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屿站在台上,话筒握得死紧,声音大到整间酒楼都能听见。

“往后每个月,我给父母1万8生活费。”

全场掌声雷动,亲戚们举着酒杯喊“孝顺”。

我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笑容僵在脸上——

他月薪五千,我们明明说好每月给公婆2000块。

“1万8?”我低声问他。

他没看我,只是握紧话筒,接受全场的喝彩。

我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江屿,你月薪5000,那1万3,谁来出?”

他猛地转头,眼神里全是慌乱。

台下瞬间死寂。婆婆的笑容也凝固了。

01

我叫苏晚星,今年二十九岁。

在一家外贸企业做财务工作,每个月的收入有一万七千元。这笔收入不算特别高,却足够让我在这座城市里把日子过得体面又安稳。

我母亲总说我性子太要强,对另一半的要求又太高,所以才拖到快三十岁才准备结婚。我从来没有反驳过她。因为我心里清楚,她口中的“要强”,是对我独立懂事的夸奖;而她说的“眼光高”,不过是担心我太挑剔,最后错过合适的人。

江屿是我交往了整整两年的男朋友。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在本地一家规模不大的商贸公司做业务员,每个月固定工资只有五千出头。就算加上偶尔能拿到的业绩提成,收入最好的时候也不会超过六千块。

我们是在一场朋友组织的聚餐上遇见的。他话不多,却很愿意安静听别人说话,不会随意打断也不会刻意迎合。他的社交账号里只有各处的风景照片,没有一张自拍,也没有任何博人眼球的动态。我当时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生性格沉稳,值得依靠。

后来慢慢接触下来,我能真切感受到他对我的用心。我下班遇到堵车他会主动来接,我加班到深夜他会一直在公司楼下等着,我生病的时候他比我自己还要紧张着急。

我母亲见过他一次之后,私下跟我说:“这个男生家庭条件虽然普通,但是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真心相待,就足够抵御生活里所有的难题。现在回想起来,我连他那份真心到底是不是真的,都已经无法确定。

他家在外地的小城,父母都留在老家生活。

父亲早年因为意外腿脚不太方便,母亲的身体也常年有些小毛病,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积蓄。

他跟我说起这些家庭情况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没有刻意卖惨博同情,也没有要求我做出任何表态,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平常事。

我反倒因为他这份平静坦然,觉得他做事有分寸,不会强人所难。

我们交往大半年的时候,他第一次带我回乡下见他的父母。我们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他长大的那座小城。

家里的院子不大,老房子看着有些陈旧,但是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母亲站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我们的车就笑着迎了上来:“来了,快进屋歇一歇,路上折腾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热情,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客套。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递过去,她接过之后转头对着江屿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能让姑娘花钱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江屿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父亲简单问了几句我的工作情况,听说我是做财务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踏实。”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我当时觉得这一家人很好相处,没有什么心机。

饭后,他母亲拉着我在院子里坐着聊天,握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我就知道我们江屿眼光不会差,你看这姑娘长得又好看性格又温柔。”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着头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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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笑了几声,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城里工作,每个月工资应该不低吧?”我愣了一下,只是简单回答说“还算可以”。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有想到这句话背后藏着别的心思。

我们订婚是在认识一年零七个月的时候。

婚期确定下来之前,我专门和江屿认真聊过婚后的财务安排问题。我跟他说:“我不介意你现在收入不高,但是家里的钱财账目一定要清楚。我们可以各自保管自己的收入,家里涉及大额开销的事情必须两个人一起商量决定。”

他坐在我对面,认认真真听完我的话,然后点了点头:“好,你说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我又接着问他:“婚后打算每个月给父母多少生活费?”他稍微想了一会儿,跟我说每个月给两千块就够了,老人在乡下花不了什么钱。我当即表示同意,还说我也会每个月给我父母一笔钱,两边父母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把这件事说定了。

我一直以为,说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有改变。

这场婚礼的所有流程,都是江屿的母亲一手操办的。婚宴的场地、宴请的桌数、桌上的菜品菜单,全都是她一个人决定的。我母亲想提出一点自己的想法,刚开口就被她用“我们这边有我们这边的老规矩”这句话堵了回去。

