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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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晓雯,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市场部副经理。

我和杨帆谈了八年恋爱,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几乎占据了我整个青春。我们两年前订婚,婚期定在今年十月。房子是两家一起凑的首付,贷款我们一起还,写的两人名字。婚纱照拍了两套,一套中式一套西式。请柬的样式我们挑了大半年,最后选了淡雅的水墨梅花。

一切都准备好了,除了我的身体。

这事要从去年说起。我们打算要孩子,做了孕前检查。我的结果出来那天,杨帆陪我去医院。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说话很直接。

“双侧输卵管堵塞,卵巢功能也不太好。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试管婴儿成功率也比一般人低。”

我坐在诊室的蓝色塑料椅上,觉得椅子特别硬,硌得骨头疼。杨帆握了握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医生,那……有办法治吗?”

“可以试试手术,但成功率不好说。你们还年轻,可以考虑试管。”

从医院出来,杨帆一直没说话。上车后,他没有发动引擎,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停车场的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在他侧脸上。

“晓雯,”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事儿,得跟我爸妈说一声。”

我心里一沉。我知道杨帆的父母,特别是他妈妈,对传宗接代看得有多重。他老家在县城,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每次我们去他家,他妈都要念叨“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非得现在说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

“早晚得说。”杨帆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那之后三个月,是我们关系急转直下的三个月。

先是杨帆妈妈从老家赶来,拉着我去看了三个中医,喝了一个多月苦得让人作呕的中药。每次喝完,我都得猛灌好几口水才能压下那股味道。杨帆妈妈就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着,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失望。

然后是他家的亲戚们轮番打电话。我接过一次,是他大姨打来的,开口就是:“晓雯啊,不是大姨说你,这女人不能生孩子,就跟不下蛋的母鸡似的……”

我没听完,把手机塞回给杨帆。杨帆接过电话,走到阳台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回来后,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今年三月。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到家,发现杨帆妈妈又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杨帆坐在她旁边。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晓雯回来了,”杨帆妈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阿姨跟你说点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包,慢慢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但我坐得笔直,背绷得紧紧的。

“阿姨就直说了,”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些硌人,“你和杨帆这事,我们想了很久。你也知道,杨家就杨帆一个儿子,不能断了香火。你们感情好,阿姨知道,但有些事,没办法……”

我转头看杨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我。

“阿姨的意思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们俩,要不就算了吧。”杨帆妈妈说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说不出口了,“房子我们问过了,可以把你家出的那份首付还给你们家,贷款这部分,杨帆继续还。你们也没领证,手续简单。”

我盯着杨帆:“这是你的意思?”

杨帆还是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那个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拖着行李箱去了闺蜜小月家。小月开门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把我拉进屋,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在小月家的沙发上躺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小月坐到我旁边,把手机递给我。是她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看到的,杨帆的朋友圈。一张合影,他和一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孩,背景是民政局的红布。配文是:“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时间显示是昨天。

“我问了人,”小月声音很轻,“那女孩是他们单位新来的,才二十五岁。据说……身体很好,家里也满意。”

我没哭,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风吹过去,凉飕飕的。

第二天我回公司上班。市场部的人都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眼神看我。我猜杨帆家那边已经把消息传开了。我们这个圈子不大,什么事都传得快。

中午在食堂,我听见隔壁桌两个女同事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周副经理那个事……”

“八年啊,就为这个分手,男的也太现实了。”

“话不能这么说,结婚生孩子是大事,人家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也没错……”

我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到她们旁边的那桌坐下。她们立刻闭嘴了,低头猛扒饭。

下午,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总裁要见我。

“总裁?”我愣了愣。我在公司七年,见过总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是公司创始人,四十出头,姓陆,叫陆明远。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总监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关于华东区新项目的事,你之前做的方案不是报上去了吗?”

我心里稍定,理了理衣服,坐电梯上了顶层。

总裁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陆明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副经理,坐。”

我坐下,等着他问项目的事。

他却合上文件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打量了我几眼。陆明远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挺英俊,但有种疏离感,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直接,不躲不闪。

“听说你最近遇到点事。”他开口,声音很平稳。

我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私事,本来不该过问。”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我听说了具体情况。你和你未婚夫,因为生育问题分手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这种私密的事,被老板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尴尬得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总,这是我的私事……”我试图维持镇定。

“我知道。”他打断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打开,是一份体检报告。翻到第二页,我的目光定住了。

诊断结论:无精症。

我猛地抬头看他。陆明远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我也不能生育。”他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三年前查出来的。我前妻因为这事跟我离婚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今年四十二,家里催得紧,特别是老爷子,想抱孙子想疯了。”陆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但我这情况,找个正常的,耽误人家。找个同样有问题的,正好。”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了解过你,工作能力强,为人踏实,家风也正。咱们的情况,说难听点,半斤八两。要不,凑合凑合?”

