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张头今早碰见我,递根烟说看了个稀罕事,南京一个八十六岁的老爷子去考大学,出来跟人估分六百三,结果查分连个零头都没够着。他笑得烟灰掉裤子上,说这老头怕是老糊涂了,折腾个啥劲。我没跟着笑,倒是想起我二舅公来。老头一辈子在镇上杀猪,那把杀猪刀使得出神入化,一刀下去血放得干干净净,肉连个气泡都不带起的。可他就吃了没文化的亏,评先进劳模,选人大代表,回回都因为他是个文盲给刷下来。他家里那面墙,空荡荡的,连张奖状都没贴过。他常跟我说,这辈子要是能识几个大字,死也闭得上眼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于网络

网上那些看热闹的,哪懂这些老人的心思。他们盯着那点分数看,笑话人家不自量力,可他们没看见老爷子走进考场时,那脊梁挺得有多直。我估摸着,老爷子要的不是那张录取通知书,他要的是个交代,给自个儿这辈子没机会读书的遗憾,讨个说法。前两天我去社区办事,看见公告栏里贴着老年大学的招生简章,底下用小字印着一行,七十岁以上需家属陪同并签署健康承诺书。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咱们嘴上喊着活到老学到老,可真到了岁数,连个门都不给随便进。老爷子去挤那个高考的独木桥,也是没办法,他想正经八百地当回学生,除了那条路,好像也没别的道儿可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于网络

听说南京那个医科大学也挺为难,说老爷子精神可嘉,但规矩不能破,分不够确实录不了。这事儿怪谁呢,谁也怪不着。大学有大学的难处,老人有老人的执念。我就琢磨,像老爷子这样有一身本事的老匠人,咱们能不能换个法子认他。别非得让他去背那些年轻娃娃的课本,考那些三角函数。要是能有个专门的路子,给这些老手艺人发个证,把他这一辈子的经验给量一量,称一称,那该多好。这比逼着他去考场里受罪强多了。咱们现在什么都讲究个认证,工程师要考证,会计要考证,怎么这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师傅,反倒没个正经身份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源于网络

老张头见我不说话,问我是不是觉得这老头挺可怜,我说不是可怜,是挺让人佩服。咱们这把年纪,多少人瘫在床上动不了,多少人脑子已经不好使了。人家八十六岁还能坐得住,还能拿起笔答题,这股心气儿,十个年轻人都比不了。那碗热汤浇下来的时候,我没觉得孙子有多坏,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看这老爷子,也是同样的感觉。分数高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去了,他写了,他把那张卷子填满了。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把烟掐灭,跟老张头说,走吧,回家吃饭。他还在那儿念叨,说这老头明年肯定还得考。我没接话,心里想着,要是明年他还考,我就在电视跟前给他加个油。咱们这代人,谁心里没点过不去的坎儿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