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号下午三点多，抚州临川大道西段车流没停过，阳光斜着照在柏油路上，有点晃眼。就是这么个寻常的春日下午，一个摩托小伙、一位穿花格子衬衫的老人、一篮子打翻的鸡蛋，把整条街的情绪突然拽紧了。
老人摔得挺实诚，后腰着地，手臂一撑没撑住，整个人横在快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的灰线里。菜篮子飞出去两米多远，三枚鸡蛋在水泥地上炸开，蛋清混着灰尘，黏糊糊贴在地砖缝里。阿俊当时车头支着手机——拍的是沿路老樟树和骑楼的短视频，正慢悠悠蹭着路边走，远远看见人影一歪，刹车声都没来得及刺耳，人已经跳下车冲过去了。
他蹲得很快，右手托住老人左肘，左手虚扶后背，嘴里问着“骨头疼不疼”，脚还下意识往路边挪——想把人先带离车流。可刚把老人半扶起来，那只枯瘦的手突然反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就是你撞的！”老人嗓门劈了叉，脖子上青筋一跳，手指直戳阿俊鼻尖。围观的人像被按了静音键，又猛地炸开：手机镜头齐刷刷亮起，有人往前凑，有人往后退半步，还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阿俊喉咙发干，指着车头手机说“有录像”，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蓝工装大叔是从公交站台挤进来的，袖口还沾着灰，他嗓门不高，但字字钉在地上：“我站在站牌底下，看得真真的，他离人还有五米！”接着两个买菜大妈也接上话，一个说“我拎着酱油瓶转头就看见老头滑的”，另一个指了指自己塑料袋里晃荡的豆腐：“豆腐都没晃一下，说明没车擦着他。”
视频放出来时，大家凑得更近。画面里阿俊的摩托头灯还亮着，车轮纹丝未动；老人右脚踩在一块反光的湿苔上，身子像断了弦的木偶，往左一栽——那块青苔，后来被交警用卷尺量过，长十二厘米，宽七厘米，正卡在两块地砖接缝里。
老人儿子来时拎着保温桶，听完视频，直接给阿俊鞠了个躬。阿俊摆摆手，跨上摩托，后视镜里还晃着那篮子碎蛋壳。
后来有人翻出阿俊账号，那条带事故现场的短视频，点赞八万六，评论区顶得最高的那条写着：“下次我扶人，先打开相机——不是不信人，是信不过这秒的运气。”
对吧？你扶不扶？
（抚州交警事后调取过路口监控，确认无车辆接触痕迹。老人确诊左髋臼轻微骨裂，家属未提任何赔偿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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