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辉,今年50岁,昨天回老家吃酒,结束的时候天色擦黑,鬼使神差的,我来到了阔别3年的老屋。
自打父母三年前故去,我就再没有踏足这块土壤。
车子驶入村庄,远远的,看见老屋院门大开,我又激动又紧张,停好车,快步走进小院,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回忆猝不及防。
小时候,家里很穷,我上头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是最小的,那个年代,吃穿都穷,好在,我们有一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母亲,还有一个不爱说话,但默默疼爱孩子的父亲。
母亲心灵手巧,春天的野菜,秋天的野果,都能变成我们的食物。
枸杞头烧汤,榆钱叶做窝窝头,槐树花拌面粉上锅蒸,都是现代人很难吃到的美味。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咳嗽,嫌冷赖床不肯起,母亲从鸡窝里摸了两个土鸡蛋,给我冲糖水喝,我觉得格外好喝,后面就装病,骗喝了好几天,被母亲察觉,就喊我馋猫。
有一回,哥哥在池塘边捡了一条小鱼,母亲看我馋的慌,破例给我用猪油炸了,我吃的那叫一个香,哥哥眼巴巴的看着,可是连一口鱼骨头都没有等到,都进了我的肚皮。
我馋嘴,是出了名的,小时候甚至还因为这,差点丢了命,那是有一回,我屁颠屁颠跟在姐姐后头撵鸭子,其实就是想吃姐姐兜里剩下的半块饼子,结果一不小心,扑通掉进水塘里。
姐姐吓得赶紧喊路上的行人才把我捞了出来,父亲倒着背我走了半小时,才把水倒出来。
从那以后,家里的好吃的,都紧着我。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我就是个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典型。
再后来,哥哥考学,姐姐进工厂,而我也慢慢的读了高中 ,去了南方的城市读大学。
只有父母,守着老屋,守着菜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唯一的盼头,就是希望,以后我们成家了,能挨着他们近一点。
谁料,我们竟没有一个人,完成父母的心愿。
大姐远嫁东北,一年甚至难得回来一趟,二哥在省城工作,是单位的中流砥柱,我也在隔壁市里成了家,离家也也有150公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回家。
岁月如梭,二三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我们都走出了各自不同的轨迹,像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各地,竟没有一粒留在父母身边。
我记得我二哥儿子考上大学那一回最是热闹,父母脸上满是骄傲,容光焕发,非要摆酒席,宴请乡亲,请了帮办,在自家院子里摆了4桌酒,那一天的喧闹场面,酒香饭香似乎现在还在脑海。
也是那一天,一辈子没有一张照片的父母,破天荒的请了照相馆的张先生帮忙拍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大姐喜气洋洋,我们姐妹三挨着父母,手里牵着各自的孩子,是全家唯一都到齐的一次。
再后来,回家的路越来越长,时间越来越少,不是这个孩子回不来,就是那个孙儿有事情,再难有这样的盛况,因此这张照片,被母亲宝贝的很,放大了挂在相框里,搁在卧室五斗柜上方。
那时候,我们也年轻,不懂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慈母心,只知道努力拼搏事业,经营自己的小家庭,而忽视母亲的期盼,忽视父母的健康。
很多次,母亲打来电话,试探的问我,最近忙吗,孩子好吗,我甚至有些厌烦,觉得老年人就是唠叨,有啥好问的呢,母亲大约听得出来,后来电话就打的少了。
难得有一次出差,我顺路回了老家,头一天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喜不自禁,可是本来说好中午到家,结果有事耽搁,磋磨到下午三点才到,我以为父母应该在午睡或者在田里劳作。
然而,我的车子一路拐进村庄,竟然远远的就看见年迈的父母双亲,就坐在大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像两尊活化石。
母亲一看见我,就欢天喜地的让父亲端饭端菜,这才发现,饭菜都盖在锅里,有我爱吃的红烧肉,地锅鸡贴饼子等等,而小饭桌上,一小碗萝卜干,却看的我心酸,原来我们不在家,他们就是这样吃的。
其实我也不饿,车上带了面包牛奶,但是不忍让母亲失望,我还是假装很饿的端起碗,却在看到鸡肉里的一根白发时,难以下咽。
母亲老了,她做的饭不再那么干净,甚至很咸,我没吃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如今想来,我真的愧为人子。
直到母亲去世,我才从父那里得知,其实那个时候,母亲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可是她不肯躺着,非要撑着做饭给我吃。
父亲说母亲一大早,就催促父亲赶集买菜,是坐在椅子上炒的菜,因为没有微波炉,怕冷了放大锅,又怕我接电话开车不安全,惴惴不安,不知道我几时到家,已经足足热了四次,所以才会那么咸。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给我做的饭,却被我嫌弃不已。
那次回家,我隐隐的感觉母亲身体不适,但我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孩子上高三,正是关键冲刺时期,补课是常态。
工作很累,卷孩子学习更累,我总想着捱过高考,好好回去看父母,然而,母亲病情恶化太快,女儿高考完一个月,她就永永远远的离开了我。
我愧疚不已,想着从此以后好好一定好好孝顺父亲。
可是父亲也许是被母亲的走,打击到了,从此之后,茶饭不思,失魂落魄,第二年年底,秋风瑟瑟的天气里,父亲在一次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脑溢血,竟然也撒手同归。
短短两年,我痛失双亲。
再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怯怯的,充满期盼的想我回家,没人喊我三伢,没有人给我好吃的榆钱饼子。
有一回,我在商店,看到老式五仁月饼,立刻买了一盒,想着这是父母喜欢的味道,走出商店,掏出电话,我才想起,我已经成了没妈的孩子。
我一个人,坐在路边,不知道是不是月饼太噎,吃到泪流满面。
再后来,又好几次在街上,看到背影像是父母的人,我总忍不住愣神,快步疾走,想上前看个究竟,可每次都是失望,是啊,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好几次,午夜梦回,我看着手机里母亲的号码,愣愣发呆。
我害怕回家,我害怕故地重游,害怕揭开心里的伤疤,我很难原谅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母亲最后给我做的一顿饭。
所以,父母去世三年后,我再没有踏足老宅。
可是今天,出差经过家乡,莫名的想回家看看。
老远的,竟然看见院子门大开,一如小时候我调皮玩耍,天擦黑了才回家,母亲总是默默给我留把门敞着。
可是当我带着我忐忑又期待的心,再次踏入院中,才发现,不过是因为,门拴坏了,锈迹斑斑,年久失修锁不上了。
看着满园的野草,有的长到半人高,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孝如我,也该去陵园看看父母,给他们添一捧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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