽毁,当场气得暴跳如雷,抬脚就往人身上踹了两脚,怒声嘶吼:“谁干的!到底是谁下的死手!”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说得明明白白:“豹哥,实打实看见的,就是老明子那边的人!刚才老明子的车就停在门口,他身边那个年轻跟班,站在路边指指点点,跟老明子商量半天,车子开走没两分钟,这帮打手就冲进来动手了,完事还大摇大摆进了旁边小吃铺!”

“集合所有人!全员带家伙!”老豹子双目赤红,怒火攻心,一声令下,手下三十多号人瞬间集结完毕,人人手持长刀钢管,杀气腾腾直奔小吃部。

一群人堵死饭店大门,后厨老板攥着铁勺慌慌张张跑出来,吓得腿都软了。“刚才进来的十多个打手,去哪了?”

老板颤声回话:“从后门跑了,我啥也不知道,没敢拦……”

“放狗屁!” 老豹勃然大怒,“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我一来就从后门溜?不给你通风报信、不开后门,他们能跑得这么利索?合着你跟他们一伙,包庇行凶的人是吧!”

话音未落,抬手一刀劈砍上去,刀锋扫过皮肉,饭店老板惨叫一声当场瘫坐在地。

“给我砸!里里外外,一丝不留!”

一声令下,一众打手蜂拥而入,桌椅厨具、门窗货架尽数砸烂。饭店里哭喊声、破碎声、打骂声乱作一团,好好一间临街小吃铺,片刻之间化为一片狼藉。

离间计第一步,血案挑起两段死仇,彻底成型。

怒火上头的老豹子抓起手机,挨个给老明子拨打电话。一遍不接,两遍拒接,连着四五通,足足打了十多分钟,那头才终于有人接听。

“谁啊?”“我,老豹!让老明子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回道:“豹哥,明哥喝多睡死了,叫不醒。”

“睡着了也给我薅起来!”

“你稍等。”片刻过后,听筒里传来低声劝说:“明哥,豹哥火气极大,你还是接一下吧。昨晚我就劝你别随便派人行事,你偏不听,这下出事了。”

老明子迷迷糊糊,语气不耐烦:“不接,让他滚。”

“豹哥,实在对不住,明哥执意不接。”

“他人在哪?”

“明哥的行踪,我不能随便说。”

老豹怒火彻底压不住,咬牙狠骂:“你转告老明子,从今往后,我跟他彻底撕破脸!敢动我身边的人,打我贴身司机,纯属找死!”

电话那头的司机也来了火气:“豹哥,我说句公道话,凡事得讲规矩。你手下摊位越线占道,死死压着中段地界,明哥一直隐忍不发作,做人留一线,你们步步紧逼,真要说错,未必全在我们这边。”

“我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手下教?”话音落下,老豹狠狠摔了电话。

转头冲着手下嘶吼:“去查老明子的司机是谁,抓到直接往死里弄!废了他,不留情面!”

一旁小弟连忙问道:“豹哥,那今晚这事怎么收场?”

“还收什么场?” 老豹眼露凶光,“全员调人,把底下所有弟兄全都喊过来,开进中段,挨个砸店、挨个清场,我倒要看看,老明子还能不能装死躲事!”

一声令下,人手层层集结,刀棍备齐,杀气直奔高第街中段压去。

另一边,金凡早已把烂醉的老明子安顿进高档酒店,随手拨通电话。“人都上来吧,费用我结完了,跟妈咪交代妥当了。”

“放心凡哥,马上到。”

两名女子进门之后,金凡面色冷沉,低声嘱咐:“你俩记住,进屋就把手机全部关机,就说没电关机。今晚全程陪着,想尽一切办法缠住他、耗着他,务必让他通宵睡死,明天天亮起不来,就算醒了也浑身发软、腰膝无力,没精神头琢磨事,听懂没?”