我母亲回来之后跟我说:“晚星,你这个未来婆婆,性子太强势了。”我安慰母亲说婚礼只是个形式,让她操心操办也好,我们能省不少事。我母亲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江屿专门来找我。我原本以为他是来陪我聊聊天,缓解我婚前的紧张情绪。可他坐下之后犹豫了半天,绕了很大的圈子才说出一句话:“晚星,我妈那边明天在婚宴上,可能会说几句话。”

我有些疑惑地问他:“要说什么事情?”他低着头,手指不停摩挲着裤腿,语气有些闪躲:“就是关于我们以后生活安排的一些小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追问:“到底是什么安排?”他抬头飞快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你别担心,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但是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我天真地以为,“走个形式”真的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02

婚礼当天,我凌晨五点就被叫醒,开始化妆换礼服。给我化妆的造型师是江屿母亲提前找好的,化妆的手法很普通,把我的底妆涂得比原本肤色白了好几个色号。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差点没认出自己。

我跟造型师说:“能不能把妆容化得淡一点,更自然一些?”造型师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屿的母亲就先抢着说话:“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要喜庆一点,化淡了不好看,白白净净的才体面。”

我闭上嘴,没有再提出任何意见。我的伴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林溪,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这妆有点太浓了。”我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她耸了耸肩,默默退到了一边。

婚宴定在城里档次最高的酒楼,一共摆了二十六桌酒席。江屿家的亲戚朋友占了二十三桌,我这边的家人和朋友只有三桌。走进婚宴大厅的时候,我快速扫了一眼全场,几乎全是我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江屿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看到我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主动上前牵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冰凉冰凉的,我以为他只是太过紧张。

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司仪按照流程邀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我父亲上台之后,只说了几句简单朴实的祝福话语,简短又真诚,说完就鞠躬走下了台。

接下来轮到江屿的母亲上台。她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站在台上先环视了一圈全场的宾客,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今天是我们江家大喜的日子。”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们江屿从小就是个特别孝顺懂事的孩子。”台下又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

“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我们江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说完她就把话筒递到了江屿的手里。

江屿接过话筒,沉默了两三秒钟。整个婚宴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认真与郑重: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往后的每个月,我都会给父母一万八千元的生活费,让两位老人安安稳稳安度晚年。”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好!”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这儿子没白养啊!”

四面八方的夸赞声涌了过来,热闹得不得了。

我站在江屿身边,脸上还维持着新娘该有的笑容,可是那个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一万八千元。

他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五千块。

我站在他旁边,听着全场此起彼伏的掌声,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江屿的母亲站在台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情。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

可我在那一眼里,看懂了她所有的盘算与得意。

掌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我就已经迈开脚步往前走。

只走了两步,我就走到了司仪的面前。

司仪正准备把话筒接回去,看到我走过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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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宾客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我也有几句话,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江屿站在我身边,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我转头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江屿,你刚才说每个月给父母一万八的生活费。”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任何话。

我继续平静地说着:“你的每个月工资只有五千块。”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一万八减去五千,还差一万三千块。”我停顿了一秒钟,目光轻轻扫过台下还没回过神的宾客,然后缓缓开口,“这一万三千块,你准备让谁来出?”

整个婚宴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而是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死寂。

江屿母亲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彻底凝固,再也维持不住。江屿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台下的宾客开始小声交头接耳,议论声慢慢蔓延开来。前排的一桌中年女人,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另一桌的长辈放下筷子,抬着头直直地盯着台上的我们,眼神里满是惊讶。

我把话筒递回给司仪,默默后退一步,站回江屿的身边。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我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新娘该有的端庄姿态。

可是整个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道。司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想要缓和气氛,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背景音乐重新响了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起来闷闷的,没有一点喜庆的感觉。

到了敬酒的环节,江屿的母亲紧紧走在我身边,全程再也没有拉过我的手,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容,可那笑容是硬撑出来的,嘴角的弧度僵硬又难看。

我们一桌一桌挨着敬酒,每到一桌,都会有人拉着我的手,小声跟我说着话。

“新娘子长得真好看。”

“刚才那番话说得太对了,有魄力。”

也有长辈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叮嘱:“姑娘,以后过日子,自己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我对着每一位关心我的人轻轻笑了笑,没有多说任何话。

婚宴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之后,我站在酒楼门口,林溪走过来默默陪在我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柔:“晚星,你还好吗?”

