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狐狸状元》描绘了一场志怪离奇的大梦,探讨欲望、背叛与因果的主题。
由大麦演出、酷漾时趣工作室出品的话剧《狐狸状元》在北京首演落幕。《狐狸状元》讲述了书生薛麒进京赶考途中,因暴雨栖身破庙,遭遇狐女胡奴儿并订立契约的故事。随后剧情围绕陷阱、诡计、至交相残与命案展开,描绘了一场志怪离奇的大梦,探讨欲望、背叛与因果的主题。日前,该剧主演肖顺尧与高嘉妍接受新京报专访,分享了他们如何“打碎”影视表演的惯性,在剧场现场通过肢体、台词,重塑古典志异中的现代寓言。演完这一轮,肖顺尧给自己的表演打出了80分,最让他骄傲的并非华丽的情绪释放,而是让观众彻底忘记他过往的形象,相信他就是那个书生薛麒。高嘉妍则表示,话剧是舞台的艺术,从头到尾一遍过,需要演员具备足够的专业能力和心理素质,“演完这一轮成就感满满。”
从影视镜头依赖到剧场直面舞台
对于两位活跃于影视的演员而言,走进话剧排练厅意味着一场彻底的“重塑”。肖顺尧此前参演过话剧《两京十五日》,这次再回到舞台上演话剧,表演经验比之前会更丰富一些,再加上这几年的沉淀,整个人的表演状态也更加沉稳。肖顺尧直言,影视表演往往依托镜头呈现微表情,而话剧则要求演员直面整个物理空间。
这种挑战同样体现在技术细节上。高嘉妍作为话剧舞台的新人,在小剧场局促的舞美空间中,不仅要完成情感爆发,还必须在角色情绪中精准把控光区位。在经历了从联排到合成的反复打磨后,她学会在表演中“给自己找饭吃”,从最初可能“脸是黑的”到后来娴熟地掌握灯光规律,这种从头到尾“一遍过”的艺术形态,成为了演员专业能力与心理素质的试金石。
文弱书生的异化与灵狐的仿生设计
“状元”薛麒这一角色的悲剧性在于他并非“天生邪恶”,而是在环境与欲望的复调中一步步异化。薛麒初期是一个文弱书生,带着唯唯诺诺的胆怯。然而,这种文弱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压抑。薛麒的黑化并非突变,当他穿上状元袍,眼神从涣散变得锐利,那种“一步错、步步错”的宿命感,让观众看到了一个人如何被欲望贪婪吞噬。肖顺尧此次颠覆了以往“大侠”或“硬汉”的武将形象,转而塑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通过台词音调的调整和肢体状态的微差,精准勾勒出薛麒“黑化”的心路历程:前期的天真无邪,到金榜题名后的昂首挺胸,再到欲望失控后的眼神锐利与肢体狂放。他赋予了角色一种“公路电影”般的递进感,让观众在两个小时内目睹了一个灵魂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
肖顺尧通过台词音调的调整和肢体状态的微差,精准勾勒出书生薛麒“黑化”的心路历程。
高嘉妍饰演的狐仙则打破了传统文学中“狐狸精”作为男性附庸的刻板印象。她的动力并非单纯为了成就男人,而是为了完成属于自己的“成人”修行。她简单且执着,即便面对道士的讥讽与黑狐的骗局,依然守护着那份“等下去”的坚韧。高嘉妍在“狐狸感”的塑造上下足了功夫。她没有流于表面的“动感模仿”,而是通过观看科普视频与形体研究,设计了一套独特的肢体逻辑:模仿狐狸的拜月吐纳,让脊椎随呼吸上下浮动;保持头部与四肢的极端灵敏,以呈现捕猎时的嗅觉与听觉状态。高嘉妍认为,“魅”应是由内而发的,是用直勾勾的眼神传达出看透人心的气场,从而在妩媚中保留妖神的强大能量,使角色既有天真烂漫的一面,又具备主宰命运的决绝。
在对手戏中完成“人物共鸣”
这是肖顺尧与高嘉妍的第二次合作。在《狐狸状元》的排练中,肖顺尧表现出的强大控场能力与对剧本逻辑的深度推敲,为高嘉妍提供了强烈的舞台反馈。他不仅在形体与台词上追求自然,更在处理角色变身黑狐、处理亲情与欲望的纠葛时,展现出多面而血肉丰满的层次感。
