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50个国家周二齐聚哥伦比亚,启动了全球首届旨在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会议,与会者警告称,伊朗战争引发的全球能源冲击,突显了依赖石油、天然气和煤炭所带来的风险。
部长和气候特使们旨在圣玛尔塔举行的首届会议上,重启从化石燃料转型的议程。此次会议召开之际,全球正面临严重的能源短缺和飙升的燃料价格。
“让我们将其变为历史的转折点,”哥伦比亚环境部长伊雷妮·贝莱斯·托雷斯在为期两天的会谈开幕时如是说。
此次会议绕开了联合国气候谈判,反映出国际社会对其未能应对全球变暖主要推手——化石燃料——日益增长的不耐烦。
但部长们表示,中东冲突引发的动荡也突显了转向可再生能源以保障能源安全的必要性。
“我们欧洲……在这场战争持续的每一天,都在损失5亿欧元,”欧盟气候特使沃普克·胡克斯特拉在这个沿海城市告诉与会代表。“我们早已有充分的理由(从化石燃料)转向,为了气候行动……如今,我们又多了一个商业原因,以及独立自主的原因。”
此次会议于去年年底宣布,但组织者表示,中东战争——导致海湾地区出口暴跌——加强了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理由。
一些政府正在权衡短期增加化石燃料产量以填补供应缺口,这说明了气候雄心与能源安全之间的紧张关系。
与会者名单中包括主要的化石燃料生产国加拿大、挪威和澳大利亚,以及发展中石油大国尼日利亚、安哥拉和巴西。与他们一同参会的还有依赖煤炭的新兴市场国家土耳其和越南,以及极易受气候冲击影响的小岛屿国家等。
但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包括美国、中国和印度——并未出席,石油资源丰富的海湾国家也未到场。
此次会议预计不会产生具有约束力的承诺,但一个科学小组已要求与会国政府考虑停止新的化石燃料扩张计划,以及其他提议。
英国气候特使雷切尔·凯特周一在圣玛尔塔对法新社表示,许多国家“是带着诚意来到这里,真正着手解决这一因危机而变得更加紧迫的复杂挑战”。“人们似乎对能够讨论这些问题而无需再争论其存在必要性——我们到底需不需要这样做?——感到耳目一新,”她说。
在政府代表周一抵达之际,活动人士在这个加勒比海城市的街道和海滩上举行抗议,反对化石燃料,这里是哥伦比亚最繁忙的煤炭枢纽之一。与荷兰共同主办此次会议的哥伦比亚高度依赖煤炭和石油出口收入,与会的其他发展中化石燃料生产国也是如此。
在其他议程项目中,各国将考虑如何公平地减少化石燃料生产和消费,并改革那些阻碍可再生能源投资的补贴政策。
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周一的分析显示,各国政府在化石燃料上的公共支出,仍是对可再生能源替代方案的五倍。
周日,一个科学小组发布了一份包含12点政策选项的“菜单”,其中包括“停止所有新的和扩建的化石燃料开采及基础设施项目”。“毫无疑问,开展任何新的化石燃料勘探都毫无正当理由,”联合国气候咨询小组前成员、巴西科学家卡洛斯·诺布雷对法新社表示。
尽管有创纪录的投资流向可再生能源,但科学家警告说,其速度仍不足以将全球升温控制在安全水平。“即便我们不再进行任何新的勘探,现有已探明的化石燃料——石油、煤炭和天然气——储量仍将使气温在2050年前上升2.5摄氏度,”诺布雷说。
全球气温已较工业化前水平升高约1.4摄氏度,预计将在几年内突破1.5摄氏度。科学家警告,超过这一阈值,珊瑚礁和格陵兰冰盖等可能会消失,带来其他灾难性且不可逆转的影响。
这场在哥伦比亚圣玛尔塔召开的会议,无疑在全球气候治理史上刻下了一道独特的印记。它是一次大胆的“体制外”尝试,直指联合国气候谈判多年来避重就轻的核心症结——化石燃料。这场被寄予“历史转折点”厚望的聚会,其效力与象征意义,或许恰恰被那份冗长的“缺席名单”所定义。
会议召开的背景极具戏剧性:一场地缘政治冲突意外成为了清洁能源转型的“说客”。欧洲每天5亿欧元的损失,将能源依赖的代价量化得触目惊心。这为“能源安全”这个传统上被化石燃料行业把持的概念,注入了全新的解读——真正的安全,在于摆脱对地缘政治高度敏感的碳资源的依赖。讽刺的是,同一场危机也迫使部分国家考虑短期增产以维稳,赤裸裸地揭示了理想与现实的尖锐矛盾。这种“既要又要”的困境,是本次会议无法回避,也未能提供答案的终极难题。它凸显了全球能源转型并非单纯的技术替代,而是一场深刻的经济与利益重构。
美国、中国、印度这三大排放巨头的集体缺席,以及海湾产油国的沉默,为这场会议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这绝非偶然。它清晰地划出了当前全球气候政治中的一条断层线:一方是急于确立道义领导权和新能源产业优势的“先锋集团”(以欧盟、小岛屿国家为首),另一方则是权衡着经济增长、就业与社会稳定,不愿或无法立即“断腕”的“存量大国”。没有这些关键玩家的实质性参与,任何关于“全球”淘汰化石燃料的路线图都难免流于空谈,或沦为小范围俱乐部的宣言。他们的缺席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在现有的联合国主渠道之外另起炉灶,可能加剧而非弥合全球气候治理的裂痕。
会议议程中提及的“公平减少”生产与消费,触及了气候谈判中最敏感的神经。对于哥伦比亚、尼日利亚等发展中国家而言,化石燃料出口收入是发展经济、偿还债务、维持社会运转的生命线。要求它们与早已完成工业化、通过燃烧化石燃料累积了财富的发达国家以相同步伐和方式“退出”,无疑是不公平的。尽管科学小组提出了停止新勘探项目的激进建议,但会议能否在“公正转型”方面提出具有操作性和资金支持的具体方案,才是考验其成败的关键。否则,这很容易被视为发达国家强加的新一轮“绿色桎梏”。
圣玛尔塔会议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其能立即产生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成果,而在于它勇敢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将“淘汰化石燃料”这一终极目标,从科学共识和街头口号,正式摆上了主权国家间严肃谈判的桌面。它是一次重要的压力测试,测试各国在能源危机与气候危机的双重夹击下,究竟将导向更深的化石燃料锁定,还是痛下转型的决心。
真正的战役远未结束。当科学与道义的呼声,撞上现实的国家利益与复杂的全球地缘格局,共识的凝聚步履维艰。这次会议如同在一面巨大的墙上凿开了第一道缝隙,让光得以透入。但若要推倒整座高墙,仍然需要联合国主渠道内那些“沉默的关键者”最终起身,共同扛起大锤。历史是否会将其铭记为真正的转折点,不取决于谁在场慷慨陈词,而取决于谁最终将承诺付诸行动。全球的目光,不应只停留在圣玛尔塔的海滩,更应紧盯即将到来的新一轮联合国气候大会,看“在场者”的呼声,能否转化为“缺席者”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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