我平静地回答她:“我没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03

回到我们的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这套房子是我们婚前租的,位于城区西侧的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格局,每个月房租四千元,由我和江屿两个人平摊。

江屿推开门走进屋里,全程一言不发。我跟在他身后换好鞋子,把手里的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客厅里的白炽灯很亮,照得整个屋子清清楚楚。江屿背对着我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他开口。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将近四分钟。

最后是江屿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晚星,今天婚礼上的事情,是我不对。”

我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到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慌乱:“我妈就是想在亲戚朋友面前挣点面子,那一万八并不是真的要给。”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是真的要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丝辩解:“我以为就是走个形式,没想到你会当场问出来。”

“江屿。”我轻轻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他立刻停下了辩解。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昨天晚上来找我,说你母亲今天要讲话,我问你内容,你告诉我只是走个形式。今天在台上,你却当众说每个月给父母一万八生活费。你月薪只有五千,这根本不是形式,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替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继续追问他:“我问你,那差出来的一万三千块,你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抬起头飞快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工资高,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之后背对着他站着:“江屿,我工资高,是我自己努力工作赚来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们婚前明明约定好,各自保管自己的钱,大额支出一起商量。你当初明明说,每个月给父母两千块生活费。”

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我转过身,再次看着他:“从两千变成一万八,中间差了这么多,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地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晚星,我妈这辈子真的很不容易。”

我轻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知道她不容易,我也很体谅她。但我没有义务,在婚礼上被你们瞒着,替我决定拿出一万三千块钱。”

江屿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继续谈下去,屋子里只剩下让人窒息的沉默。

婚后第十天,江屿的母亲突然来了。她说是顺路走亲戚,手里拎着两袋普通的水果,进门就换上了家里备用的拖鞋,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意换着电视频道。

我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礼貌地打了招呼:“妈,您过来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过来看看你们小两口,顺便住几天,你不会介意吧?”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可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全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笑着回答:“没事,您想住多久都可以。”说完我就转身回到了厨房。

婆婆就这样在我们家住了下来。

刚开始的两天,她每天都起得比我早,在厨房里来回忙碌。我走出卧室,她就会把我支开:“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早饭我来做就好。”听起来像是体贴关心,可我发现她做出来的饭菜,要么盐放得太多,要么油放得太少,根本没法好好吃。有时候还会把我提前买好的新鲜菜,换成她从路边菜市场买回来的便宜菜。

我一直忍着没有说什么,不想刚结婚就和她起冲突。

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吃过午饭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收拾碗筷。她突然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问我:“晚星,咱们城里买一套小点的房子,大概要多少钱?”

我擦干净手走出厨房,平静地回答:“要看具体地段,便宜一点的也要一百万起步。”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感叹道:“这么贵?那你们每个月能存下多少钱?”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随口回答说:“每个月情况不一样,存的钱也不固定。”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电视。但我注意到,她悄悄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格,明显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住到第五天的时候,江屿晚上加班,家里只有我和婆婆两个人。晚饭是婆婆做的,一共做了三道菜,摆上桌之后招呼我过来吃饭。

我坐下之后,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显得格外亲切:“晚星,你平时工作这么忙,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我轻轻说了一句:“还好,不算太累。”

“你们公司到年底的时候,年终奖应该会发不少吧?”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回答说:“年终奖不固定,要看公司的业绩情况。”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低下头默默吃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碗筷,轻轻叹了一口气:“晚星啊,我和他爸爸年纪都大了,身体又一直不好,以后看病吃药,都要花不少钱。江屿那孩子工资就这么多,我也实在不想为难他。”

我把筷子放在碗边,没有说话,安静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婚礼上那一万八的事情,妈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想法。但妈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妈就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先从你的工资里拿出钱来垫着。就每个月一万八,等以后江屿工资涨上去了,再慢慢把钱还给你。妈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江屿过得好,还不都是你的好日子。”

我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真实目的。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妈,这件事我必须要和江屿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们都是夫妻了,这么点小事还要商量吗?”