高嘉妍饰演的狐仙则打破了传统文学中“狐狸精”作为男性附庸的刻板印象。她的动力并非单纯为了成就男人,而是为了完成属于自己的“成人”修行。
高嘉妍对表演的“较真”也给肖顺尧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为了贴合狐妖特质,在形体设计上精益求精。两位演员在舞台上通过彼此的专注与共情,将薛麒与胡奴儿之间复杂的博弈关系具象化。这种共生关系不仅仅是角色间的契约,更是演员之间在理性复盘与感性投入之间的平衡,确保每一场演出都能在“生活”而非“走秀”的状态中进行。
拒绝圆满结局更有现实意义
《狐狸状元》并没有给男女主安排一个幸福美满终局,而是“不求善终,只求清醒”,用薛麒的坠落和狐狸决绝的转身,完成了对“欲望”的探讨。对于作品的悲剧指向,两位主演达成了默契:拒绝“大团圆“式的结局。肖顺尧认为,薛麒的结局代表了被欲望蒙蔽后的必然下场,这正是作品想要探讨的核心内容——人类面对诱惑时的抉择。他不希望通过改写结局来消解这份寓言的力度,而是希望观众能通过这个角色反思:若自己面对那一纸契约,是否会落笔?
高嘉妍则从女性视角对结局进行了重构式的解读。她认为胡奴儿的牺牲与离去并非单纯为了成就男人,而是为了完成属于自己的“成人”修行。比起一个虚伪的归宿,她更倾向于让角色拥有一个“决绝的转身”。当她看透状元郎的兑现承诺并非出自本心,她作为“百灵之长”主宰命运、去感受真正的人间冷暖,才是更高维度的圆满。
【对话】
肖顺尧:每个人物都会有可怜和可恨两面
新京报:整部作品的创作过程,对你而言,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肖顺尧:“状元”薛麒这个角色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以往我饰演的角色,无论是舞台作品还是影视剧作品,可能多是大侠、警察这类气场强大的形象,从未接触过薛麒这样的人物性格,所以对我来说是很难的。从第一天拿到剧本到首次彩排,我需要突破过往的表演模式,让自己塑造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气质。从体型体态的调整,到说话的语调把控,再到角色唯唯诺诺、胆怯内敛细节刻画,对我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一次表演尝试,我也尽全力让观众去信服我就是薛麒本人。
新京报:从穷困潦倒到金榜题名,这个过程中心理与生理的变化都非常大。你通过哪些肢体语言的变化,让观众可以清晰看出“他变了”?
肖顺尧:首先从台词与状态呈现上,薛麒前期整个人的状态是一种天真无邪,他对于科考,脸上都是灿烂的微笑。我记得有一场戏是殿试的当天,薛麒整个人对于科考是充满希望,充满阳光的。但到后来,当他得知自己中状元之后,孙林可能面临诛九族的变故,在那时候他的整个台词的音调、发音的位置都会发生一些变化。尤其是薛麒杀死孙林后,他整个人的变化,对于状元之位的这种渴望、守护、执念加深。任何人只要撼动他的状元位置,他内心中的恶魔、黑暗的那一面都会展露出来,以至于到最后他整个人眼神的力度跟锐度,还有他整个形态的变化、不羁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种缩着身子、唯唯诺诺的状态。他穿上状元袍之后,昂首挺胸、满面春风,从神态到形体都是全方位变化。
肖顺尧饰演的书生薛麒在穿上状元袍后,一扫之前的唯唯诺诺,昂首挺胸、满面春风,从神态到形体都是全方位变化。
新京报:剧中状元在成名后的迷失,你认为这是狐仙的误导,还是他本性中被压抑的恶?你如何平衡角色的可怜与可恨?
