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我被裁了。”

陆承舟站在玄关口,说完这句话,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手指还攥着外套口袋,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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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前,他刚坐在地下车库里,一遍遍确认银行卡到账短信,税后二千五百六十万,数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可回到家,他没有提半个字,只把那张彩票死死压在钱包最里面,像压住一口气。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程雪正弯腰收拾茶几,动作一下停住,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你说什么?”

陆承舟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把早就想好的那套话平平说了出来。公司裁线,部门缩编,名单今天下午刚下,连转岗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他说得越平静,程雪的眼圈越红。

她走到他面前,连包都没顾上接,只是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发紧:“没事,我养你。”

那一瞬,陆承舟心里猛地一晃,差点把真相全说出来。因为就在今天下午,他还在想,如果自己真没了工作,程雪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站在他这边。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想再看一看,看一看程雪这句“我养你”,到底是心疼,还是只撑得过今晚。

01

程雪抓着陆承舟的手,指尖发凉,半天都没松开。

“什么时候的事?”她看着他,声音发紧,“赔偿怎么算?你们部门不是一直做得挺好吗?就没给你留转岗?”

陆承舟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把话想好了。他低着头,语气压得很平:“下午刚开的会,整条线都砍了,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事说按N+2走,下周办手续,转岗也没有,直接清。”

程雪听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平时做事利落,很少有这种愣住的时候。可这会儿她站在玄关前,像是有几秒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抬手把陆承舟手里的包接过去,放到鞋柜上,又把他往客厅里带。

“你先坐。”她说,“先坐下再说。”

陆承舟坐到沙发上,看着她转身去倒水。她背影绷得很紧,水接满了,杯子递到他手里时,眼圈已经红了。

“没事。”程雪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有点抖,却说得很快,“没事,陆承舟,我养你。”

陆承舟本来还在防着她先问房贷,先问车贷,先问这个月怎么撑过去。可她一句都没问。她先说的,是她养他。

那一瞬,他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松了一半。

程雪抽了张纸,胡乱擦了擦眼角,又很快把情绪收住:“你别多想。现在找工作没以前那么快,你先歇几天,把这几年没补上的觉补回来。钱的事我来算。”

她说完就去把平板拿了过来,打开家里的记账表。

陆承舟没说话,只看着她一项项往下划。

原本下个月要续的美容年卡,划掉。
私教课,停。
她前几天看中的新手机,先不买。
周末原本说好订的短途酒店,也删了。

她一边改一边算:“房贷我来,车贷我来,平时吃饭生活费也先从我这边走。你那边赔偿金先别动,留着压手。真不够了,我这儿还有点存款,先顶几个月没问题。”

陆承舟看着她,喉咙有点发堵。

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甚至回家前他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想着只要程雪稍微露出一点迟疑,只要她下意识先去顾程志斌,他就知道这婚到底该怎么看了。

可现在,程雪坐在他面前,头发有点乱,眼角还是红的,拿着笔在支出表上来回划,划掉的先是她自己的东西。

他心里那点硬撑着的冷意,忽然就散了不少。

“程雪。”陆承舟开口,“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

“你别逞强。”程雪头也没抬,声音却很稳,“你这几年忙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现在公司这样,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外面行情不好。你先把心放下,家里有我。”

说完这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对了,你社保那边要尽快接,不然断了麻烦。明天你把需要的材料整理一下,我陪你去办。”

陆承舟“嗯”了一声,心口发热,差点真把彩票的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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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程雪做的。

她平时下班晚,做饭的时候不多,今晚却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菜一汤,全是陆承舟平时爱吃的。吃饭时她没再提工作的事,只让他多吃点,还说这阵子先别急着投简历,缓两天,人别一下绷断了。

饭后,陆承舟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手机上多了一笔转账。

五万。

转账备注只有一句:先放身上。

陆承舟抬头看向厨房。程雪正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水声哗哗地响。

他拿着手机走过去:“你给我转这么多干什么?”

“你先留着。”程雪没回头,“男人突然没了工作,心里肯定慌。你手上有点钱,出门办事也不至于发虚。”

陆承舟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几秒,声音低了点:“程雪。”

“嗯?”

“你不用这样。”

程雪把最后一个碗放好,转过身看他:“那要哪样?你出事了,我不管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陆承舟看着她,忽然想起前阵子为了程志斌那辆车,两个人吵得最凶的那晚。

那会儿程雪坚持说,车先订了,婚前撑一下面子,不然程志斌在女方家那边不好看。

陆承舟当时只问了她一句:“这九十多万的车,你真觉得是现在该碰的东西?”

程雪没说服他,他也没让步。后来定金还是交了,只不过这事像根刺,一直横在两个人中间。

想到这儿,陆承舟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你弟那车,定金不是已经交了?”

