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湘乡这个地方,本不大,却偏生藏着条不声不响的老龙。

老龙窝在旧宅里,日子过得和寻常人家一样,喝茶、修剪花草,连出门都挑着僻静小道。

可这年头,新来的县太爷,年轻气盛,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好让人瞧瞧他头顶那顶乌纱帽有多闪亮。

他偏不信邪,非要在街面上耍一套威风,要把这小县城搅得鸡犬不宁。

没成想,这股子邪风,吹着吹着,就吹到了老龙门前。

那县太爷的马鞭刚扬起来,便见那老龙的门上,悄无声息地挂了块木牌。

待他看清上面那几个字,身子骨儿登时就软了,从马上滚下来,像条死狗一样,对着那块木牌磕头,嘴里呜呜咽咽,不知是悔是怕,还是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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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乡县城,是个安静地方。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带着炊烟和人声,却又从不喧哗的安静。

街头巷尾,青石板路,被过往的脚步磨得光滑。小贩的叫卖声像风一样飘过,不留痕迹。

然而,曾家那座老宅子,就显得更安静了。

宅子坐落在城南一条寻常巷子里,巷口没有牌坊,也不见什么显赫的门面。

一扇朱漆剥落的木门,两扇窄小的窗户,露出里面斑驳的墙壁。若不是门旁那两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倒显得平平无奇。

老槐树的枝丫遒劲,像铁钩一样伸向天空,夏日里洒下浓密的阴影。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一跳一跳,碎得像金子。

宅子里住着曾老爷子。曾老爷子回乡休养,已有一段时日。

他不是寻常人家。可他穿着,却比寻常人家还寻常。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鞋底磨得薄薄的,脸上沟壑纵横,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秋夜的星子。

他每日里,除了看书写字,便是打理院子里的几盆兰花。剪刀在他手里,就像活过来一样,咔嚓咔嚓,轻巧地修剪着枯叶。

偶尔,他也会去巷口的小茶铺,点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听那些贩夫走卒家长里短。他从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呷一口茶,眉宇间一片祥和。

曾家的老仆,忠叔,也跟了曾老爷子几十年。忠叔总觉得自家老爷太低调了些。外面那些人,谁知道这院子里住着个什么人物?那些个七品芝麻官,真是不识泰山。

湘乡县新来的王县令,就是忠叔嘴里的“七品芝麻官”。

王县令是从别处调来的。据说家里有钱,捐了官。

他面皮白净,身形微胖,走路时习惯把胸脯挺得老高,像只肥硕的大公鸡。他特别喜欢穿那身官服,哪怕在衙门里喝茶,也恨不得把官帽戴得端端正正。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觉得湘乡县百姓“规矩”不够。

在他看来,县令老爷巡街,百姓就该夹道欢迎,跪伏在地,高呼“青天大老爷”。可湘乡县呢?人们见到他,不过是稍微侧身避让,或是远远地拱手作揖。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刁民!”他在书房里对着师爷骂道,“这些刁民,不知天高地厚!”

师爷是个老油条,弓着腰,笑得像朵菊花:“大人,湘乡民风淳朴,只是少了些威仪。”

王县令一拍桌子,官帽都歪了:“威仪?本官就要给他们立立威仪!告诉下面的人,挑个黄道吉日,本官要巡街!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谁是这湘乡县的天!”

师爷唯唯诺诺应下,心里却嘀咕,这王县令,怕是没尝过铁板的滋味。

巡街的告示很快贴了出去。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些老人家只是摇头叹气,说世道变了。年轻人则有些好奇,想瞧瞧这新县令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王县令挑了个晴朗的好日子。天瓦蓝瓦蓝的,几朵白云像棉花糖一样挂在天上。

县衙门口,锣鼓喧天。衙役们穿着统一的号服,手持水火棍,腰间别着腰刀,一个个挺胸叠肚,煞有介事。

最前面是开路的衙役,手里拎着沉重的铜锣,敲得震天响。接着是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仪仗队,再后面,就是王县令的高头大马。

王县令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头顶的乌纱帽上,官翅高高翘起。他努力板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些,可眉梢眼角却怎么也藏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巡街队伍从县衙出发,沿着主街浩浩荡荡地向前。

锣鼓声像是雷鸣,震得街边的屋瓦都颤抖起来。衙役们吆喝着,挥舞着手里的水火棍,驱赶着路边的百姓。

“闪开!都闪开!”