我坚定地回答:“对,一定要商量。”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那顿晚饭剩下的时间,我们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晚上下班回来之后,婆婆什么都没有跟他提过。可是第二天早上,江屿起床去卫生间刷牙,婆婆在外面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江屿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我抬头看他,他立刻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身走进厨房倒水。

又过了两天,婆婆说家里有事要回去。我把她送到小区楼下,临上车之前,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晚星,日子是自己过的,要懂得变通。”

我轻轻点了点头,回答说:“我知道了。”

她坐上车子,彻底离开了我们的小家。

04

婆婆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了好几天。江屿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可整个人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紧了,状态很奇怪。

他开始频繁地盯着手机看,吃饭的时候看,半夜我醒来,还能看到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刚推开门换鞋子,就听到他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特别低。我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先这样……再过段时间……她那边还没松口……”

我站在玄关处,没有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卧室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卧室门被打开,江屿走了出来,看到我站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拿起门口的钥匙:“我去买菜,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答说:“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他推开门匆匆走了出去。

我站在客厅里,他刚才说的“她那边”,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问他电话的事情。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开始留意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小细节。

他的手机开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就连晚上睡觉都放在枕头旁边,还连着充电线。他开始经常说要加班,可是每次回来身上没有一点酒气,衬衫也整整齐齐没有褶皱。他和婆婆通电话的频率,从以前的一周一次,变成了几乎每天都要打。有时候他会躲进卫生间里打电话,有时候会跑到楼道里打。

他进门之后,我问他:“是不是妈打来的电话?”他总是回答:“嗯,就是随便聊聊天。”

我再问:“聊了什么?”他就会说:“没什么,就是问问家里的情况。”

我轻轻“哦”了一声,再也没有追问过。

那天深夜,窗外偶尔有车子驶过,车灯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扫过又消失。身边的江屿呼吸平稳,已经睡得很熟。我侧过身背对着他,盯着墙壁,一点睡意都没有。

婚礼上的那一幕,一帧一帧在我眼前清晰闪过。他站在台上,拿着话筒,郑重说出“每个月一万八”的时候,那神情根本不是仓促应付,也不是被逼迫的无奈。那是一种早就准备好的认真。更像是这件事他已经盘算很久,只是特意选在婚礼这个场合,当众说出来而已。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连提前知情的权利都被他剥夺了。

我一直睁着眼睛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江屿早就起床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抽油烟机的声音很低,很平稳。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拿起床头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划着划着,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是许薇。

我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屏幕上。

许薇,是江屿的前女友。

“我们分手三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偏偏在今天,她突然发来了消息。”

我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是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她的声音格外平静,平静得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苏晚星,我知道你和江屿刚结婚不久。我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可是我良心上过不去。他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用的同样的办法。说每个月要给父母一万八的生活费,然后问我,差出来的钱该怎么办。我傻傻地替他垫了七个月的钱。到第八个月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要冷静一段时间。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彻底消失了。”

“苏晚星,你去查一查他结婚前的那笔存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再查一查他父母的银行卡,从去年开始每个月进账的钱,到底是谁打过去的。”

语音播放结束,我靠在床头,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厨房里,江屿还在忙着做早饭,锅铲翻炒的声音规律又平稳。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到许薇还发来了第二条消息。不是语音,是一行文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江屿关掉了燃气灶,推开卧室的门探进头来:“晚星,起床吃早饭了。”

我赶紧把手机倒扣在床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来了。”

我下床走出卧室,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两碗热粥,两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盘刚煎好的鸡蛋。

江屿在我对面坐下,像往常一样给我夹了一块鸡蛋:“多吃一点,你最近脸色看着不太好。”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鸡蛋。他夹菜的动作熟练又自然,就像这两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我拿起筷子,慢慢把那块鸡蛋吃了下去。

整个吃早饭的过程,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吃完之后起身拿包,在玄关换好鞋子,临出门之前回过头:“晚星,今天晚上早点下班回家。”

我轻轻“嗯”了一声。

门被轻轻关上,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餐桌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楼下渐渐传来人声和车声,整座城市慢慢苏醒过来。

过了很久,我拿起倒扣在床上的手机,重新打开许薇发来的那行文字。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看完。

我放下手机,轻轻闭上了眼睛。

有些真相,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没办法假装视而不见。

这场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这次发来消息的,不是许薇。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