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7年,张桦拿着回城名额,死活要带乡下娶的28岁寡妇刘芳一起回京。
火车站里,刘芳攥着破包袱皮,一言不发。
张桦满心欢喜,以为熬出头了,带媳妇进门那天,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包大前门。
谁知饭桌上,一向跋扈的父亲盯着刘芳的脸,筷子抖得掉在地上。
半夜,父亲把张桦死死拽进书房,门一反锁,浑身哆嗦地憋出一句话……
一九七二年的夏天,红旗生产大队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
村口的土路变成了烂泥塘,牛车陷进去拔不出来,全靠村里的壮劳力拿肩膀往外顶。张桦就是那个时候坐着拖拉机进村的。
他十九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从城里来的知青有六个,张桦个子最高,但也最瘦。
村支书赵大牙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打量这群城里娃,磕了磕烟袋锅子,安排他们去住村东头的破土坯房。
红旗大队穷,地里刨不出多少粮食。
张桦干农活不行,第一天下地割麦子,镰刀就把小腿划了一道大口子。血顺着麦秆往下流,他拿毛巾捂着,一声没吭。
刘芳在旁边那块地里捆麦子。
刘芳那年二十八岁。村里人都叫她寡妇。她男人三年前去后山炸石头,药引子点早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刘芳没回娘家,一个人留在村里。
她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干活。村里的闲汉没事总爱围着她转,说些带荤腥的笑话。刘芳从不搭理,拿着铁锹或者锄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桦坐在田埂上包扎伤口,刘芳从他跟前走过去。她穿了件打着三块补丁的蓝布衫,肩膀上扛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麦子。
汗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浸透了后背的衣裳。张桦抬起头,正好对上刘芳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波澜,像是一口枯井。
刘芳没停下脚步,径直往前走。
大队里派活,向来是把最累最脏的活派给成分不好或者没依靠的人。
刘芳就是其中一个。
秋收过后,大队组织人手去北山修水渠。北山的土质松,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男人们抡镐头,女人们用筐背土。
十一月的天气,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张桦手上全是血泡,挑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他握着铁锹的木柄,手心钻心地疼。
刘芳在他下面那个土坑里背石头。
一筐石头足有七八十斤,她弯着腰,双手死死抓着筐沿,一步一步往土坡上爬。草鞋底在干硬的黄土上磨出深深的印子。
村里的二癞子靠在土堆上抽烟,冲着刘芳的背影喊:“刘芳,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晚上被窝里冷不冷?要不要哥去给你暖暖?”
周围几个男人跟着哄笑起来。
刘芳把石头倒在渠沟边,拿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汗。她转身走回土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桦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指着二癞子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二癞子吐了口唾沫,扔掉烟头,歪着脖子走过来:“城里来的小白脸,充什么大个的?你管得着吗?”
张桦往前跨了一步,攥紧了拳头。
赵大牙拿着大喇叭从坡上走下来,大喊大叫:“干什么!干什么!都闲得骨头疼是不是?赶紧干活!天黑前挖不到红土层,谁也别想记工分!”
二癞子狠狠瞪了张桦一眼,转身拿起铁锹。张桦松开手,吐出一口带土的唾沫。
刘芳从坑底走上来,经过张桦身边时,停了一下。她没看张桦,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别惹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骤降。北山的土冻得像铁块一样硬。大队要求加快进度,所有人连轴转,中午饭都在工地上吃。伙食是一人两个黑面窝头,一碗飘着几片白菜叶子的寡水汤。
那天下午,风刮得睁不开眼。张桦在半坡上清理碎石,刘芳在最底下的深沟里挖土。这道沟要挖三米多深,两边的土壁笔直,连个坡度都没有。
赵大牙在上面催促:“快点!把底下那块大石头弄出来!”
刘芳挥着镐头,砸在石头旁边的冻土上。镐头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砸。
风向突然变了。半坡上的张桦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咔咔”声。
他抬起头,看到右侧上方的土崖根部,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黑缝。那道缝隙像蛇一样迅速蔓延,土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张桦扯起嗓子大喊:“塌方了!快跑!”
声音被狂风卷碎。
土崖在瞬间崩塌。成吨的黄土和石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直接砸向底部的深沟。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几秒钟的时间,深沟被填平了一大半。
张桦站在半坡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刚才刘芳站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隆起的黄土堆,什么都没有。
“挖人!底下有人!”张桦疯了一样冲下去。
他连铁锹都没拿,直接扑倒在土堆上,用双手拼命地扒土。黄土干硬,里面混着锋利的石块。张桦的手指插进土里,指甲瞬间劈裂,鲜血涌了出来,和着黄土变成了暗红色泥泥。
二癞子和几个村民也跑了过来,拿着铁锹乱挖。
张桦一把推开二癞子:“别用锹!会铲到人!用手!”