程雪脸上的神情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但陆承舟看见了。

她把手擦干,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陆承舟盯着她:“你处理?”

“嗯。”程雪避开他的视线,把毛巾挂回去,“先顾我们家,别的以后再说。”

这句话和她之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陆承舟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怀疑又松了一层。他甚至开始想,也许真的是自己把她想窄了。也许这些年程雪不是不懂,只是一直夹在中间,不好开口。

第二天一早,陆承舟醒来时,程雪已经不在床上了。

餐桌上放着她买回来的早点,豆浆还是热的。旁边压着张便签,字写得很快:我出去一趟,中午前回来,你先吃。

陆承舟拿着那张纸,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没问,只是坐在客厅里等。十点半,程雪没回来。十一点多,他手机响了一下。

是程雪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4S店的退订回执,抬头和车系信息都拍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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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又来了一句:

车我退了,先顾我们家。

陆承舟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都没动。

他是真的怔住了。

他以为程雪最多是嘴上松口,缓一缓,拖一拖,再找机会和他商量。可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直接把车退了。

那一刻,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愧疚。

也许他真把她想坏了。

也许她心里一直都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的家。

可这股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上跳着三个字。

程志斌。

02

电话一接通,程志斌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陆承舟,你什么意思?”

陆承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吼完才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少装。”程志斌气得直喘,“我姐刚把车给我退了,你敢说不是你在后面撺掇?”

陆承舟站在阳台上,语气不高:“那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她自己?”程志斌像是被这话点着了,“她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一早就去店里退车,不是你给她灌了什么话,她会这样?”

陆承舟没跟他吵,只淡淡回了一句:“程志斌,你姐现在要养家,先顾自己家,有问题吗?”

那头一下静了两秒,接着更炸了:“养什么家?你不就是丢了个工作吗?天还能塌了?”

这句话落下来,陆承舟的脸色也沉了。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中午一点多,程雪发消息说还在外面,让他不用等她吃饭。陆承舟心里不太踏实,下午三点还是开车出了门,照着她发的位置去了4S店。

车刚停好,他就听见门口那边有人在吵。

程雪背对着他站在台阶下,身上还是早上那件浅灰色大衣。程志斌站在她对面,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捏着那份退订单,声音压都压不住。

“你是不是疯了?”程志斌盯着她,“我婚都快订了,你现在把车退了,你让我怎么跟那边说?我怎么抬头?”

程雪脸色也不好看,眼下有点发青,明显是从早上折腾到现在都没歇。可她这回没像以前那样先哄着他,反而把话咬得很直。

“你抬不抬头,不能拿我家现在的日子换。”

程志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顶回来。

“什么叫拿你家换?”他声音更高了,“我又不是不还。再说了,不就差那点尾款吗?你以前帮我都帮了,现在临门一脚你退了,你让我在女方那边怎么做人?”

“以前是以前。”程雪看着他,“现在陆承舟没工作,家里现金不能再往外走。”

“他没工作,你们也不至于一下过不下去吧?”程志斌冷笑了一声,“姐,你以前不是这么做事的。”

程雪嘴角绷得很紧:“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桂芳来了。

她人还没走近,先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车为什么非退不可?”

她上来第一句,不是问程雪累不累,也不是问退了多少定金,开口就是冲着这件事本身来的。程雪听见她声音,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妈。”她低声叫了一句。

周桂芳看都没看她脸色,只盯着她手里的回执:“志斌就这一回,你这个当姐的,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不是我做绝。”程雪压着火,“是家里现在不能再这么花。”

“不能花也分时候。”周桂芳急了,“志斌订婚就在眼前,女方那边都知道了,你这会儿把车退了,不是打他的脸吗?”

程雪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陆承舟在几步外看着,忽然想起过去的很多次。每次程志斌出点什么事,最后都要落到程雪头上。她嘴上会烦,会抱怨,可真到关键时候,还是会往前站。

所以这一次,他原本也没指望她能真硬下来。

可下一秒,程雪抬起头,脸色发白,声音却没退。

“陆承舟现在没工作。”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时候,我不可能还给志斌买车。”

周桂芳一下怔住了。

程志斌也愣了,像没听明白。

这是程雪第一次,当着他们母子俩的面,把陆承舟摆在了前头。

程志斌咬着牙,眼睛都红了:“所以现在你是为了他,不管我了?”

