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旧世界的地缘战火仍在重塑化石能源的版图,新世界的产业革命已悄然重构全球能源的底层逻辑。从光伏出海的博弈到储能市场的洗牌,从AI算力爆发引发的"电力焦虑"到前沿硬科技的跨界,腾讯财经策划“能源引爆点”系列内容,跟随中国能源企业全球化的足迹,追踪技术与资本的跨国流动,解码大国博弈下新能源产业的突围路径与未来图景。本文为系列第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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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丁 顾翎羽

编辑|顾翎羽

津巴布韦的红土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和柴油发电机的黑烟交杂。美好新星矿业的创始人万全开着越野车行驶在通往矿区的泥泞山路上。剧烈的颠簸让他恍惚回到了自己刚到津巴布韦时的情景。

2022年,碳酸锂价格从前一年的4万元/吨一路狂飙至疯狂的60万元/吨。万全在国内还有负债200万元,为了翻身,他买了一张飞往非洲的机票,一头扎进了这片陌生的大陆,试图靠挖锂矿还清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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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全是一群淘金客中的一员。当时的非洲大地上,突然飞来了大批中国人。许多人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不会说,却带着大把的现金,到处联络寻找锂矿资源,买矿山,买矿石。只要能挖出白色的石头,就能换成真金白银。

然而,大宗商品的周期比非洲的雨季还要变幻莫测。万全刚把矿弄起来,还没来得及赚钱,碳酸锂价格就开始了连续三年的暴跌,一度跌到了7万元/吨左右的谷底。很快,那些怀揣暴富梦想的个人挖矿者黯然离场,只有大资本、大企业留了下来。

沉寂了三年之后,万全最近又开始变得忙碌。他发现,通往首都哈拉雷的道路上,突然又挤满了寻找锂矿的中国面孔。

2025年11月前后,碳酸锂价格终于开始反弹。到了2026年4月20日、21日,碳酸锂期货价格连续触及18万元/吨的关口,当日成交量显著放大,超过以往日成交量的两倍以上。在股票市场上,碳酸锂相关概念股也集体大涨,天齐锂业在21日一度涨停,创下近一年来的新高;赣锋锂业股价逼近52周高点;宁德时代A股盘中更是最高触及460元/股,总市值逼近2.1万亿元,创下历史新高。

“市场好像又火起来了。”万全对腾讯新闻《潜望》说。

新一轮的暴富行情要开始了吗?多个券商紧急组织电话会议,分析这轮突如其来的碳酸锂行情。摩根士丹利下调了2026年全球锂供应预期,从年初的50万吨降至约45万吨。产业人士谈论着,这轮涨价背后,是津巴布韦的出口禁令、澳大利亚的炼油厂大火、江西宜春的矿权整治——三条全球锂矿供应链的裂缝,在同一个时间节点被同时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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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腾讯新闻《潜望》通过调研海内外产业链上下游发现,这轮18万元的暴涨之后,锂矿涨价无法重演2023年的行情。

资源民族主义的浪潮正在席卷每一个拥有关键矿产的国家。在涨价的表象之下,供需双方都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产业重构争夺谈判筹码。这不仅是一场关于技术的博弈,更是一场关于资源、成本与地缘政治的全面较量。

01 把矿石留在本土,是一场昂贵的安全溢价

锂电产业链的游戏规则古老且粗暴:上游是分布在澳大利亚、南美、非洲的矿山和盐湖,负责开采锂矿石或卤水,提炼成碳酸锂、氢氧化锂等原材料;中游是以宁德时代、比亚迪为代表的电池厂,将碳酸锂加工成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下游则是新能源车企和储能电站运营商。这条链上,碳酸锂是唯一不可替代的"卡脖子"原料,价格每涨1万元/吨,一辆电动车的电池成本就上涨约200-300元,一个百兆瓦时储能电站的建设成本就增加约500万元。

因此,当碳酸锂价格重回18万元/吨,资源国不再甘心只做廉价的原材料搬运工。

津巴布韦政府看到了让锂资源重新变成摇钱树的希望。2026年2月25日,津巴布韦政府突然宣布,禁止所有原矿及锂精矿出口。这一纸禁令,直接切断了许多中国矿企将廉价矿石运回国内冶炼的通道。