他像一条不知道疲倦的野狗,疯狂地刨着土。手指的皮肉翻卷着,痛觉已经麻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土挖开。
“刘芳!刘芳!”张桦一边挖一边嘶吼,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半米深的土被他生生用手刨开。他摸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那是刘芳的蓝布衫。
张桦浑身发抖,加快了速度。刘芳的肩膀露了出来,然后是头。
她满脸是血和泥,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连呼吸都看不出来。
“刘芳!”张桦用满是鲜血的手抹掉她脸上的土。她嘴里鼻子里全塞满了泥沙。张桦顾不上别的,直接用手指抠出她嘴里的泥块,拍打她的后背。
刘芳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泥沙的黑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桦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大口喘气。周围的村民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刘芳抬上担架,往村里的卫生所送。
张桦的手包得像两个大白萝卜。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涂了红汞,用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他躺在知青点的硬板床上,疼得整宿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知青点的人都睡熟了。外头下着小雪,风吹着破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缝里钻进来一阵凉风,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芳端着一个黑瓷碗走进来。她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脸色还有点苍白。她走到张桦的床边,把碗放在床头那个缺了腿的木桌上。
碗里是两个剥了壳的白水煮蛋,还有一小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
张桦睁开眼看着她。
“吃吧。”刘芳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
张桦坐起身,看着那两个鸡蛋。在红旗大队,鸡蛋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
“你哪来的?”张桦问。
刘芳没回答,转身往外走:“趁热吃。”
从那天起,刘芳每天晚上都会来。有时候是半个烤红薯,有时候是一小撮炒黄豆。她总是放下东西就走,不多说一句话。张桦的手慢慢结痂,能自己端碗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村口那口老水井旁边,几个婆娘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嚼舌根。
“看见没?那寡妇天天往知青点跑。半夜三更的,谁知道干些什么不要脸的勾当。”
“二十八了,克死个男人不够,还要祸害人家城里来的知青。张桦那小子也是个没心眼的,沾上这种女人,一辈子洗不清。”
张桦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婆娘们的声音故意放大。他提着水桶,一言不发地往回走。水桶摇晃,水溅在裤腿上。
七三年开春,冰雪融化。张桦的手好利索了,重新下地干活。刘芳依旧被派去干最重的活。他们俩在田里碰见,谁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干活。
四月的一个晚上,下着瓢泼大雨。知青点的屋顶漏水,张桦正拿着个脸盆接水。门被敲响了。
张桦拉开门。刘芳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砸在泥地上。
她没进屋,就站在雨里。
“张桦。”刘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直地看着他,“村里人都说咱俩不清不楚。”
张桦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芳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她看着张桦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桦,我们搭伙过日子吧。”
雨声很大,砸在铁脸盆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张桦愣在原地。
刘芳继续说:“我能干活,不拖累你。你的衣裳破了,我给你补;你饿了,我给你做饭。你回城之前,咱们就这么过。”
她没有说嫁,也没有说爱,只说了搭伙过日子。
张桦看着雨中这个单薄的女人。他想起她扛着七八十斤石头的背影,想起她被埋在黄土下的死寂,想起她半夜端来的那碗热粥。
他跨出门槛,站在雨里,拉住刘芳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冰凉。
“刘芳,我不回城了。”张桦看着她,“咱俩去公社领证。”
红旗大队的村民们炸了锅。村支书赵大牙跑到知青点,指着张桦的鼻子骂:“你疯了!你一个大好青年,娶个寡妇?你档案还要不要了?你爹妈知道了不得打断你的腿!”