程雪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一点,却还是没松口:“我不是不管你。我是先顾我自己家。”

台阶边安静了几秒。

陆承舟站在那里,心里那块一直硬着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程雪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她靠着副驾驶座,闭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陆承舟开车时偏头看了她两次,最后还是把那句“其实我没被裁”咽了回去。

他原本已经有点想说了。

至少说一半。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糟,让她别一个人扛成这样。

可程雪看起来实在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多少。车开进小区时,她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先把眼前的事顶过去。”

陆承舟握着方向盘,心口慢慢松下来。

他以为自己听懂了这句话。

他以为程雪是真的开始往小家这边收了。

晚上,程雪洗完澡出来,饭都没怎么吃,就靠在床头睡着了。陆承舟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明天把中奖的事告诉她。

不全说,先说一半。告诉她自己手上有钱,家里其实没那么紧。这样她也不用硬撑,不用真把自己逼成这样。

可这个念头还没落稳,夜里十点多,他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阳台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阳台门没关严,里面压着声音在说话。

是程雪。

她背对着客厅,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很低,却很急。

“车已经退了,明面上的先停掉,后面的事你别在电话里说。”

陆承舟手里的杯子一下顿住。

阳台外风不大,屋里却安静得能把每个字都听清。

程雪沉默了几秒,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陆承舟站在原地,后背一点点绷紧。

那一瞬,他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点松动,忽然又沉了下去。

原来那辆车,可能真的只是最表面的一层。

03

第二天一早,程雪起得很早。

她照常给陆承舟热了牛奶,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出门前还交代了一句:“你今天别乱想,先在家休息,我中午可能不回来。”

她说得很平常,像昨晚阳台上的那通电话根本没发生过。

陆承舟坐在桌边,看着门关上,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

十点多,他给韩东打了个电话。

韩东和他认识很多年,说话一向直。两个人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地方不大,人也不多。陆承舟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假装被裁、程雪说“我养你”、退车,还有昨晚那通电话。

韩东夹着筷子,听完没立刻接话,只问了一句:“退车以后,定金退回来了多少?”

陆承舟一愣:“我没问。”

“退到谁那儿了?”

“也没问。”

韩东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是被那句‘我养你’和退车给顶住了,心一软,很多地方就不往下想了。”

陆承舟皱了皱眉,没说话。

韩东继续道:“退掉一辆车,表面看是收手。可钱退回来以后去了哪儿,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口子,这才是你该问的。很多时候,把摆在外面的东西撤掉,不代表事就停了。有的人只是把最显眼的先收起来,后面该补的洞,一样要补。”

陆承舟心口沉了一下。

韩东看着他:“你别嫌我说得难听。程雪这回确实护了你一次,这点你得认。可护你一次,不代表别的线就断了。你现在最该弄明白的是,程志斌那边,到底只是差一辆车,还是还有别的事。”

面端上来后,陆承舟没怎么动筷子。

韩东也没再劝,只在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别急着摊牌。先看,先听,把钱和人都盯住。尤其是退回来的那笔钱。”

从面馆出来,陆承舟没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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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程雪给他发消息,说要回一趟娘家拿点东西,晚上再回去。陆承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没回,直接开车去了周桂芳住的小区。

他到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

程雪住的那套房在三楼,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陆承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桂芳压着嗓子的声音。

“车都退了,你弟那边还能怎么拖?”

陆承舟脚步一下顿住。

屋里静了两秒,接着是程雪的声音,很低,却很硬:“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拿什么处理?”周桂芳明显急了,“那边催得这么紧,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志斌这两天连门都不敢出,女方家那边一直在问,你以为退个车就能过去?”

程雪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先把眼前压住再说,别的我来想。”

“你想?”周桂芳声音更低了,听得出来是在忍着,“你家里现在都那样了,你还敢往前顶?万一陆承舟知道——”

“先别让他知道。”程雪把话接过去,“等我把这边理顺了,我会跟他说。”

门外的陆承舟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紧。

他原本只是怀疑程志斌那边没这么简单,可现在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确定,车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点事。真正压着他们的东西,还在后面。

屋里又传来周桂芳的声音:“你就护吧,从小到大你都护着他。可我告诉你,这回要是没弄好,不是丢脸这么简单。”

程雪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妈,你别说了。”

陆承舟没再往下听,转身下了楼。

回到车里,他坐了很久都没发动车子。楼道里那几句话来回在脑子里转,尤其是那句“先别让他知道”,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发闷。

晚上七点多,程雪回来了,手里提着两袋东西,神色看着和平时差不多。

她一进门就去厨房收拾,像是想把这一天过得普通一点。陆承舟站在餐桌边看着她,等她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弟是不是除了车,还有别的事?”

程雪手里的动作停了半秒。

“什么别的事?”她没抬头。

“今天我想了一天。”陆承舟盯着她,“程志斌那个样子,不像只是因为退了车没面子。你妈那边也不对。程雪,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还有什么事压着?”

程雪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陆承舟,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就摇头:“没有。就是婚前撑面子,把车退了,他心里不痛快而已。”

她答得太快。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陆承舟心里更沉了,却没把话说死,只低声道:“你确定?”

