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熟稔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结局,却少有人知道丁汝昌殉国后,刘公岛那一段扎心的细节。日本人占了刘公岛,收走了所有北洋军舰,偏偏特意留出一艘船给丁汝昌运遗体,这事放到今天看,依旧让人五味杂陈。这就是那段没人愿意反复提起,却绝对不能忘的往事。
1895年2月12日上午八点,北洋水师的镇北号蚊子船,从威海东口的缺口开了出来,往皂埠口的日本联合舰队锚地走。一开始在外围警戒的日本军舰相当紧张,以为是来拼死突袭的,等开近了才看清,镇北号前桅挂着一面刺眼的白旗,知道是来递话的。广丙舰管带程璧光坐着小舢板,在全日本舰队的注视下,划到了日军旗舰松岛号的甲板上,递上了丁汝昌亲笔写的降书。
丁汝昌在降书里说,自己本来抱定主意战到船没人尽,现在为了保住岛上数千军民的性命,愿意把刘公岛、炮台还有所有现存军舰都交给日方,只求日方放这些活着的人出岛回乡。伊东祐亨拿到降书,手下的军官大多不同意放人,说要全部抓起来当俘虏。伊东祐亨却力排众议,说丁汝昌是清国的海军名将,苦心经营北洋水师十年,打到弹尽粮绝才走到这一步,值得尊重,不答应保全军民的要求,算不上日本武士的侠义。最后日方同意了丁汝昌的条件,伊东祐亨写了英文回信,还带了不少礼物让程璧光带回去。
等程璧光带着回信回到刘公岛,丁汝昌已经殉国离世了。当时管事的牛昶昞知道,日方是看在丁汝昌的面子才同意放人的,就依旧顶着丁汝昌的名义给日方回了信,连模仿字迹这一步都省了,直接用自己的笔迹写。第二天程璧光再赴日方锚地,才把丁汝昌已经自杀的消息告诉了伊东祐亨。
伊东祐亨得知消息后,立刻给全舰队下发命令,除了必要仪式一律不许奏乐,以此向丁汝昌表达哀悼和敬意。后来双方谈判签订《威海降约》,伊东祐亨主动提出,还给中方一艘船用来运送丁汝昌等殉国将领的灵柩。他问清楚康济舰装的人最多,就决定把解除武装的康济舰还给中方,说丁提督的行为无懈可击,亚洲少了这样一位优秀的海军提督,自己非常痛心,这点心意是聊表哀悼。
原定出岛的那天清晨五点开始,威海湾狂风怒号浪头大得吓人,连日本的大型军舰都只能跑去荣成湾避风,出岛交接只好往后顺延一天。1895年2月16日上午,康济舰到日方锚地接受检查,程璧光趁这个机会求伊东祐亨,说自己是广东水师的人,空着手回去没法向上面交代,希望能把广丙舰还给自己。伊东祐亨说降舰的名单已经上报给日本政府,没办法改动,不过他给程璧光写了一封推荐信,推荐程璧光当康济舰的管带,也算帮程璧光解决了大麻烦。
当天三千多中国军民在日军监视下第一批离开刘公岛,被送到威海城郊遣散回家。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日本联合舰队排成单纵队,大摇大摆开进了威海湾,也就是原来北洋水师的母港。十点二十分,日军陆战队登上刘公岛,剩下的北洋军舰、刘公岛岛上的各个炮台,接连升起了太阳旗。原来港里沉没的定远靖远,被日本人打捞拆解后彻底炸毁,炮台的火炮也全部被运回了日本。
日军港内欢呼庆祝的时候,只有康济舰默默靠在铁码头边。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这些殉国将领的黑色灵柩,被一个个抬上了康济舰的甲板。下午三点天空飘起凄冷的小雨,一声撕心裂肺的汽笛响过,康济舰尾龙旗半升,缓缓驶出了威海湾,和这片养育了北洋水师的海湾作了诀别。现在回头看,这一声汽笛,就是旧北洋水师的挽歌,也是新海军种子起航的号角。
当年跟着康济舰出来的几千官兵,后来真的成了中国重建海军的骨干。三年之后,改名叫复济的康济舰回到威海湾,此时威海刚从日本人手里收回来,转身就成了英国的租界,龙旗飘了没几个小时就落了下来,换上了米字旗。一直到1930年,经过八年谈判,中国才真正把威海完完整整收了回来。
接收威海的首任行政专员徐祖善是海军出身,曾经留学美国学海军,还去欧洲观战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他登上环翠楼望着刘公岛,说出来的话放到今天听,依旧扎心。他说威海被日本人占了三年,被英国人租了三十二年,全都是甲午一战海陆军失利种下的苦果。现在威海收回来了,当年的定远镇远早就没了,只留下刘公岛上耻辱的痕迹,他提醒国人,要看看现在的海防,千万不能再走甲午的老路。
这段历史过去了一百多年,很多细节都慢慢被人忘了,但刘公岛的风里,至今还飘着当年的悲壮和耻辱。伊东祐亨对丁汝昌的尊重,从来都不是什么敌人的惺惺相惜,本质上是强者对同等级对手的认可,落后就要挨打,战败就连对手都只能给你这点体面。这话糙理不糙,放到任何时候都不算过时。
参考资料:央视网 刘公岛甲午历史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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