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熟人。
更怕的是,这个熟人,是你曾经用两千多万养过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蹲在那辆路虎旁边,看着保险杠上那道刺眼的划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车,我以前买的。
01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手机震了一下。
我从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亮着:新订单,距离1.2公里,终点机场。
好单子。机场单能跑一百多,运气好遇上加价,两百也有可能。
我蹬上裤子,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出门前照例摸了摸裤兜。打火机还在,一个银色的zippo,边角磨得发亮,盖子有点松了,打火的时候要多拨两下。
这打火机我揣了七年,不抽烟的时候也带着,成了习惯。
外面下着小雨,那种不大不小的雨,刚好够把人淋透。我骑着电动车往接单地点赶,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三月份的夜里,还是冷。
接单地点是个高档小区,金色大门,门口两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保安亭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我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报了单号,保安挥挥手让我进去。
客户的车停在7号楼下,车位上写着"专属"两个字。
我走近一看,是辆白色的路虎揽胜,车身锃亮,估摸着刚洗过不久。雨水落在车顶,一颗一颗滚下来,跟珠子似的。
手机响了,是客户打来的。
"师傅到了?我马上下来,你先上车等着吧,车没锁。"
声音是个女的,听着年轻,带点慵懒的鼻音。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像是某种花香,说不上来。我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仪表盘上贴着一张小卡片,粉色的,写着几个字:今天也要开心呀。
我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两秒,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一个女人坐了进来。
"走吧,机场T2航站楼。"她说。
我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这车保养得好,发动机几乎没声音,起步的时候稳得像踩在棉花上。我慢慢把车开出车位,准备从小区后门出去,那边离主路近。
雨下大了一点,我打开雨刷器,调到中档。
后门出口那里有个转弯,角度有点刁钻,我踩着刹车慢慢往后倒,眼睛盯着后视镜。
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亮起一道灯光。
是另一辆车开过来了,远光灯直晃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一脚刹车踩死,但还是晚了半秒。
"咚"的一声闷响,方向盘震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赶紧拉手刹下车,绕到车屁股一看,左后侧的保险杠蹭到了旁边的消防栓。漆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漆,划痕大概有巴掌那么长。
我整个人都凉了。
这车是路虎揽胜,光这个保险杠,喷漆加修复,少说也得四五千。要是伤到里面,上万都打不住。
我这个月跑代驾,满打满算挣了两千八,房租还没交。
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那个女客户也下来了。
"怎么了?"她问。
我没敢回头,蹲在那里看着那道划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剐了。"我说,嗓子有点发紧,"我......我赔你。"
话说出口我就知道是句废话。我拿什么赔?
我听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那个女人走到我身边,弯下腰看那道划痕。
一缕头发垂下来,从我眼前晃过。
就在这时候,我闻到了那股香味。
不是车里那种淡淡的味道,而是更近、更清新的一股香气。像是茉莉,又像是栀子,带着一点点甜。
我愣住了。
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了。
"郝鹏?"
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猛地抬起头。
小区的路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以前长了,披在肩膀上,微微有些卷。
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林珂。
七年没见的林珂。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不知道是蹲久了还是别的原因。雨还在下,打在我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
"是你?"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珂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又移到我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七年前,我开着五百万的车,带她去三亚、去马尔代夫、去巴黎。我给她买包、买表、买房,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的我,穿的是定制西装,戴的是百达翡丽,出门有专职司机。
现在呢?
我穿着三十块钱的冲锋衣,脚上的鞋是网上买的瑕疵品,骑着一辆跑了四万公里的电动车,给人当代驾。
我连她这车的划痕都赔不起。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珂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跑代驾。"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你这单是我接的。"
林珂愣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雨还在下,她的头发被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头上。我注意到她耳朵上戴着一对耳钉,小小的,看不清是什么款式,但一看就不便宜。
"先上车吧。"她说,"雨太大了。"
我没动,指了指车屁股:"这个......我会赔的。"
"上车再说。"
她转身往车门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上车?然后呢?听她数落我?还是看她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走回驾驶座,坐进去,把车门关上。
车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雨刷器"吱嘎吱嘎"的声音。
"你的电话号码换了?"林珂突然问。
"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破产以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建材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接话,眼睛盯着前面的雨幕。
"那个姓徐的......"