到了4月初,津巴布韦政府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给一些企业“开了绿灯”,允许他们把锂矿石运走。但附加条件极其严苛:这些企业必须承诺在津巴布韦当地建设选矿厂和冶炼厂。4月14日,津巴布韦向六家中资锂矿企业下达了出口配额,并宣布10%的出口税将继续征收,直到2027年1月全面禁止精矿出口。

万全算了一笔账:津巴布韦政府不仅要求本地建厂,还维持10%的出口税。

(万全在津巴布韦。图源: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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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全在津巴布韦。图源:受访者供图)

这意味着,中国企业不仅要将产业链中最具附加值的环节留在非洲,还要承担当地高昂的生产成本。在津巴布韦,锂矿开采高度依赖工程机械,而这些机械需要柴油驱动。由于津巴布韦电力短缺,工人的日常生活也必须依靠柴油发电机。

津巴布韦的柴油主要依赖从中东和中国进口。近期,受中东战争等地缘政治冲突影响,柴油供应链出现波动,津巴布韦的柴油价格从每升1.5美元,暴涨到了2.5美元左右。这意味着,每开采一吨锂矿,仅燃料成本就增加了数十美元。成本的急剧攀升,直接推高了锂矿的开采底线。在供需基本平衡的背景下,成本提升了,终端售价自然水涨船高。

在全球范围内,资源民族主义的浪潮正在席卷每一个拥有关键矿产的国家。

在南美洲,智利左翼政府要求全球第二大锂生产商SQM必须与智利国家控股的公司Codelco成立合资公司运营锂业务。根据最新披露的《合伙协议》,Codelco将控股51%,利润分配上2025-2030年70%归智利政府,2031年后高达85%。这一举动直接导致SQM的第二大股东——中国天齐锂业的股权利益受损,其持有的股权实际上已成为“有名无实”的少数股权 。阿根廷也在2025年推出了大型投资激励制度,试图将更多的产业链留在本土。

中国所需的锂资源中,约有16%需要从津巴布韦采购 。当这些资源国开始收紧出口、要求属地化生产时,中国锂电产业链过去依赖的“全球化采购廉价矿石、国内集中低成本冶炼”的模式,正在付出越来越昂贵的代价。

但万全凭着他在矿区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预测:“这次肯定不可能涨到60万了,价格应该会稳下来,不会有太大波动。”

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价格上涨太多,下游的采购量就会锐减。

2022年,新能源车带动锂资源需求爆发,供应严重不足,价格飙升;随后,全球锂矿疯狂扩产,导致供大于求,价格连跌三年;随着高成本矿山停产、产量增长放缓,近一年来,供需逐渐走向了平衡。

根据混沌天成研究院的数据,2023年到2025年,全球锂供应过剩量分别为8.5万吨、14.4万吨和11.4万吨。但到了2026年,预计供应过剩量将大幅缩减至仅5.5万吨,市场已经变成了极其脆弱的“弱平衡”状态。

在这样脆弱的弱平衡下,任何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而这一次,风暴来自澳大利亚的一场大火。

02 一场大火,烧出了全球锂电产业链的命门

在澳大利亚读书的中国留学生杨丹(化名),趁着假期来到了西澳大利亚的锂矿区实习,想体验一下矿工的生活。

然而,当她走下飞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赛博朋克式的末世景象:一望无际的圆环状巨大矿坑,像伤疤一样刻在红色的大地上;高达数层楼的巨型矿机在坑底缓慢移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重型货车在矿区道路上飞速驰骋,车后卷起滚滚沙尘。

由于工作强度极大,且矿区环境极其恶劣,这里的工人们实行着一种特殊的作息制度:他们乘坐飞机进入矿区,连续高强度工作两周,然后再飞回城市休息两周,如此循环往复。

这片荒野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但矿机每天都要吞下海量柴油,从不停歇。

澳洲柴油大部分依赖进口,中东战争以来,柴油供应本已愈发紧张,4月15日后变得更糟糕。

当晚,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Geelong炼油厂发生严重火灾。起火点位于该厂的烷基化装置。这座炼油厂是澳大利亚仅存的两座炼油厂之一,供应着维多利亚州一半的燃料需求。