“确定。”程雪把视线挪开,“你别总往深了想,我这两天已经够乱了。”

她说完,走去卧室拿了钱包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直接放到陆承舟手里。

“家里现金你先拿着。”她声音有些疲惫,“密码你知道。我最近会把事情理顺,这段时间你别操心别的,先把自己顾好。”

陆承舟低头看着那张卡,心里那点硬起来的怀疑,又被她这个动作压回去一些。

他甚至有一瞬间又在想,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多疑了。程雪这两天一边顶着娘家那边,一边还顾着他,已经够累了。也许阳台那通电话,只是她一时没处理干净。

可这个念头还没站稳,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陆承舟看着屏幕,停了两秒才接。

“您好,请问是陆承舟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姓周。”对方语气很客气,“之前程雪女士委托我准备的那份材料,现在已经整理好了。有一处还需要您本人到场核对一下,您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

陆承舟握着手机,心里猛地一沉:“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后,对方才说道:“涉及您和程女士的夫妻共同事项,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您要是有空,可以来我这边一趟,或者先和程女士沟通一下。”

“她让你准备的?”

“是。”

陆承舟没再说话。

对方又客气地补了一句:“您这边要是确定时间,可以直接回拨这个号码。”

电话挂断后,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陆承舟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捏在手里,手心却一点点凉了。

程雪退了车,挡了她弟一次,也确实把他放到了前面。

可她转过身,又碰了别的东西。

而且那东西,已经碰到了要找律师的地步。

陆承舟缓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等程雪自己开口了。

他得先去查清楚,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04

第二天一早,程雪照旧出门。

她走前还问了陆承舟一句:“你今天在家吗?”

陆承舟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程雪把包背上,神情有点不自然,“我可能回来得晚一点,你要是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别省。”

陆承舟点了点头,没多问。

等门一关上,他也跟着出了门。

周律师的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里,地方不大,前台也安静。陆承舟报了名字,前台让他稍等几分钟。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穿着深色衬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稳。

“陆先生?”对方伸出手,“我是周衡。”

陆承舟跟他握了下手,直接问:“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份材料,到底是什么?”

周律师看了他一眼,神情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程女士还没跟你沟通过?”

陆承舟心里发沉:“没有。”

周律师请他进去坐,倒了杯水,却始终没直接回答。他把话说得很绕,只反复确认一件事:“这件事,程女士原本是打算自己和您谈的,对吗?”

陆承舟没吭声,只盯着他。

周律师被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杯子推过去,语气很克制:“陆先生,我这边只能说,材料确实和你们夫妻共同事项有关。至于具体内容,按规矩,最好由程女士本人跟你说明。”

“她准备让我什么时候知道?”陆承舟声音低下来。

周律师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回去和她当面谈。”

这句话比直接说出什么都更让人发凉。

陆承舟从写字楼出来时,外面太阳很大,可他站在路边,却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往下坠。

他没回公司,也没给程雪打电话,直接开车回了家。

到家时还不到四点。

门一打开,卧室那边就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陆承舟走过去,刚到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程雪正蹲在床边,床上摊着几件衣服,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了。那一下很明显,连手里的纸都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站起来,声音发紧。

陆承舟没回答,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你要跟我谈的,就是这个?”

程雪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是。”她几乎是立刻接上去,“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

她越拦,陆承舟心里越冷。

“程雪。”他站在门口没动,“你到底背着我在准备什么?”

程雪手指发白,想把纸袋往身后放,动作却乱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可话刚起头,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客厅门被人推开。

“姐,你办到哪一步了?”

程志斌人还没进来,话就先冲了进来。可等他一脚迈进卧室门,看见陆承舟站在那儿,整张脸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在家?”

陆承舟转头看向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程志斌明显慌了,刚要说话,门口又传来周桂芳的声音。

“不是说好先别让他知道吗?”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安静了。

程雪站在床边,脸色白得厉害,像是连呼吸都卡住了。周桂芳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话出口后自己也僵住了。程志斌更是一下没了刚才那股冲劲,目光在陆承舟和程雪之间来回乱飘。

陆承舟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去拿那个牛皮纸袋。

程雪几乎是下意识扑过去拦,声音都变了:“陆承舟,你先别看——”

话没说完,程志斌也冲了上来,伸手去抓纸袋:“姐,别让他——”

三个人的手撞在一起,牛皮纸袋一下被扯开。

里面的几页纸顺着边角滑出来,掉到床边,又散到茶几脚下。

屋里静得只剩纸页摩擦地板的声音。

陆承舟低头看过去,第一眼没看清具体内容,只看见几处熟悉的名字,还有靠近下方那几道已经落下去的签字位置。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程雪站在原地,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承舟……”她声音发颤,刚开口就断了。