"别提他。"我打断她。
她没再说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那张粉色的小卡片还贴在那里。今天也要开心呀。
我突然想起来,这卡片为什么眼熟了。
2013年,我送林珂第一辆车的时候,她在副驾驶贴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那时候她笑着说,这是她的习惯,每辆车都会贴一张。
那辆车是一台保时捷卡宴,一百二十万。
后来我又给她换了路虎,换了玛莎拉蒂,换了宾利。每一辆车上,她都贴着这样的小卡片。
没想到七年过去了,她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你现在......住哪儿?"林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城中村。"我说,"翠苑小区,老房子,一个月五百块。"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但我没有转头。
"还跑代驾多久了?"
"八个月。"
"之前呢?"
"干过工地,送过外卖,在火锅店当过服务员。"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代驾收入还行,就干这个了。"
林珂"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划痕......"我开口,"你报个价,我分期给你。每个月......"
"别说了。"她打断我,"一个保险杠而已,值什么钱。"
值什么钱?值我两三个月的收入。
我没说出口,只是攥紧了方向盘。
"你......还抽烟吗?"林珂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愣了一下:"戒了,三年前戒的。"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那个打火机?"
我低头,她的目光落在我裤兜微微凸起的地方。
她还记得。
"习惯了。"我说。
林珂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打火机,是她送我的。2014年的情人节,我们在巴黎,她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家老店里给我买的。
那时候她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但如果一定要抽,就用这个打火机。因为它贵,点一次就会心疼,说不定能让我少抽几根。
她笑着说这话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我真的少抽了。不是因为打火机贵,是因为每次拿出来,都会想起她。
再后来,烟戒了,打火机还带着。
七年了。
"走吧。"林珂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真的要赶飞机。"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02
雨越下越大,高架上的车不多,我把速度控制在八十码,稳稳地往机场开。
林珂没再说话,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车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路灯被拉成一道道光线,模糊成一片。
我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比七年前瘦了一些,下巴的轮廓更分明,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林珂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天真的劲儿。
现在的她,眉眼间多了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穿了一层看不见的盔甲。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二十一岁。
那是2012年的夏天,我在一个朋友的私人酒会上遇见她。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起来有些局促。
朋友告诉我,她是个新人模特,刚从老家来,没什么背景,今天是被人带来的。
"长得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牵个线。"朋友说。
我摆摆手,说不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
后来她喝多了,被几个油腻的男人堵在走廊里,说着一些不三不四的话。她脸涨得通红,想走又走不掉,眼眶都红了。
我走过去,把她拉了出来。
"我女朋友,喝多了。"我对那几个人说,"不好意思。"
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表,没再说什么。
我把她送上出租车,塞了五百块钱给司机,让他把人送回去。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先生您好,我是昨天那个......被您帮忙的女孩。"声音怯怯的,"我想......当面谢谢您。"
我说不用,举手之劳。
她坚持要请我吃饭。
我想了想,答应了。
那顿饭在一家路边的小饭馆,她点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份蛋花汤。
"我......现在没什么钱。"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等我以后挣了钱,再请您吃好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有点想笑。
二十一岁,刚从小城市来,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像一张白纸。
我说:"不用等以后,今天这顿我请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是我要谢您的。"
"那下次你再请我。"我说。
她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逛街、吃饭、看电影,我带她见识这座城市的繁华,她带我找遍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苍蝇馆子。
她很容易满足。送她一束花,她能高兴一整天;给她买一条裙子,她会在镜子前面转好几圈,然后拍照发给老家的妈妈看。
半年后,我跟她表明了心意。
准确地说,不是交往,是包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问我:"你是认真的吗?"
我说是。
她又问:"你会对我好吗?"