“哥你放心,这种事拿捏得稳稳当当,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很好。” 金凡摆了摆手,“好生伺候着,明天一早叫醒他,只交代一句话:赶紧回高第街,店里出大事了。别的多余话一句别提。”

交代完毕,金凡转身抽身离场,一切布局,悄然落地。

当夜,老豹带着百十号弟兄,在中段疯狂打砸。沿街二十多家商铺,玻璃门面、货架门窗尽数砸碎,满地狼藉,夜里没人敢上前阻拦,整条中段人心惶惶。

次日清早,商户开门营业,看着被砸烂的门店,个个敢怒不敢言。金胖一早坐在自己铺子里,听着手下汇报昨夜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冷眼旁观:“热闹来了,咱就坐着看戏,好好瞧瞧老明子这回怎么还手。”

酒店这边,日上三竿,老明子才昏昏沉沉醒转。门口女孩挥手飞吻,想索要联系方式,老明子心烦意乱懒得理会,踉跄走到车旁,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就自动关机。

开机一瞬间,数十条未接来电、短信密密麻麻弹出,全是老豹子连夜打来的。他当即回拨过去。

“豹子,大早上疯疯癫癫干啥?”

“你别回高第街!” 老豹吼声刺耳,“你敢踏回来,我当场扒你一层皮!”

“莫名其妙,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你最好老实待在外头!”

哐的一声,老豹直接挂断。

老明子心头一紧,赶紧拨通自己手下弟兄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连连叫苦:“明哥可坏了!昨晚后半夜,老豹带人大举冲进中段,连着砸了二十多家门市,到处打砸闹事,找你找疯了,你电话关机,谁也联系不上你!”

“我立马回去!”

老明子冲到洗手间,凉水扑脸,连着抽掉半盒烟,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昨夜喝酒的画面一点点窜出来,金凡刻意讨好、轮番劝酒、假意交心,一幕幕串联到一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刹那间豁然开窍,咬牙暗骂:金凡,你阴我,摆我一道!

他立刻回拨老豹子的号码,语气急促:“豹子,你先别冲动动手,咱俩之间有天大的误会,是被人下套算计了。”

“算计?谁能算计咱俩?你直接说人名!”

“你好好回想一下,徐杰身边那个叫金凡的,记不记得?前两天一起来在街上,穿西装、身形挺拔那个。昨天晚上,就是他单独找我喝酒,硬生生把我灌得不省人事,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我一概不知。”

老明子急声解释:“动手打你司机、砸你档口,绝对不是我安排的,是金凡借我的名头,故意挑唆咱俩死斗,坐收渔利!”

“少拿这种鬼话糊弄三岁小孩!” 老豹根本不信,“理由编得倒是圆满!地界占道的矛盾由来已久,你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不是你亲自下令,也是你暗中默许,少往旁人身上甩锅!”

“你就是一头莽驴!” 老明子气急,“遇事不动脑子,只会打打杀杀!现在有人藏在背后,就盼着咱俩两败俱伤、互相残杀,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不管谁在背后挑事。” 老豹态度强硬,“你中段二十家铺子,我已经全部砸完。你要是有种就回来,当面把话说清楚,给我一个交代。交代不明白,我直接把你赶出高第街,你的地盘、你的买卖,以后全都归我!”

“行,你等着我。真是愚不可及。”

挂了电话,老明子不敢耽搁,立马召集自己人手。手下七八十号弟兄全数集结,二十台车子列队待命,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高第街赶去。

此时的下段街口,老豹领着一百多号人手,刀棍在手,严阵以待,气势压得整条街喘不过气。远远望见一列车队驶来,老豹掐腰而立,满脸戾气:“嘴上说着不想动手,转头带这么多人压场,不是来干架是来逛街?”

车队停下,老明子独自下车,抬手示意身后弟兄原地待命。隔着人群开口喊话:“我带兄弟过来,不是跟你动手,是怕你丧心病狂偷袭我。咱俩放下家伙,走近几步,单独唠两句,行不行?”

