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李立军
人们喜欢张雪的故事,一个曾经失意的草根少年,靠着步履不停地坚持和努力,逆袭成功。
但这样的故事并不多见。当年报道他的湖南卫视《晚间新闻》节目组中,不少人说,二十年来“只有一个张雪”。要不是他现在火了,很多人对张雪没什么印象。
作为一档日播节目,从1998年改版到2008年落幕,他们记录过太多追逐梦想的身影。那是一个向上生长、充满活力的年代。
当年的节目列表里,有根据声音辨别方位的盲人足球队,自编节目欲上春晚的农民,也有一些今天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壮举”——一名武汉大学生选修近百门大学课程、一个乡村发明家自制风筝拉车日行70公里……
只是喧嚣早已沉寂,能被记者们想起来的,真的不多了。
那些曾经和张雪一样、出身草根的追梦人,他们还在坚持吗?他们的梦想实现了吗?我们找到了其中几位。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际遇,经历过成功,也体会过失败。比起张雪,他们是这个社会的大多数。
▲ 2006年《晚间新闻》节目中的张雪。 节目截图
流浪歌手:怎么就丢掉了唱歌这个家伙什儿
说起张雪,李锐脑际闪过另一个姓张的小伙子,“跟张雪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死皮赖脸型的。”
那是2001年,李锐在《晚间新闻》栏目当了三年主持人。一次在四川康定采访完吃饭,一个卖唱的年轻人闯进了包厢。“请你让开一下,不要吵我们。”但年轻人不肯走,非要唱一段。
他唱了一首藏语歌,一开口给人拉回到辽阔苍茫的西藏边陲。“这声音太独特了”,李锐和同事们拿出钱,想请小伙再唱两首,但人家偏偏不唱了,“还挺有性格。”
节目组跑了五趟才最终把小伙“拿下”。跟着去了他“贫民窟一样”的出租屋,听了他的故事,这是个流浪歌手——在西藏当边防兵,退伍后又经历了下岗,大篷车创业失败,最后来到了康定卖唱。
这期节目播出后,《晚间》的电话被打爆了。湖南卫视想和他签约,但他不肯,在将近十年的流浪里,他学会了警惕,不想进入一个更复杂的世界。
但改变早就开始了,人们记住了这个叫张勇的歌手,更多人找他唱歌,他的心静不下来了。从前他的梦想是攒钱在老家搞批发,现在他可以做个更大的梦。
2004年,他成了湖南卫视的艺人。《晚间》花了三十多万元,请了专业团队,给他出了一张专辑,名字就叫“张勇”,专辑还写着“湖南卫视晚间新闻向您推荐”。专辑12首歌,只有一首是原创。
▲ 张勇唱的《晚间》片尾曲MV。受访者供图
因为唱别人的歌没给钱,张勇还被告了。但他无所畏惧,一年有一两百场演唱会,到处走穴,聚光灯给了他自信和狂妄。可没过两年,灯光渐渐暗淡下来,他从互联网上消失了。
2026年4月,当新京报记者联系上了张勇后,他显得很欣喜。在正式采访前,他查了新京报在微博上的粉丝量。“需要我配合什么吗?”见面之前,张勇头顶抹上了油,穿了一件白色夹克,他说是为了迎接采访借来的。
张勇背来了吉他,唱的都是以前的歌,吉他也有些年头了,是20多年前湖南卫视给他买的。琴弦尾端粘着一大片胶水,面板上有道道刮痕。如今这把吉他更多的用处是自嗨一下,或者在酒局上助助兴。
张勇依旧以歌手自居,但他已经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歌手了。有粉丝问他,他就说,在忙其他事,等事情做完了,还会唱的。忙着忙着,十年就溜走了。
很少人知道张勇还出过第二张专辑,基本都是原创歌曲。按理说,这应该是个人音乐生涯迈进的一大步,但随着《晚间》栏目的落幕,他找不到推手。大部分斗志都丢在了那个时候,后来他干脆不写歌了,埋头赚钱。
踏入商海后,张勇才发现,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干过很多事,为湖南卫视电视剧频道拉过投资,开过音乐酒吧,办了影视公司。比起成功,更多的是失败。