周桂芳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站在门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程志斌往前迈了半步:“姐夫,你先听我——”

话还没说完,陆承舟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过去,程志斌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没敢再往下说。

客厅里那几秒安静得吓人。

陆承舟慢慢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

程雪只能站在一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承舟,你先放下。”她声音越来越低,“你听我说,我原本是想——”

她说到这儿,又停住了。

像是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程志斌急得脸通红,额头上都冒了汗,张口就是一句:

“姐说话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夫,这里面有些事——”

“你闭嘴。”

周桂芳终于回过神,伸手就去拉他,声音都发虚了,“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程志斌被她一拽,脸色更难看,却真的没敢再出声。

陆承舟把纸捡齐后,没有继续翻。他只是站起身,手里捏着那一沓东西,抬头看向程雪。

程雪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张了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

陆承舟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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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做出这种事......”

05

卧室里那阵安静持续了很久。

陆承舟手里捏着那几页纸,没有继续翻,只是抬头看着程雪:“说。”

程雪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发虚:“承舟,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我现在不想坐。”陆承舟盯着她,“你直接说,这是不是拿我们房子去做二次抵押的材料?”

程雪脸色一下更白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可就是这几秒的停顿,已经够了。

陆承舟手指一紧,心口那股火一下就顶了上来:“程雪,你真敢。”

周桂芳站在门边,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干脆咬牙往里走了一步:“你先别冲她,她也是没办法。志斌那边就是一时周转不开,先把这阵顶过去,回头——”

“回头什么?”陆承舟猛地转头看她,“回头谁还?你还,还是他还?”

程志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开口:“姐夫,这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你别叫我姐夫。”陆承舟声音很冷,“你先把话说清楚。车已经退了,为什么还要动到房子?”

程雪抬手按了按额头,像是知道再拖也没用了,干脆把门关上,把人都带到了客厅。

她没坐,站在茶几边上,看着陆承舟手里的材料,声音低得厉害:“我本来是想等事情理顺一点再跟你说。”

“所以你就先背着我找律师,先把材料准备好?”陆承舟问。

程雪闭了闭眼,没接这句,反而先看向程志斌:“你自己说。”

程志斌站在沙发边,半天没吭声。

周桂芳推了他一把:“你说啊,都到这一步了还瞒什么?”

程志斌这才抬起头,声音发干:“我……我之前在车行那边认识了几个人,他们说有个提车过桥的活,钱压进去,三天就能回来,还能赚一笔。”

陆承舟听到这儿,眼神直接沉下去。

“你继续。”

“我一开始也没想搞大。”程志斌越说声音越低,“就是想着订婚前把手里宽一点,车也订了,面子上好看,等那笔钱回来,后面什么都能接上。结果那边说临时差一点,让我再垫一些进去,我就……”

“你就拿了什么进去?”陆承舟问。

程志斌不敢看他。

程雪接了过去,声音沙哑:“女方家先转过来的装修款十八万,他自己手里的八万,还有退车前那笔定金十二万。”

陆承舟听得太阳穴直跳:“也就是说,车没退之前,他就已经把这笔钱算进去了?”

程雪没说话。

陆承舟一下明白了。

难怪程雪退车退得那么快。不是她突然醒了,是那边已经等着钱堵窟窿了。

“还有呢?”他继续问,“光这些,不至于让你们急成这样。”

程志斌肩膀一塌,终于把后面的话挤出来:“我又刷了两张卡,还借了点。”

“借了多少?”

“七万多。”

“跟谁借的?”

“车行那边一个熟人介绍的。”

陆承舟听完,直接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你可真敢。拿女方家的钱,拿你姐的钱,再刷自己的信用贷,去赌一个三天回本的过桥单。现在钱没回来,人也找不着了,是吧?”

程志斌脸涨得通红,想辩两句,最后还是低下头:“人没跑,只是一直拖。那边说车出了问题,钱还在压着。我催急了,他们反过来让我把后面的利息补上,不然就把事情全捅出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又静了。

陆承舟终于把整条线串上了。

所谓豪车,所谓订婚撑面子,都是摆在外面的。真正急的,是程志斌把女方家给的装修款和自己借来的钱一块扔了进去,现在窟窿堵不上,怕女方家知道,怕催债的人上门,也怕事情闹大了连婚都保不住。

周桂芳见他不说话,赶紧补了一句:“志斌也是想成点事,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人。承舟,这回真是最后一次,先把这一关过去,后面我们慢慢还。”

“慢慢还?”陆承舟看向她,“你们拿什么慢慢还?”