我说会。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久才抬起来:"好。"
就一个字。
那一年,我三十六岁,身家过亿,名下有三家建材公司,还有一家物流公司。我有老婆,有孩子,但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林珂,是我人生里的一个出口。
我给她租了高档公寓,买了车,给她办了张银行卡,每个月打十万块的生活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买;她想去哪儿,我都陪她去。
朋友们说我疯了,往一个女人身上砸那么多钱,不值当。
我说值。
在她面前,我不是郝总,不是别人口中的"郝老板",我就是郝鹏。
一个普通的、能被她依赖的男人。
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五年。
但再痛快的日子,也有结束的时候。
"前面有个服务区,你要不要停一下休息休息?"林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不用。"我说,"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了一眼导航,还剩二十八公里。
"那个划痕的事......"我又开口了。
"我说了,不用你赔。"
"那不行。"我说,"欠人东西,睡不着觉。"
林珂转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你变了。"
"人都会变。"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她说,"以前你......花钱眼睛都不眨。"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以前。"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破产那天。"
林珂不说话了。
关于破产的事,她应该听说过一些。毕竟当年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郝鹏完了。
2017年,我最信任的合伙人徐志成,在我背后捅了我一刀。
他和我一起创业十五年,是我最好的兄弟。公司的财务、资金调度、银行贷款,全是他在管。我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
结果他用公司做担保,私下贷了三千万去炒期货。
爆仓了。
银行来追债,我才知道这件事。
账上的钱早就被他转走了,我名下的三套房子、两辆车,全部被冻结查封。我跑去找他,他人已经不见了,手机关机,像是人间蒸发。
后来听说他跑到国外去了,至今没回来。
公司没了,房子没了,车没了,连老婆也跑了。
张敏当时的原话是:"郝鹏,我当初嫁给你,不是为了跟你一起吃苦的。"
她很快就和我离了婚,带着儿子,嫁给了一个搞房地产的。听说混得不错,现在住别墅,开保时捷。
至于我呢?
从身家过亿变成负债累累,官司打了两年,最后一屁股债甩给了徐志成。但他人都跑了,钱能追回来多少,谁也不知道。
我彻底成了一个穷光蛋。
"徐志成那个人......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对劲。"林珂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2016年,你带我去参加那个什么酒会,他也在。"林珂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兄弟。"
"你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会信吗?"
我想了想,苦笑了一下。
不会。
那时候徐志成在我心里,比亲兄弟还亲。我怎么可能信一个才认识几年的女人,去怀疑一个跟了我十五年的合伙人?
"算了,都过去了。"我说。
林珂没接话。
导航提示前方还有八公里。
雨小了一点,但天还是黑压压的。
"你现在......一个人住?"林珂问。
"嗯。"
"父母呢?"
"前年都走了,一前一后,没差多久。"
林珂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我说,"老了,总要走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我连一顿像样的丧事都没办成。
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种,墓地是最小的那块,骨灰盒是殡仪馆送的。
我妈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你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唯独......你自己......"
她没说完就断了气。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唯独我自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年轻的时候拼命挣钱,挣了钱拼命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机场到了。"我把车停在T2航站楼的入口,"你的行李在后备箱?"
"嗯。"林珂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
她转过身,看着我。
"郝鹏,你......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我愣了一下:"之前那个号码,你换了吧?"
"换了。"她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新的。有事......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没看。
"那个划痕,我会赔的。"我说,"你把账号发给我,我每个月......"
"郝鹏。"她打断我,"你听我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这辆车的划痕,你不用赔。"她说,"因为这车,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的。"
我愣住了。
是啊,我怎么忘了。
这辆路虎揽胜,是2015年我送给她的,五十七万。
那时候她说想要一辆能装得下很多东西的车,我二话没说就带她去了4S店。
后来我破产,这车也被查封了。她应该是自己又买回来了。
"所以你划的,是你自己买的车。"林珂说,嘴角微微扬起,"你赔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好了,我要赶飞机了。"她拉开车门,"代驾费我已经付过了,你直接把车开回小区停好就行。"
"等等。"我叫住她,"你去哪儿?"
"出差。"她说,"深圳,三天就回来。"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林珂站在车门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等我回来再说吧。"她说,"回见,郝鹏。"
她转身走进航站楼,风衣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半天没动。
手里还攥着那张名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电话,还有一个头衔:
"珂艺文化传媒公司 总经理"
03
三天后,林珂给我打了电话。
"你在哪儿?"