他认为失败的根源在于不够聪明。他搬出别人的话来证明这一点,“智商是硬伤”“一根肠子通到屁股”“这眼神就是清澈迷茫,总带着点蠢”。一次他给人拉了几百万的投资,就赚了2万块辛苦费,而他为了做成这单,请客吃饭的钱都不止这些。“有钱坑钱,没钱坑人。”说完他嘿嘿笑起来。
▲ 张勇弹唱了一首以前创作的藏族歌。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他想抓住这次采访机会展示自己,要带记者去他开的藏医馆,与他有合作项目的村落社区,还要顺便参观一个乡村大舞台,在那里展示才艺。甚至还可以卖惨博同情,他提议,要不要配合哭一鼻子。
哭也不全是假的。张勇的两个朋友告诉记者,勇哥喝醉就哭。哭他没有坚持的理想,也哭这些年在商海经历的尔虞我诈。他们分析,勇哥手里资源太多,鱼龙混杂,而他迷失其中了。
怎么就丢掉了唱歌这个家伙什儿,张勇哀叹、可惜、后悔,但说完了,他总会拐个弯。他说要是去年、前年来找他,会看到一个更惨的张勇。他把人生比作过山车,起起伏伏,这两年在谷底,不能再低了。
今年他打算支棱起来。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安慰,他好几次以“未来我要”开头,蹦出一系列的豪言壮语。他计划搞一个银龄大舞台,请老年人才艺表演,把情绪价值拉满,再趁机植入点歌唱培训,满心期待着有一天能赚大钱。
说着说着,他又信誓旦旦起来,“我会起来的,真的,我百分百能起来,别人把我命也算了,觉得我长得就像有钱人,绝对不是那种没钱的。”
农民作家:看不懂这个时代的变化
与张勇不同,在2005年,《晚间》记者采访到雷谏声时,他已小有名气。各路报纸、电视报道的标题,总会提到“(农)民工”“作家”,在当时,这是个吸引人的标签。
那年三月他出版了一本叫《清白》的书,印了5000册。封面被黑白切成两半,背面又颠倒过来。他说,书是献给农民工的,其中70%写的是自己。
在被媒体关注前,他先后在广东、山东做了15年的打工仔。当过小包工头、开过摩的、在鞋厂做制版工,但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过另一种生活:写作,然后改变世界。
▲ 雷谏声。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1967年,雷谏声出生在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的一个小村庄。辍学后,他在家务农,比起干活,他对写日记更有激情。村里人把他的“不同”理解为狂妄,背地里说他,好吃懒做,不像个人。他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雷从人。
谏声也不是他的名字,身份证上他叫雷建生。南下打工后,他有了更多的创作欲望。写日记变成了观察社会,他说是因为杂文看多了,对社会就有了想法。
2003年,《南方都市报》报道《孙志刚之死》,在头版报道边上,雷谏声写下“我要把它搬到我的小说里”。他辞去了工作,收集了当时市面上所有关于该事件的新闻,然后跑到《南方都市报》报社办公室,找到记者要到了孙志刚家属的联系方式,以此为背景,写了三篇小说。
▲ 雷谏声在故纸堆里寻找老照片。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小说发表后,他成名了,回到了老家,再也没打过工,成为专职作家。和张勇一样,2008年以后,雷谏声也从网络世界隐身了。当年采访他的《晚间》记者推测,“应该查无此人了。”
媒体确实把他给忘了。2006年一家女性杂志替他征婚,他因此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他说那个记者是他的媒人,也和他关系最好。但发微信过去,才发现对方把他删了。
在聚光灯远去的日子里,他还在关心着社会。在湖南某新闻网站“百姓呼声”的栏目里,新京报记者找到了雷谏声。那是他在2010年写的一封反映信,信里他控诉当地一个水电站的移民安置问题。
雷谏声还在坚持写作,但比起20多年前,他更孤独了。
晚上等妻子睡着了,他会去书房,坐在电脑前偷偷摸摸敲上一阵,他计划一天写2000字,但很少能完成。妻子是他的书迷,是他的支持者,可这两年开始“唠叨”了,“饭都吃不上了,写书有什么用?”