火灾的后果是灾难性的。炼油厂所属的Viva Energy集团随后发布声明称,受火灾影响,该厂的柴油产量降至正常产能的80%,汽油产量更是降至60%。

对于一个80%的燃料都依赖进口的国家来说,本土炼油厂的减产无疑是雪上加霜。虽然澳大利亚联邦政府随后紧急表态,决定不对柴油和汽油实施配给制,但市场的恐慌情绪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公众号“澳洲勇进”的主理人史勇进一直密切关注着澳洲矿业的动向。他告诉腾讯新闻《潜望》,澳大利亚北部的一个小金矿——Blue Cap Mining,在大火前就已被迫停产。

“他们的柴油储备不足两周,只能先停设备,让三分之二飞入飞出的员工分批停工。”史勇进说。

史勇进确认,目前澳大利亚的锂矿还没有出现大面积停产,高盛派往澳大利亚实地调研的分析师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但悬在所有矿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未落下。

近三年来,由于锂价大跌,澳大利亚的锂矿企业经营压力巨大,已经进行了好几轮裁员,现金流和物资储备都处于紧绷状态。一旦现有的柴油库存消耗殆尽,而新的柴油又无法及时补充,机器停转,澳大利亚的锂矿供应将戛然而止。

中国所需的锂资源中,有高达49%需要从澳大利亚采购。这意味着,中国庞大的锂电池生产线,有一半的命脉维系在澳大利亚的柴油供应上。

更让中国企业担忧的是,澳大利亚的资源民族主义情绪也在升温。

据史勇进观察,澳大利亚政府和企业一直试图向下游延伸,搞本土的锂矿冶炼和储能电池生产。虽然此前由于环保要求苛刻、劳动力成本高昂以及政策摇摆等因素,推进得非常缓慢——例如,澳大利亚西部曾经有一个Kemerton锂加工厂,就因为成本过高、经营不善,于2026年2月被迫停产——但这次中东战争引发的供应链危机,或许会加速澳大利亚建立本土完整产业链的决心。

如果供应方的价格只是温和上涨,供需双方的关系仍能在博弈中保持脆弱的和谐;但一旦出现因为柴油短缺而导致的突然断供这种极端情况,中国庞大的电池生产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立刻转向其他替代材料,碳酸锂的价格必然会出现脉冲式的暴涨。

而这种恐慌情绪,正是推动4月下旬碳酸锂期货价格突破18万元/吨的重要推手。

03 被锂渣压垮的淘金者,被收紧的战略资源

当海外供应链频频告急时,中国本土的锂矿主产区江西宜春也正经历着重构的阵痛。

刚刚从大西北飞回宜春的王强(化名),正坐在自己闲置了三年多的冶炼厂办公室里发愁。他这次回来,是打算跟股东们商量增加投资,重启这家年产千吨级碳酸锂的工厂。

但是,重启工厂的前提,是处理掉厂区里积压的有毒锂渣。这是一笔他无力承担的环保账。

(江西宜春某碳酸锂厂内部,废渣堆积。图源:刘丁/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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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宜春某碳酸锂厂内部,废渣堆积。图源:刘丁/摄)

2023年前后,正是碳酸锂价格飙涨最疯狂的时候。王强和几个朋友合伙投资,在宜春建成了这个冶炼厂。他们从周边采购锂云母矿石,经过浮选、焙烧、硫酸浸出等一系列工艺,最终冶炼出白色的碳酸锂粉末。

王强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狂热景象,“农村的乡间小路上,到处都是开着农用车、三轮车卖矿石的农民。只要能挖到石头,就能换钱。”

但这种无序的疯狂很快引来了监管。严厉的整治行动随后展开,全面杜绝私人非法采矿,并关停了几乎所有环保不达标的中小冶炼厂。

王强首当其冲,被勒令停产整改,要求增加环保投入,妥善处理碳酸锂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锂渣。面对高昂的环保成本,王强无力承担,只能选择远走大西北做其他生意,这一走就是三年。

根据行业数据,浮选1吨锂云母矿石,会产生4吨固体废弃物;而再用硫酸制备出1吨碳酸锂,又会产出近10吨的锂渣。这些锂渣并非普通的泥土,其中含有铊、铍、氟等可溶性有毒元素。如果处理不当,这些有毒物质会随着雨水渗入地下,严重威胁地下水安全,破坏土壤结构;它们甚至有可能在生物体内积累,通过食物链传递给人类,引起神经系统损伤,甚至致癌。

