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一次看到“胡人便于马,越人便于舟”这句话时,便冒出一个念头,写下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中原人士。
查阅之后我发现,“胡人便于马,越人便于舟”这句话出自《淮南子》。
《淮南子》是由西汉时期的淮南王刘安及门客集体编撰。在公元前 139 年(汉武帝建元二年)编撰成书并进献给朝廷。全书共有21篇,约 13 万字,以道家黄老思想为核心,融合儒、法、阴阳、兵、农诸家,号称 “牢笼天地,博极古今” 的汉代百科全书。
中原以北便是草原,草原上生活的胡人不事农耕,却擅长骑射;中原东南的越地生活着越人,善于制造和使用舟船。
据《淮南子》记载,越人活动的区域北起长江南岸,南至越南北部,覆盖了江南、华南与西南的大部分地区,这就是后世所说的“百越”。
后人将南方地区的越人族群统称为“百越”,是因为当地越人“水处者渔,山处者木,谷处者牧,陆处者农”,依托不同的地形形成了各异的生活生产方式,因此以“百”来泛称这众多族群。
百越并非单一民族,对长江中下游及以东南沿海广大地区众多族群的泛称,大致分为以下核心分支:
于越范围:包括浙江北部、苏南,以太湖流域为中心,是百越中文明程度最高的分支,春秋时期建立越国,越王勾践曾称霸中原;战国后期被楚国征服,秦汉时期逐渐与华夏族群融合。
瓯越范围:浙江南部,温州、台州、丽水一带。秦汉时期首领受封东瓯王,汉武帝时期举族内迁江淮地区,剩余人口与后续迁入的闽越等族群融合,是后世畲族、浙南部分汉族民系的先民之一。
闽越范围:福建全省,以及台湾海峡中部分岛屿。战国末年越国贵族南迁后与当地居民融合形成,秦汉时期建立闽越国,汉武帝平定后部分人口内迁,留居者逐步发展为后世福建畲族、部分汉族民系。
南越范围:今广东大部、广西东部(以珠江三角洲为核心),秦末赵佗在此建立南越国,融合中原移民与本地越人,是岭南文化的重要源头,后世逐步与汉族融合,是广府民系的重要先民来源之一。
骆越范围:今广西南部、广东西南部(雷州半岛)、越南北部、海南岛,稻作文化、青铜鼓文化高度发达,是壮族、黎族、京族等
扬越范围:长江中游中下游(今湖北、湖南、江西及安徽南部一带),是分布最靠北的百越分支,春秋战国时期长期与楚国、吴国、越国互动,战国后期逐步融入楚文化体系,秦汉时期已基本汉化。
山越范围:今安徽、江苏、浙江、福建、江西交界的山区,是汉代以后对东南山区未汉化越人的统称,三国时期孙吴政权长期对山越用兵,将其编入户籍,隋唐时期基本融入汉族。
为什么会说“越人便于舟”?原来,西汉之前(先秦至秦),百越地区造船实力雄厚,是中国古代造船与航海的重要源头。
早在新石器时代,百越地区就有独木舟。夏商至西周造船技术逐步成熟,春秋战国吴越争霸时期达到鼎盛。吴国、越国拥有规模化水军和各类战船,能开展大规模海战与近海远航。东瓯、闽越、南越、骆越等部族也普遍掌握造船技术,擅长浅海与河网航行。
现代考古已经发现,百越地区早在西汉之前,就有造船基地 7 处。分布在吴越(苏州、会稽)、东瓯(温州瑞安、横屿)、闽越(福州)、南越(番禺),其中番禺早在秦代就有大型官营船场,可造 30-60 吨船只。西汉时期,番禺成为全国最大的造船中心,可同时建造三艘长 20–30 米、宽 6–8 米、载重 50–80 吨的远洋海船。
考古发现西汉时期码头 10 处,以天然良港为主、简易人工为辅,覆盖浙、闽、粤、桂四地,配套船屯使用。
整体而言,先秦至秦的百越造船以民间普及、官营初兴为特点,全民善舟,技术从独木舟发展至木板船,为西汉印度洋远航及后世造船业奠定了坚实基础。
当时间来到公元前 111 年,汉武帝平定南越、设合浦郡之后,派黄门译长(宫廷翻译官),招募海员,从广东番禺出海,沿中南半岛海岸南下,经马来半岛、缅甸,远航至印度东海岸的斯里兰卡。
这次远航是中国第一次有明确记录的官方通过海路对外交流事件,也是海上丝绸之路最早的文字记录。
而温州设置横屿船屯是在239年,比卫温赴夷晚了9年,比汉武帝派人出使斯里兰卡晚了350年,比徐福东渡晚了4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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