我完全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体检报告突然变得很沉,沉得我几乎拿不住。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陆明远走回办公桌,按了内线,“李秘书,送周副经理下楼。”

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出办公室,迷迷糊糊地下了电梯。回到自己工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的自己苍白的脸,我才慢慢回过神。

他刚才,是在向我求婚吗?

第二章

那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小月知道后,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陆明远?我们公司那个总裁?向你求婚?”

“不是求婚,”我纠正她,“他说的是‘凑合凑合’。”

“那不就是那个意思吗!”小月在我狭小的出租屋里走来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我的天,这也太戏剧化了。你答应了吗?”

“我说考虑三天。”

“你疯了?这还要考虑?”小月坐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晓雯,你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再看看你银行卡里的余额。杨帆那个混蛋,把你家首付的钱退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杨帆妈妈说的好听,但真到拿钱的时候,又推三阻四,说账一下子周转不开,要等等。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你三十二了,重新开始找工作、谈恋爱,得花多少时间?陆明远什么人?公司总裁,身家少说几个亿。他就算不能生,可他能给你实实在在的东西。”小月越说越激动,“而且你们这种情况,谁也不用嫌弃谁,公平。”

“可我们没感情基础。”我小声说。

“感情能当饭吃吗?”小月叹了口气,“你跟杨帆八年感情,结果呢?他扭头就娶了个能生的。现实点吧,晓雯。”

第三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她声音疲惫,一听就是哭过。

“雯雯,杨帆家……今天来人了,把当初咱们出的十五万首付还了。他妈妈说,剩下的就算了,当作是给你这八年的……补偿。”我妈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当初两家一起凑了六十万首付,我家出了十五万,他家出四十五万。现在他们只还了我家出的那份,贷款剩下的四十多万,全丢给杨帆一个人还——不对,现在是杨帆和他新婚妻子一起还。而我和杨帆一起还贷的这两年,我每个月工资的一半都填进去了,现在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妈,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出租屋,墙壁泛黄,水管经常漏水,楼下是吵吵闹闹的大排档。三十二岁,存款不到五万,工作不上不下,身体还有问题。

杨帆已经有了新生活。我总不能一直烂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明远正在看邮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深吸一口气。

“我同意。”我说,“但我有条件。”

陆明远抬起眼睛看我:“说。”

“第一,我们需要一份婚前协议,写清楚各自的财产归属。你的还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婚后如果你要给我什么,另说。”

“可以。”

“第二,既然是凑合,那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但对外,我们要扮演正常夫妻。”

陆明远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很合理。”

“第三,”我顿了顿,“既然是合作,那总要有点合作的样子。你不能在公开场合让我难堪,我也一样。家务、家庭责任,我们得分配好。”

“没问题。”陆明远合上电脑,“我也有条件。”

“你说。”

“第一,既然结婚,就得住一起。我在西山有套别墅,你搬过来。对外说是婚房。”

“第二,每周至少陪我回一次老宅看我父母。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第三,”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既然是夫妻,有些场合需要一起出席。你需要配合。”

“很公平。”我说。

“那好。”陆明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周小姐。”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上去。他的手很干燥,有点凉。

“合作愉快,陆先生。”

手续办得很快。陆明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三天后我们就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宴席,就两个人去了趟民政局,拍了个照,拿了两个红本本。

从民政局出来,陆明远把一本结婚证递给我:“收好。明天我让司机去接你,帮你搬家。”

“不用,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

“让司机去。”他的语气不容反驳,“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晚上要回老宅吃饭。”

我闭上嘴,点了点头。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我在小月的帮助下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其他的,房东说可以暂时放在储藏室,但我看着那些和杨帆一起买的家具、家电,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要了。

“都不要了?”小月惊讶地问。

“嗯,都不要了。”我说。

陆明远的司机下午三点准时到楼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很客气地叫我“太太”,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子驶向西山,离市区越来越远,最后开进一个安保很严的别墅区。