张桦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没有彩礼,没有酒席。张桦在供销社买了两斤水果糖,发给知青点的几个同伴和平时关系不错的村民。
他在土坯房的墙上贴了一个剪出来的红双喜字。刘芳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旧红棉袄。两个人坐在炕沿上,喝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白开水,这婚就算结了。
日子像磨盘一样缓慢地转着。张桦和刘芳搬到了村西头一间废弃的茅草屋里。
屋顶漏风,墙壁透雨。刘芳去河边挖黄泥,一点一点把墙缝糊上。张桦去山上砍树枝,把屋顶重新铺了一遍。
结婚后的刘芳话稍微多了一点。晚上,点着煤油灯,张桦教她认字。刘芳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写自己的名字,写张桦的名字。
红旗大队的粮食依旧不够吃。冬天最难熬。
地窖里的红薯吃完了,就去后山挖野菜,剥树皮。刘芳把省下来的口粮全都塞进张桦的碗里。张桦不吃,她就端着碗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男人,干重活,不能垮。”刘芳说。
张桦只能大口大口地把粗糙的食物咽下去。
五年的时间,张桦从一个白净的城里小伙,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双手长满老茧的庄稼汉。
刘芳的眼角也爬上了皱纹。他们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野草,死死地扎根在土里,互相依靠。
七六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一尺多厚。到了七七年开春,风向变了。
回城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各个公社传开。知青们奔走相告,有人抱着树痛哭,有人连夜收拾行李。
张桦的父亲在京城有些关系。五月份的时候,一封加急电报拍到了公社。接着是回城调令。
赵大牙把调令递给张桦的时候,叹了口气:“张桦,你要回去,这是好事。但刘芳……”
赵大牙没往下说。按当时的规矩,知青回城,留在农村的配偶很难跟着落户口。很多知青为了回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
张桦拿着调令,回到茅草屋。刘芳正在院子里剁猪草。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张桦手里的纸。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上面让你回去了?”刘芳问。
张桦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你收拾东西。我们一起走。”
刘芳愣住了。她把手抽回来:“我不去。去了给你丢人。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能活。”
张桦死死盯着她:“我说一起走就一起走。你不走,我也撕了这调令。”
张桦说到做到。他四处托关系,往公社跑了十几趟,给京城的父亲写了七八封长信。他在信里绝口不提刘芳寡妇的身份,只说刘芳是当地贫农,救过他的命,两人已经结了婚。
父亲在回信里大骂了他一顿,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几个月后,刘芳的随迁手续办了下来。
走的那天,刘芳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有一口装衣服的破木箱子。箱子里装着那件结婚时穿过的旧红棉袄。
绿皮火车像一条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在铁轨上缓慢地爬行。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味和橘子皮的味道。
他们没有座票。张桦把行李垫在车厢连接处,让刘芳坐下,自己站在旁边挡着来往的人群。
站了二十多个小时,火车终于驶进了北京站。
八月的北京,空气里透着一股燥热。街道宽阔,自行车像流水一样穿梭。
刘芳紧紧拽着张桦的衣角,眼睛不敢到处乱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黑布鞋,鞋面上沾满了火车站的灰尘。
张家住在城东的一条老胡同里。青砖灰瓦,门口有两棵粗壮的老槐树。张桦的父亲张建成是市里某个局的处级干部,母亲王丽华在工会工作。
张桦提着木箱子,推开了院门。
“妈,我回来了。”张桦喊了一声。
正屋的门开了。王丽华快步走出来,眼眶发红。她一把抱住张桦,上下打量着儿子黑瘦的脸颊,眼泪掉了下来:“瘦了,黑了,受苦了。”
她擦擦眼泪,目光转向站在张桦身后的刘芳。
刘芳局促地捏着衣角。她原本就瘦弱,在这座气派的四合院里,显得更加干瘪。她的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骨节粗大。
“妈,这是刘芳。”张桦把刘芳拉到身前。
王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早就从信里知道了刘芳的存在,但亲眼看到这个土里土气、比儿子还大九岁的乡下女人,她心里一阵堵得慌。
“嗯。”王丽华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先进屋吧,水都烧好了,洗洗脸去去乏。”
屋里铺着水磨石地板,摆着一组棕色的沙发。靠墙的红木柜子上,一台老式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建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张桦走过去:“爸。”
张建成放下茶缸,目光越过张桦,落在刘芳身上。他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
刘芳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慢了。她能感觉到张建成目光里的重量。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把尺子,在衡量她的价值。
“过来坐吧。”张建成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刘芳低着头走过去,挨着凳子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晚饭很丰盛。桌子中间摆着一盆红烧肉,还有清蒸鱼和几个炒菜。这在红旗大队是过年连想都不敢想的伙食。
张桦给刘芳夹了一块红烧肉。刘芳没动,只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白米饭。
张建成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刘芳。
“老家是哪里的?”张建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威严。
刘芳停下筷子,抬起头。她看着张建成,嘴唇动了动:“西川的。”
张建成夹菜的手顿住了。
“西川哪里?”张建成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
“西川省,宁远县,太平镇。”刘芳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啷一声。
张建成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王丽华连忙弯腰去捡筷子:“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张建成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有理会妻子,死死地盯着刘芳。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芳被他盯得发毛,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爸,你怎么了?”张桦察觉到不对劲,放下碗问。
张建成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有回答张桦,也没有看刘芳,转身大步走进了里屋的书房。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王丽华拿着抹布擦拭着桌子,也不说话。刘芳低着头,米饭在嘴里嚼成了没有味道的糊糊。
晚上九点,胡同里安静下来。
张桦在院子里抽烟。红梅烟的味道很呛人。他心里有些烦躁,父亲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
堂屋的门开了。张建成站在阴影里,声音沙哑:“张桦,进书房来。”
张桦掐灭烟头,走进去。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的一盏绿罩台灯亮着。光线昏暗,打在张建成的脸上,显得沟壑纵横。
张桦刚走进去,张建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的力度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掐进张桦的肉里。
张建成把张桦拽进屋,反手关上门。
喀嚓一声,锁上了。
张桦看着父亲。张建成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周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张建成死死地揪住张桦的衣领,把儿子拉到自己面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被困住时的嘶嘶声。
“你闯祸了!你知道她什么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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