在过去环保管控较松的年代,这些致命的锂渣被人们随意倾倒,直接填埋进山谷里;有的甚至被当作廉价的建筑材料卖掉,混入了商品房的墙壁中。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在极其严格的环保管控下,王强如果想重启工厂,必须支付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聘请具备专业资质的环保公司来搬运和无害化处理这些历史遗留的锂渣。

“如果不能处理掉这些锂渣,我可能只有把股权低价卖给政府下属的企业,由政府来做后续的兜底处理。”王强无奈地对腾讯新闻《潜望》说。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会失去这家工厂。

王强的遭遇,只是宜春锂电产业大洗牌的一个缩影。因为锂矿浮选、冶炼带来的巨大环保压力,以及随之飙升的运营成本,不仅是中国的中小企业被淘汰出局,就连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的企业,此前也几乎放弃了本土冶炼,选择将矿石送到马来西亚或直接卖给中国。

经过这几年的铁腕整治,江西的碳酸锂生产已经变得高度集中。小厂无力支撑高昂的环保成本纷纷倒闭,剩下的都是资金雄厚、技术先进的龙头大企业。

当地对矿山上的管控也在加强:

2025年8月,宁德时代在宜春的枧下窝矿采矿证到期,随后进入了漫长的换证流程。该矿是全球最大单体锂云母矿之一,宁德时代2022年以8.65亿元竞得,年产碳酸锂约6.5万吨当量。截至2026年4月,该矿仍在走复产流程,预计复产时间在2026年底至2027年上半年之间 。

2025年12月,宜春市自然资源局宣布,计划注销多达27个采矿权,其中不乏江特电机、宁德时代等巨头名下的矿山。

到了2026年4月,江西省自然资源厅又公布了新一批4个锂矿的换证名单。这4个矿山预计将于5月份全面停产,且复产时间遥遥无期。据统计,这4个矿山涉及的锂资源年产能约为5万吨,相当于中国一个月动力电池的碳酸锂需求量。

核心问题在于,这些矿企需要将采矿许可证的主矿种由过去的“陶瓷土”正式变更为“锂矿”,并补缴巨额的历史采矿权出让收益。

海外供应链受阻,国内主产区停产整顿,全球的锂矿和碳酸锂供应方,都在不约而同地走向供应收紧。

半年以来,碳酸锂的每吨价格从7万元涨到18万元,这种极限施压的经济效果立竿见影。

根据最新披露的财报预告,2026年第一季度,上游矿商赚得盆满钵满:赣锋锂业净利润预计达到16-21亿元,而上年同期为亏损3.6亿元,实现大幅扭亏;天齐锂业净利润预计为17-20亿元,相比上年同期的1亿元,同比暴增超过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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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0万元的生死线,需求方无法坐以待毙

然而,暴利的窗口期是有限的。需求方不会坐以待毙。

在中国西部的比亚迪弗迪电池工厂里,生产线正满负荷运转。员工张明(化名)告诉腾讯新闻《潜望》:“这几个月排产呈现逐月提升的态势,工厂还挺红火的。”

张明所在的工厂出产的锂电池,一部分用于供应比亚迪的电动车,另一部分则用于储能电池。

今年3月,中国动力电池销量同比增长31%,储能电池销量同比暴增116%。

目前,锂电池的用途主要分为两大块:约53%用于新能源汽车,约33%用于储能。虽然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增速有所放缓,但储能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爆发。

储能电池被广泛应用于风电、光伏电站的调峰调频,以及通信机房的备用电源。更重要的是,随着人工智能的狂飙突进,各地纷纷上马AI计算中心。这些计算中心对稳定性要求极高,因此被强制要求配套大规模的储能电池。

可以说,未来锂电池需求的核心推动力,已经从汽车转向了储能。

鑫椤锂电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储能电池出货量达到209GWh,同比增长115%;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达到216GWh,同比增长117%。

但是,储能的商业模式极其脆弱。它的运行高度依赖于利用峰谷电价差进行套利,每一个项目在立项前都需要经过严苛的投资收益率测算。如果上游的锂电池价格过高,导致储能项目收益率过低甚至亏本,资本就会迅速撤离,需求也会随之瞬间消失。