别墅很大,三层,带花园和游泳池。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干净得像样板间,没什么人味儿。王司机帮我把行李提到二楼卧室。

“太太,这间是您的卧室。陆先生的卧室在隔壁。书房在三楼,陆先生说您可以随意使用。厨房在一楼,保姆张嫂每天上午来打扫做饭,下午走。如果您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王司机递给我一张名片,微微鞠躬,离开了。

我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大到可以睡四个人的床,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傍晚六点,陆明远回来了。他换了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年轻些。

“准备好了吗?”他问,“老爷子七点开饭,不能迟到。”

我换上了唯一一件像样的小礼服裙,浅米色,款式简单。陆明远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应该还算满意。

去老宅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快到的时候,陆明远突然开口:“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但脑子很清楚。我母亲……话比较多,你听着就行,不用太当真。我有个姐姐,嫁到国外了,今天不在。其他都是些亲戚,应付一下就好。”

我点头:“明白。”

老宅是栋中式庭院,在城北,闹中取静。一进门,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人声。陆明远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僵了一下,没挣脱。

客厅里坐满了人,见我们进来,所有人都看过来。我顿时成为目光焦点。

“明远回来了!”一个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富态妇人迎上来,应该是陆明远的母亲。她拉着陆明远的手,眼睛却上下打量我,“这就是晓雯吧?哎呀,真人比照片上还秀气。”

“阿姨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还叫阿姨呢,”陆母笑着拍我手背,“该改口了。”

我抿了抿嘴,没接话。陆明远开口解围:“妈,晓雯第一次来,你别吓着她。”

“好好好,不说不说。”陆母拉着我往客厅走,“来,见见亲戚们。这是大伯,这是三姑,这是……”

一圈认下来,我脸都笑僵了。所有人都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我,虽然表面热情,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晓雯在哪里高就啊?”

“家里是做什么的?”

“今年多大了?”

“跟明远怎么认识的?”

陆明远一直站在我旁边,时不时接一两句话,替我挡掉一些太过尖锐的问题。我忽然有点感激他。

晚饭时,陆老爷子终于出现了。老人家八十多了,拄着拐杖,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他坐在主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都坐吧。”他开口,声音洪亮。

一顿饭吃得我后背冒汗。陆老爷子问了陆明远几个公司的事,又转头问我:“晓雯,听说你在明远公司做市场?”

“是的,爷爷。”

“做了几年了?”

“七年。”

“嗯,”老爷子点点头,“能在一个公司做七年,说明稳当。明远脾气硬,你多担待。”

“爷爷放心,我会的。”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初步考察算是通过了。陆母明显松了口气,给我夹了块鱼:“多吃点,太瘦了,以后不好生孩子。”

桌上瞬间安静了。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陆明远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妈,吃饭。”

陆母自知失言,赶紧打圆场:“哎哟,瞧我这话说的。吃菜吃菜。”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虽然陆明远提前告诉过我,但真的面对这种场面,心里还是堵得慌。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陆明远突然开口:“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

“我妈的话,别往心里去。她没恶意,就是嘴快。”

“我知道。”

又开了一段,陆明远说:“对了,明天我让助理给你转点钱,你置办些衣服首饰。下周有个慈善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好。”

“还有,”他顿了顿,“既然结婚了,你的工作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继续在市场部,难免有人说闲话。我打算把你调到总裁办,做我的特别助理。工资翻倍,你看怎么样?”

我转头看他。车里光线很暗,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陆总,这是照顾,还是监视?”

陆明远轻笑了一声:“有区别吗?反正结果都一样——你离我更近了,我也能随时看到你。这不是很公平吗?”

我无话可说。

“好好考虑一下。”他说,“明天给我答复。”

车子驶进别墅车库。陆明远先下车,绕过来帮我开车门。这个动作很绅士,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礼貌。

我们前一后走进别墅。在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我看着他。

“既然我们是合法夫妻,”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有些义务,可能需要履行。不过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转身上楼,留下我站在空荡的大厅里,手脚冰凉。

第三章

我接受了陆明远的提议,调到总裁办做他的特别助理。

公司里自然炸开了锅。从市场部副经理到总裁特别助理,表面上算是平调,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搬出原来的工位那天,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鄙夷。

“啧啧,攀上高枝了。”

“难怪杨帆不要她,原来是找到更好的了。”

“什么不能生,怕是早就跟陆总有一腿了吧?”