“县令大人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街道两旁的小摊贩被吓得手忙脚乱,有些人来不及收拾,就被衙役一脚踢翻了菜筐。青菜滚了一地,萝卜撞得四散,发出噗噗的声音。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一个衙役狠狠地推了一把。

担子歪了,雪白的豆腐散落一地,洒在泥水里,再也捡不起来了。老汉想理论几句,却被衙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还差点挨了一棍子。

百姓们被驱赶着,像受惊的羊群,纷纷躲进街边的店铺,或是远远地跪伏在地。

有小孩被吓哭了,嚎啕大哭。有妇人抱着孩子,紧紧地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一点声音惹恼了这些凶神恶煞的衙役。

王县令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万民臣服”的景象,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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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才是当官的滋味。这才是真正的威风。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享受着耳边传来的恭维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喧闹声、锣鼓声、百姓的哭喊声,隔着几条街,也传到了曾家那座安静的宅子里。

忠叔正在院子里给曾老爷子泡茶。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爷,这新来的县太爷,真是个不懂事的。这大白天的,闹得鸡犬不宁!”忠叔气哼哼地抱怨着,“要不要老奴出去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这湘乡县,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曾老爷子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细细地修剪着一盆墨兰的枯叶。他脸上没有一丝怒气,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忠叔,又看了看院门的方向。

“忠叔,莫要冲动。”曾老爷子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世道,有些人啊,只有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忠叔不服气:“可他这般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老爷难道就看着他胡来?”

曾老爷子笑了笑,笑意很淡,像秋天的阳光。

“忠叔啊,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动了。再说了,我若出面,这王县令怕是乌纱帽不保,性命也难说。一个不慎,反倒牵连无辜。不值得。”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书房。

“拿块旧木牌来。”曾老爷子吩咐道,“就是杂物房里那块,平时垫桌脚的。”

忠叔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去了。不一会儿,他抱来一块长条形的木牌,上面有些灰尘,还有几道磨损的痕迹。确实是块不起眼的旧木牌。

曾老爷子接过木牌,放到书案上。他研墨,提笔。笔尖在墨汁里打了个转,饱蘸墨汁。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打草稿,笔走游龙,在木牌上写下了几行字。那字迹遒劲有力,却又透着一股子内敛的沉稳。

忠叔站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他只看到那笔画的苍劲,却没看清写的是什么。曾老爷子写完,又从书案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枚印章。印章是玉制的,上面刻着朱红的印泥。他轻轻一按,盖在了木牌的右下角。

那枚印章的颜色,红得有些刺眼。

“忠叔,把这块牌子挂到大门外。”曾老爷子把木牌递给忠叔,“挂在门环上方。然后把门关上,咱们继续喝茶。”

忠叔虽然满腹疑问,但对曾老爷子的话,他总是无条件听从。他拿着木牌,走到大门外。小心翼翼地把木牌挂在了门环上,又确认木牌挂得稳当。

外面,锣鼓声和喧嚣声,似乎更近了些。

忠叔关上朱漆剥落的大门,又插上了门闩。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曾老爷子已回到老槐树下,重新拿起那把小剪刀,继续修剪他的墨兰。

仿佛外面那场闹剧,根本与他无关。

王县令的巡街队伍,一路招摇过市,终于转进了城南那条小巷。巷子不宽,青石板路只够两匹马并行。队伍前方的锣鼓手不得不放慢了脚步,锣声也变得沉闷起来。

巷子两旁的住户,早就得了消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也拉上了帘子。整个巷子显得空荡荡的,像一座沉睡的古墓。

王县令骑在马上,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渐渐变成了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安静。他喜欢喧嚣,喜欢百姓的恐慌。

队伍行进到巷子尽头,被一户人家拦住了去路。

那户人家的大门,就是曾家那扇朱漆剥落的木门。门楣低矮,门板陈旧,看起来甚至有些破败。最让他恼火的是,这户人家,居然在这大张旗鼓的巡街时刻,大门紧闭!

连个出来跪迎的人都没有!

这简直是对他王县令赤裸裸的藐视!是对他官威最大的挑衅!

王县令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的眼睛里,冒出了火。

“混账!”他高声骂道,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穿透力,“这户人家,是何居心?!竟敢在本县令巡街之时,大门紧闭,视若无睹!”

他挥舞着手里的马鞭,指着那扇门,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把这户刁民的门给本官砸开!把里面的人锁出来游街示众!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本官面前摆谱!”

他身后的捕头,名叫李彪,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李彪听到县令大人的命令,立刻精神抖擞。他觉得这是个在县令面前表现的机会。

“小的遵命!”李彪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寒光一闪。他带着四五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冲向曾家大门。

“开门!给老子开门!”李彪一边冲,一边大声叫嚣着。

他走到门前,看准了门板,猛地抬起右脚,作势就要狠狠踹下去。

李彪的脚,裹着厚实的皂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命中那扇破旧的木门。他甚至已经想象到木门被踹开,里面的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他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