周桂芳被问住了。

程雪这时候才开口:“我原本想的是,先把房子二抵一部分,把他外面那几笔堵住,至少先别让女方家和那些人一起找上门。等我后面把手里的钱慢慢挪出来,再想办法还。”

“你手里的钱?”陆承舟盯着她,“你哪来的钱?你的工资够房贷,够车贷,够家里平时开销,再加上他这边四十多万的窟窿,你打算怎么填?”

程雪喉咙发紧:“我今年绩效还没发,年底还有一笔奖,我再把一些能停的都停掉,慢慢扛。”

“所以你就敢把房子押进去?”陆承舟声音压得很低,可越低越吓人,“程雪,你知不知道你手上准备的这些东西,一旦签下去,这个家以后出问题,谁都跑不掉?”

程雪眼圈一下红了。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

“那我能怎么办?”程雪这句话一下顶了出来,声音都哑了,“你那天跟我说你被裁了,我是真的慌了。我第一反应就是家里不能再往外掏,所以我把车退了。可车退完,钱一回去,志斌那边还是差一大截。那些人一直催,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志斌自己又扛不住,我——”

她说到这儿,声音一下断了,缓了两秒才继续:“我不敢跟你说。我知道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可那时候你刚失业,我一边看着你坐在家里装没事,一边又看着外面那摊子一天比一天紧,我脑子全乱了。”

陆承舟听着她这几句话,胸口发闷。

她退车是真的,护他也是真的。可她在护他的同时,还是转头把更大的火往这个家门口带。

“退车的钱,退回来以后去哪儿了?”陆承舟忽然问。

程雪一下没出声。

陆承舟看着她:“我问你,十二万退回来以后,去哪儿了?”

程雪低下头:“转给志斌了。”

陆承舟闭了闭眼。

韩东那句“钱回哪儿了”,这会儿在脑子里一下响起来,硬生生把最后一点侥幸都敲碎了。

“所以你昨天把卡给我,是因为你自己手里已经快空了,是吗?”

程雪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我给你的那张卡里,只剩家里平时周转的钱了。”她声音发哑,“我不想让你翻到账的时候才知道。”

陆承舟看着她,半天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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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最难接受的是她背着自己找律师,可到这一步他才明白,真正难受的不是钱,也不是房子,是他被放到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位置。

周桂芳见气氛越来越僵,急了:“承舟,事情都说开了,你就别揪着雪雪了。她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弟弟,她夹在中间最难——”

“难?”陆承舟直接打断她,“她难,是因为她到今天还在替你儿子兜。可你呢?你从头到尾只想着你儿子的婚事、面子、窟窿,什么时候想过她把房子押进去以后,她跟我以后怎么过?”

周桂芳被噎得脸一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承舟转头看向程志斌:“你现在就两条路。第一,今晚给女方家打电话,把装修款、过桥钱、网贷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第二,明天去报警,把你跟那几个人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合同全交出来。你要是还想把这事继续压着,那套房子你们想都别想,婚也别订了。”

程志斌一听要告诉女方家,整个人就急了:“姐夫,你这是要我命——”

“那你拿钱去赌的时候,想没想过你姐的命?”陆承舟盯住他,“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是晚回来一步,后面等着我的就是让我签字?你自己捅出来的窟窿,凭什么让我家替你兜?”

程志斌被他一句句顶得脸发白,终于不吭声了。

程雪站在一边,眼泪已经下来了,可她没替弟弟说一句话。

她只是看着茶几上的那几页材料,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东西从陆承舟手里拿了过去。

周桂芳立刻紧张起来:“雪雪,你干什么?”

程雪没看她,只低头把那些材料理整齐,放回牛皮纸袋里,然后抬头看向程志斌。

“给赵家打电话。”

程志斌愣住:“姐——”

“我让你打。”程雪声音不大,却一点退路都没留,“今天不说,以后也得说。你拿了人家的装修款去填外面的洞,这事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压住。”

“那婚怎么办?”

“婚要是因为这个散了,也是你自己做的。”程雪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我能替你退车,能替你挡这两天,但我不能拿我的家替你继续赌。”

这句话一出来,周桂芳的脸色一下变了:“程雪,你这是要逼死你弟?”

“妈。”程雪终于转头看她,“我不是逼他,我是在拦你们。今天这房子要是真押下去,明天呢?明年呢?志斌只要出一次事,你们就还会来找我。那我和陆承舟还过不过了?”

周桂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程雪抬手擦了把眼泪,拿起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以后,她声音发紧,却很稳:“赵叔,我是程雪。车的事、装修款的事,还有志斌外面那笔钱,我今晚得跟您和阿姨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程雪闭了闭眼,只回了一句:“对,今天就说。”

她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陆承舟站在一边看着她,心里那团一直绷着的火,到这会儿才稍微落下一点。

她终究还是选了把事情掀开。

可他心里那道口子,却已经真真切切地裂在那儿了。

06

晚上八点,赵家人到了。

来的是赵芸芸的爸妈,还有赵芸芸本人。四个人坐在茶楼包间里,脸色都很不好看。程志斌一开始还想遮两句,可陆承舟一句废话都没让他说,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账记录、借款记录、聊天记录,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今天谁都别再绕。”

赵芸芸的爸脸色铁青:“程志斌,你先说,我们给你的那十八万装修款,到底去哪儿了?”