这些话,有些是我亲耳听见的,有些是小月转述给我的。小月气得要死,要去跟那些人理论,被我拉住了。

“随他们说吧。”我说,“反正我也听不见。”

“你就这么忍着?”小月瞪大眼睛。

“不然呢?”我笑笑,“我现在是陆明远的妻子,也是他的助理。我去跟人吵架,丢的是他的脸。他不会高兴的。”

小月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说:“晓雯,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从答应陆明远那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必须变。这段婚姻是场交易,我要扮演好我的角色,才能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特别助理的工作并不轻松。陆明远是个工作狂,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我作为他的助理,自然也得跟着。工作内容很杂,从安排行程、准备会议材料,到帮他订餐、整理文件,什么都得做。

陆明远对工作要求极高,细节到PPT的字体、颜色搭配都要过问。我刚开始犯过几次错,被他毫不留情地批评。有次我把他第二天要用的文件打错了一个数字,他当着整个总裁办的面,把文件夹摔在桌上。

“这种低级错误也犯,周助理,你的专业素养呢?”

我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班后,陆明远让我留下。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今天态度不好,我道歉。”他说,“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马虎。”

我接过水杯,没说话。

“你适应得很快,”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比我想象的要好。继续保持。”

那是他第一次肯定我。不知为什么,我鼻子有点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白天我们是上司和下属,晚上我们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陆明远很忙,经常出差,在家的时候也大多待在书房。我们交流不多,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不说话。

每周回老宅吃饭是固定节目。陆母对我的态度好了些,至少不再当面提生孩子的事。陆老爷子话不多,但每次去,他都会问我一些公司的事,听我说完,点点头,不置可否。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陆明远又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突然觉得恶心,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半天。起初我没在意,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但接下来几天,恶心感越来越频繁,早上起来尤其严重。

张嫂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您是不是……有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

“您这个月例假来了吗?”

我仔细一想,好像推迟了快两周了。但这几年我的生理期一直不准,经常推迟,所以也没在意。

“可能是压力大,内分泌失调。”我说。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立刻压了下去。不可能。医生明确说过,我自然怀孕的概率极低。而且我和陆明远虽然结婚了,但一直分房睡,从来没有过夫妻之实。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上个月慈善晚宴,我喝了点酒,有点晕,他扶我回房间。但也仅此而已。

除非是……

我不敢想下去。

又过了一周,恶心感有增无减,还开始嗜睡。陆明远出差回来,看到我脸色苍白,皱了皱眉:“不舒服?”

“有点反胃,可能胃不好。”

“去医院看看。”他说,“明天我让王司机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让王司机送。”他又用那种不容反驳的语气。

第二天,我去了市中心医院。挂号,排队,看诊。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问了我的症状,开了抽血和B超单。

“先查个血,再做个B超看看。”她说,“不一定是怀孕,也可能是胃的问题,或者压力太大。”

我拿着单子去缴费、抽血,然后到B超室门口等。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孕妇,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的还看不出来。她们身边大多有丈夫陪着,小声说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独自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觉得格格不入。

终于轮到我了。B超室很暗,只有屏幕发着光。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移动,眼睛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我心里越来越沉,果然,是我多想了吧。

突然,医生“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医生没回答,又把探头移了移,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我:“你上次例假什么时候?”

“大概……六周前。”

医生点点头,又看向屏幕,这次脸上露出了笑容:“恭喜你,你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双、双胞胎?”

“对,你看这里,”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小点,“两个孕囊,都很好。按大小推算,大概六周左右。”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跳动着的光点,浑身发抖。

“医生,您确定吗?我……我以前检查过,说我很难自然怀孕……”

“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医生笑着说,“有时候心情放松了,身体状态好了,自然就怀上了。你这是好事啊,双胞胎,多难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B超室的。手里紧紧攥着检查单,上面黑白图像里,那两个小点清晰可见。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单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怀孕了。双胞胎。

可是,孩子是谁的?