这些年,他离主流文学圈越来越远。2006年,雷谏声加入了省作协,但他融不进去,悄悄退出了。2007年,有人推荐他当县文化馆的文学干部,没批下来。2008年,他受县委党史办委托,采访老红军的遗属,文章写完后他托一位熟识的记者发表。文章发了,还获奖了,但署名变成了那个记者。他和对方打了官司,三年后才等来道歉。
他认为这是一次巨大的失败,本来是千载难逢进县委宣传部的机会,怎么就这么荒唐地没了?“天生我就是干农民的。”自卑常常让他胆怯,他说湖北卫视曾邀请他当文学编辑,他不敢去,说自己学历太低。当年在大学里开签售会,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讲台上,他结结巴巴,请学生们不要问他深奥的问题,他怕答不上来。
2011年,雷谏声承包了县里一片枣园,后来因政府修路被征收了。2017年初,他又投资了一百多万元,计划在衡阳一个村庄租一个农庄建养生馆,疫情来了,没做起来,他欠下一笔债,成了老赖。现在他仍守着租下的农庄,种点小菜,把一块钱掰成两半用。
▲ 雷谏声摆地摊售卖《清白》。受访者供图
“看不懂这个时代的变化。”他说。
《清白》之后他又写了两本书,花了四五万元付费出版后,也没发行。前两个月,其中一本在某听书平台上线,播放量令人泄气,从第一集的2000多,很快跌到了不足百。“现在的年轻人爱看短视频,不看书了。”他这样理解。
一位经常“接济”雷谏声的朋友说,他的书太啰唆,错别字也多,读不下去。雷谏声没有否认,有时故事讲着讲着,他总忍不住加入自己的观点,破坏叙事的流畅。他不知道怎么删改,到哪去找提建设性意见的编辑呢?“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这样的缘分,也没有这样的运气。”
不过雷谏声也承认删删改改也难,一是他认为有必要写,二是,“一改全完蛋,脑筋转不动了。”从前他跟某阅读网站签了合同,在上面连载长篇小说,对方让他改改,他不肯,这篇小说就那么烂尾了。
至于已经完成的后两本书,还是献给农民的。“书没到读者手里,没为社会做贡献,我的梦想谈不上高尚。”他长叹一声,说自己是个“失败者”。
被收走证书的“道德模范”:完美是虚伪的
一度,洪战辉也觉得自己失败。
2015年二孩政策还没全面放开,因为不符合湖南当地生育政策,道德模范的证书被收走。他灰心丧气,为什么一点“瑕疵”,从前所有努力都抹去了。
▲ 以洪战辉和妹妹为原型竖立的雕像,他曾建议雕像不要像他和妹妹,应该代表所有的青年。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洪战辉曾经拼命、执着、肯吃苦,很用力地活着。十年前的2005年,他带着妹妹上大学的故事在《晚间》播出后,被评为“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那些年,几乎关于他的所有新闻,都是以一种悲情的方式讲述。
河南省西华县的一个小村庄是洪战辉人生的起点。那是一片灾害频发的黄河冲积平原,命运给他的苦难加了砝码。12岁时,父亲突发精神病,摔死了妹妹。为了弥补过失,父亲捡回一个被遗弃的女婴,抚养的任务却落到了洪战辉身上。
洪战辉考上高中后,父亲为了给他攒学费,拿家里一袋将近100斤的粮食换了50元钱,但钱远远不够。父亲哭了,洪战辉跟着一起哭,但他哭的不是无奈,是不甘,父亲已经很辛苦了,可粮食为什么这么不值钱?他不愿像父亲一样,把命运钉在贫瘠的土地上。
为了赚高中学费,他去县里打工,装竹棚。高中时卖圆珠笔芯,大一时,他跟踪卖电话卡的小卖铺老板,追溯进货渠道,又说服了一群学长投资这桩生意。他一分钱没花,赚了3000块。
被媒体报道时,洪战辉已经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他考上了大学,是怀化学院大三的学生,也是很多电子产品和化妆品的校园代理,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小妹,叫他“老大”,他自信、膨胀、狂妄,梦想开贸易公司,连商标都想好了。
▲ 洪战辉在自己创办的特殊教育学校。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然而被报道后,他的人生岔到了另一条路上。
在艰难与无望的境遇下,依然努力实现自己,他因此被评上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从此身上多了一个标签。
最直接的变化是,他觉得作为道德模范,自己不能出错,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所畏惧,不考虑后果了。有大学同学开玩笑说,中国从此多了个模范,少了个企业家。