程志斌低着头,半天才把那套过桥提车的事说出来。

他说一句,赵芸芸的脸就白一分。

等说到最后那七万多的信用贷和熟人借款时,赵芸芸直接站了起来,眼圈红得厉害:“所以你这几个月嘴里说的买车、装修、开店,全是假的?”

程志斌想去拉她:“芸芸,我不是想骗你,我就是想先把事情做起来——”

“你别碰我。”赵芸芸往后退了一步,“你拿我爸妈给的装修款去填外面的坑,你还让我下个月跟你订婚?”

包间里一下静了。

赵芸芸的妈气得手都在抖,转头问周桂芳:“亲家,这事你们家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周桂芳这会儿也撑不住了,连声说自己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话说到一半,人就开始掉眼泪。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谁哭都没用了。

最后还是陆承舟把话接了过去。

“现在有三件事,今天先定下来。”他看着桌上的几个人,“第一,装修款十八万,程志斌必须写清楚欠条和还款时间。第二,外面那几笔借款,明天一早去派出所报案,该交的记录都交。第三,这婚要不要继续,是你们两家的事,但从今天开始,我和程雪不会再替他兜一分钱,也不会再拿房子做任何担保。”

赵芸芸的爸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那就按这个来。”

赵芸芸坐在一边,一句话都没说。直到散场前,她才看着程志斌,低声留下一句:“我们先停一停吧。你什么时候把人活明白了,再谈别的。”

这句话一出来,程志斌整个人都垮了。

从茶楼出来后,周桂芳一路都没说话。等到了楼下,她才红着眼看向程雪:“你真就一点都不管你弟了?”

程雪站在台阶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我该管的,已经管过了。从小到大,我替他交过学费,补过窟窿,帮过工作,车我也替他退了,脸我也陪着丢了。可房子我是不会押的,陆承舟我也不能再往后放了。”

周桂芳嘴一张,眼泪就下来了:“你现在有了家,就不要娘家了?”

“我不是不要娘家。”程雪看着她,“我是不能让娘家的事,把我自己的家也拖没了。”

周桂芳站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拉着程志斌走了。

那天夜里,家里安静得厉害。

陆承舟和程雪一前一后进门,谁都没先开口。程雪去厨房烧了壶水,端出来时,陆承舟还坐在客厅没动。

她把水杯放到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

陆承舟抬头看她。

程雪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却很平:“我知道今天一句对不起没什么用。你气的也不是我帮志斌,是我到最后才让你知道,还差点把房子拖进去。”

陆承舟没接话。

程雪继续说:“那天你说你被裁了,我是真的慌了。退车也好,把手上的卡给你也好,都不是做给你看的。我当时就想着,家里不能再往外流钱了。可志斌那边一压下来,我又乱了。我总觉得我只要再扛一下,再挡一下,后面就能理顺。结果越理越乱,把你放到了最后一个。”

她说到这儿,抬手抹了下眼角:“我妈那句‘先别让他知道’,我当时没反驳,是我错。我其实知道,只要你一知道,这事就不会再按我想的那样走。可我还是心存侥幸,想着先把材料准备好,先问清楚,再跟你说。说到底,我还是没把边界守住。”

陆承舟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如果我那天没提前回家呢?”

程雪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那我最后也会告诉你。”

“最后?”陆承舟看着她,“是等材料全准备好,还是等我只剩签字那一步?”

这句话一落,程雪脸色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陆承舟靠在沙发上,声音不高,却很直:“程雪,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想管你弟。我不能接受的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还是想先把路铺到这一步。你今天能瞒着我准备房屋抵押,明天是不是还能告诉我‘就差这一回,先签了再说’?”