根据五矿证券的测算,如果碳酸锂价格保持在10万元/吨以下,大部分地区的储能项目都能获得相当不错的经济效益;但如果价格超过20万元/吨,那么绝大多数储能项目都将无利可图。

20万元/吨,就是碳酸锂涨价的“压力线”。

当碳酸锂价格逼近18万元/吨,并隐隐有突破20万元大关的趋势时,下游的电池巨头们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4月21日,就在A股市场上的锂电池、锂资源股票因为涨价预期而集中涨停的同一天,全球动力电池霸主宁德时代举办了“超级技术日”发布会。

在这场发布会上,宁德时代向全球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宁德时代已经突破了钠离子电池量产的四大行业难关:极致控水、硬碳产气、铝箔粘接瓶颈、自生成负极的规模化量产,逐一攻克了上百项工程化问题,钠新电池将于2026年底正式规模化量产。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将钠离子电池定性为解决“资源安全”的终极答案。他表示,钠电池不依赖锂矿,将为储能、低成本车型提供关键的备选方案,这关乎整个国家能源体系的战略韧性。

钠电池也有成本优势。2026年第一季度,钠电池电芯的制造成本已经降低到了约0.35-0.40元/Wh。而同期,磷酸铁锂电池的成本仍在0.40-0.50元/Wh之间徘徊。

中信建投的研报指出,预计头部钠电厂商在2026年底就有望实现“锂钠平价”,到了2027年,钠电池将正式开启平价放量时代。

曾毓群预测,钠电池未来将替代30%-40%的现有电池市场份额。

不过,多位产业人士告诉腾讯新闻《潜望》,钠电池全面替代锂电池在短期内仍是一个伪命题。其能量密度目前仅为100至160Wh/kg,低于磷酸铁锂电池的160至200Wh/kg。在对空间和重量有严格要求的应用场景中,钠电池无法与锂电池竞争。更重要的是,在大型储能系统的总成本中,电芯成本仅占约40%至50%,即便钠电池电芯成本优势显现,反映到整个储能电站的度电成本上,其优势也会被大幅稀释。

但是,钠电池将会是宁德时代等巨头用来制衡矿商的有力筹码。

宁德时代在2023年采购的锂矿,相当于全球总供应链的30%。然而,这其中只有四分之一出自其拥有权益的自有矿山,其余四分之三的产能命脉,都受制于外部矿山 。对于宁德时代这样的巨头来说,这种高度依赖外部资源的局面是不可接受的。推动钠离子电池量产,本质上是宁德时代在用技术手段,重构自己在原材料市场的谈判空间。

另一个事实是,即便没有钠电池这样的新型技术,从几年前埋下的产业趋势也决定了这轮行情窗口期有限。

2022年至2023年锂价处于历史高位时,全球资本疯狂涌入上游资源端。由于锂矿从筹划到达产通常需要5至8年时间,这些在狂热期投资的新增产能,预计将在2026年下半年至2028年集中释放。

2026年下半年,非洲矿山、国内云母矿及部分盐湖项目投产,预计供给增量约44万吨,将缓解短期紧缺。而到了2027年至2028年,南美大型盐湖集中放量,供给端将面临实质性过剩压力。

中国本土盐湖提锂技术也在不断突破。2026年初,中科院青海盐湖所新型萃取剂技术实现突破,回收率提升15%-20%,成本降低30%以上。目前青海、西藏等地盐湖提锂的完全成本在3万元/吨至4万元/吨之间,而进口锂辉石精矿加工成本为6-8万元/吨,澳洲矿石提锂成本为8-15万元/吨。

在中东战争的扰动、资源民族主义的要挟以及环保政策的重压之下,供需双方的博弈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方面,供应方在短期利益的驱使下,极有可能做出超预期的限产保价动作;但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因为柴油短缺或政策限制导致彻底断供,不仅会迫使需求方以更快的速度、更坚决的态度转向钠电池,供应方自己也会因为停产而损失惨重。

而在非洲的红土地上,万全还在森林里炸山开矿,在泥地里维修机械。他期待着,挖出的锂矿,能越来越值钱。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只是价格周期,而是一个正在重新分配利润的全球产业链。锂矿仍然值钱,只是暴利时代,可能很难只属于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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