他放弃了创业计划,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专升本考入中南大学商学院,一路念到硕士。毕业后他回到怀化学院,当了团委干事。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如今洪战辉42岁了,比从前胖了些。他在老家河南周口办了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没有媒体报道过他的近况,他说自己低调了很多,不敢出头。
2015年,证书被收走的事彻底改变了他。那个标签曾困扰他许久,但突然的失去,他有点不适应,消沉了很久。
后来他想通了,那个宣传中的“洪战辉”不是他,而是别人眼里他应该的样子——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道德模范。他意识到,长期以来,自己也被这个标签绑架了,“完美是虚伪的,人不可能没有瑕疵。我要做回平凡的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座丰碑。”
2017年,洪战辉开始自己创业,在长沙开了一所中等职业学校。但一年后失败了,“被赶出了学校。”他说是被投资人骗了,但这一次他接纳了自己的失败和不完美,“人家想玩资本,我想做教育,不在一条道上。想清楚了我真正要做的东西,就不去争了。”
现在,他按自己的想法教育学生。他仍相信,努力一定可以抵达成功。
带记者参观学校时,他在学生宿舍前特意停了下来,地板一尘不染地反射着光,铁板床上叠放着军绿色枕被,是有棱有角的豆腐块状。这种有条不紊的纪律性令他满意,他介绍,学校里没有保洁,因为孩子们会互相“攀比”——比一比谁更干干净净、规规整整。
▲ 一尘不染的学生宿舍。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洪战辉说,这些平时不想学习的孩子,来了这里以后会觉得无聊才是痛苦的,劳动一下就会发现自己的价值。“所有失眠的孩子到了这里,用不了三天都不再失眠了。”
这几乎是他的经验之谈。高中有一段时间,父亲又犯病了,家里没钱,学习也跟不上,他幻听、失眠,觉得生命没意义,不想活了。靠着每天拼命干活透支体力,重新回到了“战场”。
他相信,他可以,学生们也可以。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别人可以做到的,他也一定可以。
似乎是一种循环,洪战辉也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教育学生。一次,他和学生们对赌,如果他可以坐七个小时不动,学生们就不许再睡懒觉了。还有一次,一个学生做错了事,洪战辉说是他这个做校长的没教好,惩罚自己做几百个俯卧撑。最后休克被抬着进了医院,左臂留下了长久的损伤。
普通人为什么要有梦想?
客观地说,《晚间》当年报道过的追梦人中,张雪是其中极为特殊的“幸运儿”。
当年拍摄张雪的摄影记者毛子说,“张雪当时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骑摩托到赛场上去比,没有说一定要拿冠军。他明确知道不一定能搞成,但只要给他比赛的机会,他什么都愿意付出。”在毛子看来,这就是真正的执着和热爱,没有功利心。
但即便是张雪,《晚间》节目的大多数成员,也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晚间》拍过很多普通人的梦想,只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那么成功,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很遗憾,毛子也记不得这些人的名字了。
比如搞发明创造的农民有很多,有人造水陆坦克,也有人造飞机,“他们也很钻研和执着。”毛子说,那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一些人遇到了难题,就会蹲在大学门口找教授,“没有人会伸手打笑脸人的,只要脸皮厚,你就天天在那待着,教授也会被感动的。”
▲ 2000年左右,湖南卫视《晚间新闻》主持人李锐。受访者供图
如今《晚间》停播18年了,但总有些人舍不得走。在节目视频片段下面,人们怀念坐在田间地头的记者,开场白是“迟到的我们就不等了”的主持人,更怀念节目里朝气蓬勃的普通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个敢想敢做、野蛮生长的狂野时代。