时间推算,六周前,正好是慈善晚宴那晚。我喝了酒,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陆明远扶我回房间,之后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那晚我们……

我猛地站起来,一阵眩晕。扶着墙站稳,深吸了几口气。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先理清思路。

第一,我怀孕了,双胞胎。

第二,按时间推算,孩子可能是陆明远的。

第三,但陆明远有诊断证明,他不能生育。

所以,如果孩子是他的,那他的诊断是错的,或者……他在骗我。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会是谁的?那晚除了陆明远,我没有接触过任何其他男人。而且我清楚自己,我不可能做那种事。

只有一个解释:陆明远的诊断有问题。

我拿出手机,想给陆明远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不能这么贸然。万一他根本不知道,万一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不,不可能不知道。那晚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他一定知道。

我坐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喜悦、恐惧、困惑、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怀孕了,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我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包里最里层。起身,走出医院。

王司机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下车帮我开车门。

“太太,检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胃有点发炎,开了点药。”

回到别墅,陆明远还没回来。我上楼,锁上卧室门,从包里拿出检查单,又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小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是我的孩子。两个。

不管他们的父亲是谁,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晚上七点,陆明远回来了。我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他自己的房间。我坐在床边,做了几个深呼吸,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口,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陆明远刚脱下西装外套,正在解领带。见我进来,动作顿了顿。

“有事?”

我把检查单递给他。

他接过去,展开,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怀孕了?”

“嗯。”

“双胞胎?”

“嗯。”

他把检查单放在桌上,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知道,”我说,声音有些发抖,“孩子是你的吗?”

陆明远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深,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可你的诊断……”

“诊断可能出错。”他打断我,“或者,医学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我盯着他:“那晚,我们……”

“你喝醉了,”他说,“我送你回房间,你拉着我不让走。后来……事情就发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然。这不是他的风格。陆明远从来都是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不会用“事情就发生了”这种含糊的说辞。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反问,“告诉你我可能还能生育?在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下?”

“至少该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让你为难?让你觉得欠我的?还是让你怀疑我是故意的?”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门上。

“周晓雯,”他叫我的全名,语气严肃,“现在的问题不是孩子是谁的,而是你打算怎么办。你要留下他们吗?”

“当然!”我脱口而出。

“好。”他点头,“那就留下。从今天起,你好好养胎,工作的事暂时放一放。我会请专业的营养师和保姆照顾你。其他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坚决,“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其他的,交给我。”

我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摆明了不想再谈。我只好离开他的房间,回到自己卧室。

躺在床上,我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心里乱糟糟的。陆明远的反应太奇怪了。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也不兴奋,甚至没有质疑孩子是不是他的。这不像一个刚得知妻子怀孕的丈夫,更不像一个被告知“你可能还能生育”的男人应有的反应。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除非他早就知道。

第四章

那晚之后,陆明远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他请了假,减少了出差,每天准时回家吃饭。营养师来了,制定了详细的孕期食谱。保姆也从每天半天变成了全天候。陆明远甚至亲自去买了些孕期书籍,放在客厅茶几上。

陆家老宅那边很快也得到了消息。陆母当天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过来了,拉着我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双胞胎!咱们老陆家多少年没出过双胞胎了!晓雯啊,你可是大功臣!”

陆老爷子也打来电话,语气难得地温和:“好好养着,别累着。需要什么就跟明远说,或者直接跟我讲。”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陆明远对我很好,但这种好更像是一种……责任。他履行着一个丈夫、一个准父亲的义务,但眼神里没有温度。晚上,他依然睡在隔壁房间,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日常问候和身体情况的询问。

孕十周时,陆明远陪我去产检。B超屏幕上,两个小家伙已经能看出人形了,小手小脚都在动。医生指着屏幕讲解,哪个是头,哪个是脚,心率多少。陆明远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先生不高兴吗?”走出诊室时,我忍不住问。

“高兴。”他说,但语气平淡。

“可你看起来不像。”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周晓雯,你想要我什么反应?欣喜若狂?抱着你转圈?抱歉,我不是那种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想太多。”他继续往前走,“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其他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又是这句话。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越来越确信,陆明远在隐瞒什么。

孕十六周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是杨帆。他的声音很疲惫,还带着点醉意。

“晓雯,是我。”

我第一反应是挂电话,但手指停在红色按键上,没按下去。

“有事吗?”

“我……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就一次,最后一次。”他声音哽咽了,“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老地方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离我原来的住处不远。

我本不该去,但鬼使神差地,我跟张嫂说去逛街,打了个车去了那里。

杨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你来了。”他站起来,想帮我拉椅子,我摆摆手,自己坐下了。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有事。”

杨帆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晓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说话。

“我跟她结婚了,但我一点都不快乐。她……她太年轻,不懂事,整天就知道买买买,家务一点不做,还跟我妈天天吵架。”他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我现在每天回家,就觉得自己进了战场。我好累,晓雯,我好后悔……”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后悔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