“可以。” 老豹冷哼,“你空手过来,我也不动手,咱俩面对面说清楚。”

老明子两手空空,一步步往前走。老豹也孤身迎上,两人步步逼近,面对面站定。

四下死寂,所有人都盯着两位段上大哥。

老明子压着怒火,低声开口:“豹子,我跟你交底。徐杰这人,当面仁义道德,背后手段阴毒。那天咱仨上门服软交钱,他假意心软放过咱,转头就派金凡设局,故意离间咱俩,让咱狗咬狗,他好一举吞并整条高第街。”

老豹眼神一沉:“你这话,我听懂一半了。”

“听懂一半?你听懂啥了?”

“别拿我当傻子耍。” 老豹冷笑,“我早琢磨过来了。那天就你哭得最惨、跪得最实在,又是卖惨又是求饶。事后唯独你,单独拿回了五十万,徐杰偏偏只把你的钱退了,我跟金胖一分没退。”

老明子心头一震:“你早就知道这事?”

“废话。” 老豹眼神冰冷,“说白了,就是你想私下拉拢徐杰,借他的势力打压我跟金胖,等咱俩斗垮,你跟徐杰里外勾结,独占整条高第街,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老明子彻底无奈,“我是说我们三个,都被人算计了。”

“从来就没想让我好过的人,一直都是你。”两大地头蛇心结锁死,误会根深蒂固,金凡布下的死局,再也解不开。

楼下街口,宝生、杨三一众核心兄弟早已全员到齐,就连潮州那边调过来的嫡系人马,也连夜赶到高第街集结。

徐杰缓步上车,金凡最懂眉眼高低,主动拉开副驾车门请徐杰落座,自己坐进主驾驶开领头头车。身后百十台车辆次第跟上,数百号弟兄人马齐聚,车队引擎齐鸣,浩浩荡荡直奔高第街腹地压进。

人马全数汇合,宝生抬手一压,气场全开,沉声开口:“二弟,事已至此,不用再留余地。”

徐杰眼神凛冽,沉声下令:“车子往里开,全线推进。打今儿起,整条高第街,改姓徐。”

三百多号弟兄顺着街尾一路往上压,脚步铿锵,戾气冲天,直直冲进中段地界。

此刻的金胖,正窝在自家典当行里悠哉喝茶,坐等老明子跟老豹拼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手机骤然响起,手下小弟慌忙来电:“胖哥,不好了,徐杰带人杀过来了!”

金胖心里一咯噔:“人在哪?想干什么?”

“就在楼下大院门口,你自己扒窗户看吧,人乌泱泱一大片,全带家伙。”

“知道了。” 金胖挂了电话,眉头紧锁,嘴里暗自嘀咕,这个节骨眼过来,能安什么好心?

身旁贴身小弟紧张问道:“胖哥,要不要立马召集人手备家伙防备?”

金胖摆了摆手,满脸自负:“备什么人?前些日子咱仨登门下跪服软,交钱表忠心,徐杰满口仁义,岂能不讲江湖道义?顶多过来唠两句,翻不起大浪。”

话音刚落,楼下骤然响起一声怒吼,穿透力十足:“金胖!立马滚下来!”

吼声未落,连片的枪声骤然炸响。五连发、十一连子接连开火,枪口齐刷刷对准典当行的落地钢化玻璃,砰砰咣咣连续轰击。精美装修的门脸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散横飞,枪火轰鸣,动静骇人,整条街瞬间陷入死寂。

屋里的金胖吓得一激灵,腿肚子当场发软,嘴里连声惊呼:“干啥啊!这是要玩命?”

街面上闻声涌来大批围观路人,远远围着一圈,探头探脑,没人敢靠前。

人群正中,徐杰单手拎着一柄开山大砍刀,身形挺拔,气场压人,一身老牌江湖大哥的派头,十足九十年代古惑仔风骨。金凡一早嘱咐过他,只管放开拿捏气场,剩下的脏事、硬事,自由弟兄兜底。

徐杰抬刀一指,冷声下令:“给我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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