张勇渴望有钱,功成名就。他说自己一辈子都在流浪。在第二张专辑里,他有一首歌叫《带我回家》,“远方的明月光它射入我的心脏,……带我回家,我没有勇气再流浪。”这是他身处异乡真实的心声。那么为什么不回家?他说那么失败,哪有脸回家。
雷谏声关心他的声音能不能抵达读者,能不能改变社会。可时代变了,创作也要变化,他不肯往前走,被钉在原地了。他有自己的固执,朋友说他又耿直又倔,光抱怨,不改变。
对成功,洪战辉有更多的理解。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是成功的,因为人一直在成功的路上。“你现在反过头来想想,自己和小时候相比,好到哪里去了。”他觉得关键看心态,比如办中职,他失败了,但是有收获,学到了做生意的基本规则,这也算是一种成功。
“人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一定能改变命运。”这是他最朴素的理论。过去的苦难还在影响着他,大学毕业的半年里,他也试过每天打游戏、钓鱼,但很快就烦了。“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做点啥,躺平真的难受。”
▲ 20年前,潘礼平在田间采访。受访者供图
《晚间》的总制片人潘礼平记得,20年前还有一个比张雪火得多的“明星”叫陈良全,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晚间》曾连续报道他两个月骑摩托车环游世界的经历,有7万人打他们的热线,说想跟他一起看世界。
从前陈良全依靠捐助实现梦想,但现在这一套行不通了。他的梦想没有变,但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去年他计划去南美洲,因为赞助没到位,被困在柬埔寨200多天。没多少人愿意给他钱。他们说,为什么要把辛辛苦苦挣的钱用去赞助一个周游世界、过神仙日子的人。
潘礼平给陈良全转了点钱,他依然觉得有梦想应该被鼓励。他说,现在的人们就像在快节奏的大机器上各个平面地旋转着,理想变成了奢侈品。时代已经走远,回不去了。
“只有成功的才叫‘张雪’,没成功的还是‘堂吉诃德’。”潘礼平说,这些追梦人就像“堂吉诃德”一般,傻乎乎的,不现实,像在做一些无用功,不管成败,不论结果,都沉浸在自己的兴趣中。
也许,必须努力,有能力,可能还需要一点点运气。但即便以上都有,也不是每个梦想都能实现。那么,假如对梦想的追逐注定是一场徒劳,心怀梦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勇说,音乐曾好几次改变了他的命运。第一次是当兵,他考了好几次都没成,后来他在招兵的队伍旁弹琴唱歌,结果意外当上了文艺兵。如果没有去西藏,学会藏语歌,他可能也不会被《晚间》节目组看中——这是他第二次靠音乐梦改写了生命轨迹。
现在,梦想对于张勇来说,变成了一种心态,“我的人在山脚下,但我的心在山顶。”
雷谏声觉得,那是一种信仰,“理想理想,有理无理都要去想。”他把这句话贴在门上,比起文学梦,他心里藏着更多的是一个救世梦。
他仍然坚信文学可以改变世界。谈起这个话题,他兴冲冲地上楼,拿来一本书,翻开秘鲁作家略萨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故事,“文学的主要目的就是干预社会”——这句话被他重重画上一条线。
洪战辉认为,是梦想鼓舞了他,让他一点点变得更好。2005年,县里曾说出资给他家房子修好一点,他拒绝了,提议拿这些钱给村里修条马路。路修了多年,如今又坑坑洼洼一如从前,而他早已往前走了。
▲ 洪战辉家乡的路,依然坑坑洼洼。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陈良全也还在追逐梦想的路上,现在的成绩是124个国家,175万公里。潘礼平把陈良全理解为天真、纯粹,活得有激情。“人有没有梦想,是两种不同的人生。”潘礼平说,有梦想的人会更有激情,因为有目标,就会去思考要怎么去实现,会朝着那个东西往前,不会消沉。
正如潘礼平说的,成功的就叫“张雪”,没成功的还是“堂吉诃德”,“首先得有很多个‘堂吉诃德’,才能诞生一个‘张雪’。”他又补了一句。
(毛子为化名)
值班编辑 康嘻嘻 王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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