"家里。"我说,这里的家,是那间月租五百的出租屋。
"出来吃个饭,我请你。"
我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挺晚了。"
"就当......叙叙旧。"
我沉默了几秒,说:"你定地点。"
半小时后,我到了她说的那个餐厅。
不是什么高档会所,也不是米其林餐厅,就是一家普通的湘菜馆,门脸不大,但生意挺好。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珂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瓶啤酒。
"你还记得这儿吗?"她指了指窗外。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又看了看窗外那条老街。
记得。
十一年前,我们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里吃的。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苍蝇小馆,几张塑料桌子,几把塑料凳子,老板是个胖大妈,说话嗓门特别大。
现在装修了,有包厢了,但菜单上还是那些菜。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蛋花汤。"林珂说,"我点好了。"
和那天一样。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的毛衣,扎了个马尾,没化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公司总经理,就像一个普通的三十岁女人。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我问。
"不能吗?"
"能,但......有点突然。"
她没接话,拿起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先喝酒,吃了饭再说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
我没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菜很快上来了,还是以前的味道。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林珂问。
"你看到了。"我苦笑,"跑代驾,住城中村,一个月挣三千块。"
"我是问......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至少......活着。"
林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们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你呢?"我问,"总经理,听着挺厉害的。"
"还行。"她说,"自己的公司,做文化传媒,搞搞活动、接接广告、签签艺人。不大,但能养活自己。"
"白手起家?"
"差不多。"
我没再问了。
她肯定不是白手起家的,但那是她的事,我没资格过问。
吃完饭,她把账结了。
我跟着她出门,站在路边。
"接下来......去哪儿?"我问。
"我送你回去吧。"她说,"顺路。"
她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还是那辆路虎。我注意到后保险杠已经修好了,喷了新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坐在副驾驶,她开车。
"郝鹏,我跟你说一件事。"她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说。"
"我现在......需要一个司机。"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我公司最近在扩张,经常要见客户、跑活动,需要一个专职司机。"
我沉默了。
"你要是愿意,这个活儿给你。"她说,"月薪一万五,管吃管住,五险一金,节假日双薪。"
一万五?
我现在跑代驾,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千块。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会开车。"她说,"而且......我信得过你。"
信得过?
我们七年没见了。这七年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人,她也不知道。她凭什么信得过我?
"还有一个原因。"她说,"你现在......需要钱。"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错。
我确实需要钱。
"你考虑一下吧。"她把车停在我住的那个城中村门口,"不用现在答复我。"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站在路边,我看着那辆白色的路虎消失在夜色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为什么要帮我?
是因为以前的那些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我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个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七年了。
她变了,我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还是一样的。
我攥着打火机睡着了,一夜无梦。
04
我没有立刻答应林珂。
不是因为纠结,是因为出了点事。
那天晚上,老陈给我打电话。
老陈是我跑代驾认识的,五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以前是长途货车司机,跑了三十多年车,后来腰椎出了问题,开不了货车了,就转行跑代驾。
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的。哪个时段单多,哪个地方容易接到大单,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避免扯皮......全是他告诉我的。
"小郝,你赶紧过来一趟。"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出事了。"
"怎么了?"
"别问了,你过来就知道了。"
他说了个地址,是个派出所。
我打车赶过去,在门口看见他。
他站在台阶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血。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皮衣,一个戴金链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叔,怎么回事?"
"小郝来了。"老陈朝我招招手,"没事,就是......跟人起了点冲突。"
我看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他们打的你?"
"你他妈管谁打的?"穿皮衣的那个冲我瞪眼,"他给我老子开车,把我老子的车撞了,还他妈打人!"
"是他先动手的!"老陈喊道,"你老子喝得跟死猪一样,非让我闯红灯,我不闯,他就骂我,还打我!我就还了一下手!"
"你还敢还手?"戴金链子的那个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我老子是谁?"
"我管你老子是谁!"老陈也来了火气,"你老子要是不讲理,我他妈照样打!"
"陈叔!"我拉住他,"别吵了,先说清楚,车撞了是怎么回事?"
"闯红灯被追尾了。"老陈说,"他老子非让我闯,我不闯,他就抢方向盘,结果被后面的车追了。"
"那你不该跑代驾吗?你不把他安全送回家,你就是失职!"穿皮衣的那个嚷嚷。
"我失职?你老子喝成那样还非要闯红灯,出了事怪我?"
两边又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
派出所里出来个警察,是个中年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行了行了,别吵了。"他说,"事情我都了解了,是这位客户先动的手,代驾师傅是正当防卫。至于车的事,你们自己协商,协商不成就走法律程序。"
"什么正当防卫?他把我爸打伤了!"