肖顺尧:每个人物都会有可怜和可恨两面,薛麒他整个的心路历程是被事件一点点推动的。正如薛麒最后所说“一步错,步步错”,他是一步步被欲望吞噬,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像一部公路电影,心里是从光明到黑暗,一步步走入深渊的过程。这份迷失并非狐狸的误导,而是诱导。其实角色心底本就藏着欲望的根基,并不是从零到有。遇到狐仙、遇到殿试的卷张,把他心中的欲望不断放大、肆意生长,到最后变成一棵欲望大树。
新京报:状元在高位时的那种孤立无援,你是如何调动个人生活经验去共情的?
肖顺尧:我觉得就《狐狸状元》而言,状元更多是左右为难,而非单纯的孤立无援。这个角色的很多境遇和心境,是没办法直接从生活经验里找到对应去调动的,更多的是需要深度理解、细细去推敲。就像我们做的阅读理解一样,你要读懂作者在写下这个故事时想要传递的核心思想,推敲出更符合角色逻辑的表演、台词、状态。我要做的是去跟薛麒去共情,跟角色共情。
高嘉妍:我和小白狐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简单和执着
新京报:整部作品的创作过程,对你而言,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高嘉妍:最大的挑战是对于狐狸角色的度的把控。因为小白狐需要魅而不俗,同时带着天真烂漫。要演出这种层次,我觉得还是挺难的,如果过于可爱,就会少了狐狸精作为狐妖自带的魅感,但如果过于妩媚,又体现不出她敢爱敢恨、勇敢执着的特点。这对我的挑战比较大。
新京报:“魅”容易流于表面。你如何通过眼神和身段,表达出角色背后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能量?
高嘉妍:是的,“魅”容易浮于表面,而真正的妩媚和妖气是需要由心而发的。因为她本身不是一个人类,是一只狐狸化成了人形,所以在形体方面需要更下功夫。过程中我会和形体老师交流讨论,怎么自然流露出狐狸的一面,不做作但又有代表性。狐狸爬行的动作运用得比较多,比如手应该是一个爪子的形态,寻找猎物的时候头是一顿一顿的,加上通过鼻子对猎物的寻找,简单来说就是柔美的身体加上敏锐的视觉嗅觉。眼神需要直勾勾一些,盯着自己的猎物,表现出一种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看透你的内心,看透你的一切的感觉。由心而发狐妖自带的气场和能量,而不是简单进行所谓的“动物模仿”。
在高嘉妍看来,这次最大的挑战是对于狐狸角色的度的把控。因为小白狐需要魅而不俗,同时带着天真烂漫。
新京报:有人认为古装奇幻剧的女性角色容易扁平化。你是通过哪些细节让这个角色变得立体、有血有肉的?
高嘉妍:容易扁平化是因为现在的女性角色容易给观众产生刻板印象,比如女将军就应该坚毅刚强,公主就应该骄纵恣肆,这都容易让女性角色扁平化和同质化。其实人是有多面性的,面对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态度和性格特征。比如我对于状元的母亲,其实会有女性之间的共鸣,我劝她投胎一个好人家,也是希望她有更好的归宿。对于道士,我会带有疑惑和排斥,因为他总是对我的执着进行讽刺和质疑。角色之所以立体,是因为他的性格饱满而多面,这才能有血有肉,所以我一直认为一个角色的性格不能简单用几个词汇去概括描述,而是通过他对待人与事的态度、眼神、视角来表达和体现。
新京报:在对角色的理解上,你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可以和“狐狸”有共鸣?
高嘉妍:简单且执着。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和追求,这没有什么对错,虽说小白狐隐瞒了一些事实,但是她就是一心想修炼成人,感受世间的冷暖。于我而言,我和她一样的地方就在于这份简单和执着。作为演员,我就是感受角色,理解角色,成为角色,我也有自己的执着。在剧中有一段对话,道士问小白狐还要等吗,小白狐说等,道士问如果没有人愿意娶她呢,小白狐说继续等,道士问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小白狐说等到有人愿意娶她为止。其实现实中的我也是这个样子的,对于执念,我会一股脑做下去,带着简单的坚持,去坚守自己的这份追求。
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黄嘉龄
校对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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