程雪站在茶几边,眼泪一下就落了。

“不会了。”她说,“真的不会了。”

陆承舟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程雪不是那种没心的人。她第一反应护的是他,退车是真,怕他受打击也是真。可人一旦在亲情里失了边界,再真心也会做出伤人的事。

那晚两个人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程雪就带着程志斌去了派出所,把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合同和通话录音都交了。中午回来后,她又去银行撤了之前咨询过的二抵申请,把周律师那边的委托也撤了个干净。

晚上,她把一份回执放到陆承舟面前。

“都停了。”她说,“房子的事,已经没了。”

陆承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那张回执收进抽屉。

接下来半个月,程雪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收尾上。

赵家那边最后还是把婚事停了,十八万装修款分成两段退。程志斌把自己那辆二手摩托卖了,又把手里能卖的电子设备全出了,先凑回去一部分。派出所那边也正式立了案,去追那笔过桥钱。外面那几笔借款,陆承舟没替他还一分,只陪着程雪去见了两次人,把还款方式一点点谈清楚。

周桂芳最开始还哭,还骂,说女儿心狠。可等真到了要签字、要担责、要自己想办法的时候,她也慢慢没声了。

程雪没再替她弟跑前跑后,只做了一件事——盯着程志斌自己去把该说的话说了,该签的字签了,该认的账认了。

家里也跟着安静了不少。

只是陆承舟和程雪之间,一时半会儿还是回不到从前。两个人照常吃饭,照常上班,话却少了很多。陆承舟没有提离婚,程雪也没敢主动说“重新开始”这几个字。

直到一个月后,陆承舟把那张彩票兑奖单和银行到账明细放到了她面前。

那天晚上,程雪刚洗完澡出来,看见茶几上的纸,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她低头看清那串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头看向陆承舟,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

“我没被裁。”陆承舟坐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那天回家前,我刚去把奖兑了。三千两百万,扣完税到账两千五百多万。”

程雪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眼圈一点点红了,最后才挤出一句:“所以,你一直在试我?”

“是。”陆承舟没有躲,“前阵子为了你弟那辆车,我们已经吵到那一步了。我手里突然有了这笔钱,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想看看,如果有一天我真没收入了,你会先顾谁。”

程雪听完,脸上那点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第一天选的是你,后面也想护你。可我还是把事情做坏了。”

“我知道。”陆承舟说,“所以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为了压你一头。是我也不想再用一个谎,去看另一个谎往哪儿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程雪坐下来,眼泪一直往下掉,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解释。她只是看着那几张纸,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那天说你被裁,我是真的心疼。我把车退了,把卡给你,也是真的。可后来我又背着你去找律师,也是真的。”

“嗯。”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离婚吗?”她问。

陆承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程雪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婚内财产约定和补充条款。

内容很简单:

今后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以夫妻共同财产为亲属借款、担保、抵押;重大资产处置必须双方签字;亲属之间的经济往来,由经手一方自行说明、留痕、报备;这次中奖所得,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但单独设立账户管理,先还清房贷,剩余部分作长期储备,不参与任何娘家或婆家的周转。

程雪看完后,手指一直发抖。

“我给你两条路。”陆承舟看着她,“第一,我们把这份约定签了,把房贷一次性还清,把边界立死,往后这日子能不能再过,慢慢看。第二,去民政局,把事情到这里收掉。”

程雪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低着头坐了很久,最后才抬起手,把那份约定接过去:“我签。”

陆承舟没催她。

程雪拿着笔,一页一页看完,才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后,她没把笔放下,而是看着陆承舟,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承舟,我不敢说让我重新来一次就一定不会犯糊涂,但我知道,这回要是你没拦住,我以后连看你一眼都抬不起头。谢谢你还肯给我这条路。”

陆承舟没说漂亮话,只低低回了一句:“路是给你,也是给我自己。”

半个月后,两个人去把房贷一次性结清了。

又过了一周,他们去公证处把那份约定做了公证。出来的时候,程雪手机响了,是周桂芳打来的。

她站在公证处门口,听了两句,就把声音放稳:“妈,志斌现在欠的账,已经有还款表了。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按表走。以后再碰到要拿房子、拿借款、拿担保去堵的事,你别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程雪顿了顿,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是不认这个家,我是先认清我自己的家在哪儿。”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陆承舟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程雪把手机收起来,也看向他:“走吧,回家。”

陆承舟点了下头,和她一起往停车场走。

那套九十平的房子,他们后来没有卖,也没有搬。只是从那天起,家里少了很多说不清的试探,多了几条写得明明白白的线。

程志斌的案子还在走,赵家那边最终没有再回头。周桂芳后来也明白了,眼泪和偏心都换不来一个真正能兜底的日子。

而陆承舟和程雪,谁也没再提过“测试”这两个字。

有些事,一次就够了。

他用一张彩票看清了妻子心里最先冒出来的人,也看清了她最容易犯的错。她用一次差点把房子押进去的教训,终于把“我是姐姐”和“我是妻子”这两件事,分出了轻重。

日子没有一下变得多热闹,也没有谁突然像从前那样轻松。

可房贷结清那天晚上,程雪把最后一张回执放进抽屉,转头对陆承舟说:“这回,家是真的先顾住了。”

陆承舟看着她,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信了。

(《我瞒着妻子中了3200万,回家骗妻子说被裁了,她红着眼说“我养你”,第2天就退了她弟弟订的豪车》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