"你爸的伤是他自己摔的,不是打的。"警察说,"监控都调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那两个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警察不耐烦了:"要是不服,你们可以起诉。现在都回去,别在这儿吵,影响工作。"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话:"姓陈的,你等着,这事没完。"
老陈也不示弱:"来啊,我等着!"
我把他拉到一边:"陈叔,算了,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我咽不下这口气。"老陈的眼眶红了,"干了一辈子车,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晚上我请他喝酒,在路边的一个烧烤摊。
他喝了几杯,话就多了。
"小郝,你说我这辈子图什么?"他问我,"年轻的时候跑货车,一年到头在路上,老婆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认我。现在腰不行了,跑代驾,还被人打。"
"陈叔......"
"我有时候想啊,要是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干这行。"他说,"可是重来不了,只能往前走。"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呢?小郝,你要是能重来,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还年轻。"他说,"四十八,不算老。要是有机会,别放过。"
"什么机会?"
"我看出来了,你最近有心事。"他说,"什么心事不知道,但你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你的眼神是死的,现在......有点活过来了。"
我没接话。
他又喝了一杯,说:"有活路的时候,别犹豫。我们这种人,已经在最底下了,还能怎么样?往上爬呗,爬得动就爬,爬不动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送他回家,他住的比我还差,一个地下室,潮得墙上都是霉斑。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久。
老陈说得对。我已经在最底下了,还能怎么样?
第二天,我给林珂打了电话。
"那个司机的活儿,我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她说,"明天早上八点,到这个地址来报到。"
她发了一个定位给我,是一栋写字楼,在城东的商业区。
我按时到了。
那栋楼有二十多层,电梯里贴着各种公司的名牌。我找到"珂艺文化传媒",在十七楼。
林珂的公司比我想象的大。
开放式办公区里坐着二三十号人,有做设计的,有搞策划的,有打电话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艺人的年轻人,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排练什么东西。
"郝总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上来,"林总在办公室等您,我带您过去。"
郝总?
我愣了一下。
"林总交代过了,您是她的专职司机,级别比照部门主管,大家都叫您郝总。"年轻人解释道。
我跟着他走进林珂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了几幅画。
林珂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她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好的周总,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我们签合同。"她挂了电话,看向我。
"来了?"
"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劳动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打开看了一眼。工资一万五,包吃住,社保公积金按最高标准交。
没问题。
我签了字。
"车钥匙给你。"她又递过来一串钥匙,"不是路虎,是另一辆车,在地下车库。你先去熟悉一下,十点我有个会要开,你送我过去。"
我接过钥匙,正要走,她又叫住我。
"郝鹏。"
"嗯?"
"有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她说,表情很认真,"在这里,我是你的老板,你是我的员工。工作是工作,私人的事是私人的事。这两者,要分开。"
我点了点头。
"你要是觉得别扭,随时可以走。"她说,"我不勉强。"
"不别扭。"我说,"我就是个司机。"
她看了我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我转身出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说的对,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
可问题是,我们之间的"私人",太重了。
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05
我在林珂的公司干了两个星期。
日子比想象中平淡。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车、送人、等人,偶尔帮忙搬点东西、取个快递。林珂待我和待其他员工没什么两样,客客气气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他们只知道我是林总新请的司机,以前"做过生意",现在转行了。
没人多问,我也不多说。
这天下午,我送林珂去见一个客户。
对方是个影视公司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林珂身上瞟。
"林总啊,你这次带来的方案我看了,很不错。"周老板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不过呢,这个报价......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周总,这个价格我们已经压到最低了。"林珂说,"再低,就要亏本了。"
"哎,都是老朋友了,亏本是不至于的。"周老板笑了笑,"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聊?"
