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宫一年多以后，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近日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独家文章，系统地阐述了自己对中美科技战的看法。
在文章开始，沙利文就公开承认，美国过去几十年对华判断失误。他说，美国多年来一直都在假设中国只是个跑得慢一点的跟跑者。这是因为华盛顿的精英们觉得，中国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模仿，关键核心技术始终依赖西方，所以美国只要保持创新速度，就能永远领先。
文章指出，这套逻辑支撑了美国好几代人的对华政策制定，从克林顿到小布什，从奥巴马到特朗普，再到他自己任职的拜登政府，这个判断几乎从未被拿出来真正审视过。
然而，现实却事与愿违。沙利文承认，中国根本没有沿着这条预设的轨道走。创新能力、生产规模、供应链控制能力的同步跃升，让中国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本质上已经在很多领域和美国人跑了不同的比赛。
他表示，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中国在电池领域的全球份额，全球75%的电池制造产能和70%的锂离子电池产量在中国手里，而稀土加工、医药基础原料提取、工业机器人技术这些领域，中国也都拿到了绝对主导权。
对此，沙利文给美国支招，划定了四个美国必须拿下的制高点：重振科技工业基础、强化军事创新、主导全球数字秩序、稳定中美关系底线。每一条都说得铿锵有力，但每一条又都像是从一份本该四年前就交出来，却硬拖到现在才补上的战略备忘录里抄来的。
第一个制高点叫“重振产业基础”。沙利文说得很直白：美国不能再当那个只会想、不会造的国家。他担心的是，21世纪的制造业已经不是简单的流水线，而是“供应链同盟”，就是一旦加入哪个供应链，那么整个国家的产业方向就会被它带着走。如果美国不把制造业捡回来，就撑不起自己主导的供应链，即便盟友就算不情愿，也只能加入中国那条链。
沙利文这话说得没错，问题在于，他在任四年推动的《芯片法案》拨款五百多亿美元，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英特尔俄亥俄州的工厂一拖再拖，台积电亚利桑那项目也被劳工纠纷与合规问题折腾得举步维艰。这些烂摊子，他在自己的文章里一字未提。光画蓝图，不给铲子，再动听的战略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第二个制高点，是“军事创新”。沙利文要求美军快速拥抱廉价无人机、无人艇与分布式传感器，把人工智能嵌入物流与情报分析各个环节。他的紧迫感并非空穴来风——在他看来，中国无论是在数量还是技术整合上，都已经跑在了前面。
然而，他任内亲手推动的“复制者计划”，本打算两年内部署数千套低成本无人系统，以对抗中国的数量优势，可至今动静不大，实际交付节奏与早期承诺相去甚远。而在文章里，沙利文偏偏对此只字未提，只是轻描淡写地复读了一句：“军队必须采纳新技术。”
第三个制高点，名为“数字秩序”。沙利文希望将美国的技术栈——云架构、芯片设计、安全协议——打造成全球标准，通过与企业合作降低发展中国家使用美国技术的门槛，从而把中国已经铺开的“技术包”重新夺回来。
不过，这个制高点最尴尬之处在于，他反复强调的核心手段是“小院高墙”，可真正负责执行这套管制措施的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到2024年总共只有527名雇员。一线特工人均手里压着26个案子和19条线索，而他们分析跨境交易的工具，竟然是过时的Excel表格。
第四个制高点，是“稳定中美关系底线”。沙利文指出，中美竞争是一场几十年的马拉松，而非百米冲刺，双方必须避免误判与军备竞赛的恶性循环，否则只会双输。他承认，中美并非当年的美苏，应当寻求共存。
可以说，这是全文最为清醒的一段。然而，清醒之中也透着明显的拧巴——他一边高调主张封锁遏制中国，一边又强调必须共存，那么共存的“红线”究竟画在哪里？他始终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
说到底，沙利文的这次分析，等于为美国未来的对华战略搭起了一个有希望但不完整的骨架——缺少血肉，也缺乏神经。至于这具骨架上的肌肉该如何生长，沙利文等于把接力棒扔给了那些必须直面美国体制内繁文缛节、两党撕扯与预算审批噩梦的后来者。而他们能否跑好这一棒，眼下谁也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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