"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珂说,"但今晚我有事,不太方便。"
"什么事能比跟我吃饭重要?"周老板的笑容有点僵了。
"家里的事。"林珂说,"周总见谅。"
周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行吧,那就改天。"他说,"不过这个方案的事,得再议议。"
"好的,那我等周总的消息。"
林珂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我跟在她后面。
上了车,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周老板......不太好打交道?"我问。
"还行,就是老一套。"她说,眼睛没睁开,"觉得女人做生意,都得靠男人帮忙。"
我没接话。
"开车吧,回公司。"
我发动车子,从停车场开出去。
"郝鹏,你觉得......我变了吗?"她突然问。
我想了想:"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厉害了。"我说,"以前的你,不会跟人这么说话。"
她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被逼的。"她说,"这个圈子,不厉害一点,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打火机......你还带着吗?"她突然问。
"带着。"
"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旧了好多。"她说,"边角都磨圆了。"
"七年了。"
她没说话,把打火机还给我。
我把打火机收回裤兜。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行。"
公司给我安排的宿舍在写字楼后面的一栋公寓楼里,单间,有独立卫生间,比城中村那个出租屋好太多了。
"有没有什么缺的?被子、枕头、日用品什么的?"
"没有,都齐全。"
"那就好。"
车开到公司楼下,我把车停好,下去给她开门。
她下了车,站在原地没走。
"郝鹏。"
"嗯?"
"你......有没有怨过我?"
我愣了一下。
"那年你出事,我没去找你。"她说,"你有没有......怪我?"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
"真的?"
"真的。"我说,"那时候我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能让你也跟着受罪。"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联系你干什么?"我说,"让你看我的笑话?"
"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会笑话我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上去吧,下午还有个会。"她说。
我跟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到了十七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郝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转身走进公司。
06
周末,林珂给我放了假。
她说这个周末不用出车,让我休息。
我回了趟城中村,把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全搬到公寓去。
说是"全部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两个编织袋,几件换洗衣服,一床旧被子,一个脸盆,一个热水壶。
我提着编织袋往外走的时候,遇见了老陈。
"小郝,你这是......搬家啊?"他问。
"对,找了个新工作,包住。"
"什么工作?"
"司机。"
"给谁开车?"
我犹豫了一下:"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老陈看着我,眼睛眯起来。
"是不是个女的?"
我没说话。
"你脸红了。"他说,"肯定是个女的。"
"陈叔......"
"行了,不问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人家。"
我点了点头,提着东西走了。
搬完东西,我在公寓里躺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珂。
"在干嘛?"
"躺着。"
"出来吃个饭?我请你。"
我坐起来:"又请我吃饭?"
"怎么,不想来?"
"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这么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郝鹏,你听好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以前的那些事,是以前的事。我请你吃饭,是因为......我想请你吃饭。不是因为别的,听懂了吗?"
我愣了一下。
"听懂了。"
"那就出来,我在老地方等你。"
她挂了电话。
老地方,还是那家湘菜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今天的她穿得很休闲,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头发披着。看起来不像林总,倒像个普通的姑娘。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今天......有什么事?"我问。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能,但......有点奇怪。"
她笑了一下,没接我的话,招手叫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菜上来之后,我们吃得很安静。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郝鹏,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你问。"
"当年......你和我分开,是因为什么?"
我愣住了。
"我是说,真正的原因。"她说,"不是因为破产,不是因为没钱,是别的原因。对不对?"
我没说话,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2017年你出事的时候,我找过你。"她说,"你的电话停机了,我托人打听,他们说你失踪了。后来我又托人查,查到你在老家,但你不见我。"
"林珂......"
"我问过你以前的司机,李凯。"她继续说,"他说,你特意交代过,不让任何人告诉我你的消息。"
我沉默了。
李凯,我以前的司机,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人很机灵。公司倒闭后,我给他结清了工资,让他另谋高就。
没想到,她会去找李凯。
"为什么?"林珂问,"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跟我一起受罪。"
"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她的声音有点激动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珂,那时候我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要账。"我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
"谁让你养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大了,"我说过要你养我吗?"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她意识到失态了,重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郝鹏,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颤抖,"你就那么消失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你的公司、你的老家、你以前住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她说,"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失踪,是故意躲着我。"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她说,"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一直没掉下来。
"林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说,"以前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不了了。我没钱、没房子、没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样的我,拿什么面对你?"
"拿你这个人就够了。"她说,"我当初......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钱。"
我愣住了。
"你不信?"她问。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落在桌面上。
"郝鹏,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什么意思?"
"当年在那个酒会上,那些男的,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商品。"她说,"只有你,不一样。你把我从那帮人手里救出来,送我上车,给了司机钱,然后就走了。你什么都没要。"
"那是......应该的。"
"是啊,应该的。"她擦了擦眼泪,"但那个圈子里的人,没有一个觉得那是应该的。只有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后来,当你说......要包养我的时候,我答应了。"她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林珂......"
"但你还是伤害了我。"她说,声音平静了下来,"你消失的那几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我想通了。"她说,"你不是不要我,你是......太蠢了。"
"什么?"
"你太蠢了。"她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自己没钱就配不上我,你觉得让我跟着你吃苦是对不起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沉默了。
"你没有。"她说,"你自己一个人做了决定,然后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说,声音有点哑,"真的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不再流了。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她说,"七年了,郝鹏。七年。"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不过......"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变化,"现在也不算太晚。"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笑意。
"郝鹏,当年你养了我五年。"她说,"花了两千多万。"
"那些钱......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现在,换我来养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
地址我认识,是她之前住的那套公寓。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多平,当年我买给她的。
下面还有一份文件,是银行的存款证明。
数字很大,大到我看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
三千万。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她说,"房子、存款、公司的股份......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年你给我两千多万,现在我还你三千万。"她说,"利息也算上了。"
"林珂,你......"
"我说过,换我来养你。"她说,那个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点坏坏的味道,"怎么样,郝总?愿不愿意被我包养?"
我张着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但我知道,这一点都不普通。
三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她公司做得再好,几年之内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除非......
我想到了什么,心猛地沉了下去。
"林珂,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她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诉我。"我说,"这些钱,是你自己挣的,还是......"
我没说完,但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七年前我们分开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连那些我送她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我知道,因为那些东西后来都被拍卖了,用来抵债。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七年时间,怎么可能攒下三千万?
除非,她找了别人。
就像当年......找我一样。
"你是不是在想,这些钱是别的男人给的?"她看着我,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没说话,但我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有点苦涩的笑。
"郝鹏,你果然......还是不了解我。"
"那你告诉我,我哪里不了解你了?"
她没回答,而是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旧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点破了。
"你看看这个。"她说。
我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有点潦草,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珂的字。
"这是我的日记。"她说,"从认识你那天开始写的。"
我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2012年7月15日,今天在酒会上遇到一个男人,他救了我。他叫郝鹏。
2012年7月16日,我请他吃饭,他居然答应了。我太紧张了,点菜的时候手都在抖。
2012年8月3日,他带我去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挡雨。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些年,我以为她只是一个被我包养的女人。我给她钱,她陪我。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但在她的日记里,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故事。
一个女孩,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她知道这个男人有老婆有孩子,知道他不可能给她名分。但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因为......她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被包养,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2015年的一篇日记。
2015年9月20日,今天他问我想要什么车,我说想要一辆能装很多东西的。他问为什么,我没告诉他。我不敢告诉他,因为我想的是,有一天能带着他,开着车,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往后翻。
2017年3月7日,听说他出事了。我打他电话,打不通。我要疯了。
2017年3月15日,我找到了他以前的司机,他说郝鹏在老家,但不肯告诉我具体地址。我求了他很久,他还是不说。
2017年4月2日,我终于找到了他老家的地址。我买了火车票,明天就去。
2017年4月3日,我到了他老家,但他不在。邻居说他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2017年5月,他彻底消失了。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消息。
2017年6月,我决定了。既然找不到他,那我就等他。我要变得很厉害,攒很多钱,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能......
后面的字迹有点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过。
我抬起头,看着林珂。
她正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一直在等我?"
她点了点头。
"七年?"
她又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珂,这些年......你一个人?"
"对。"她说,"就我一个人。"
"那这些钱......"
"是我自己挣的。"她说,"公司是我自己开的,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但......三千万......"
"不止三千万。"她说,"那只是我能动用的现金。公司估值,加上其他资产,差不多有一个亿。"
一个亿?
我盯着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七年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需要我照顾。
七年后,她已经成了身家过亿的女老板。
而我呢?
从身家过亿变成一无所有,连代驾都跑得磕磕绊绊。
"惊讶吗?"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当年的小白兔,现在变成狼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她说,"愿不愿意,被我包养?"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但我看到林珂的脸色变了。
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变得苍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他......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林珂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我赶紧站起来:"林珂,怎么了?"
她没回答我,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他不是......他怎么会......"
"林珂!"我提高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她终于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郝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