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常说，家里丢了牛羊是丢财，丢了人才是真塌了天。
可在我们那种穷地方，有时候一只羊的分量，比一个人还重。听着残忍，但这就是那个年代好多农村家庭的真实写照。
我今天要讲的，是我们家一段藏了十年的旧事。
那天晚上，我永远忘不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和媳妇秀芹刚吃完饭，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屋子里暖烘烘的。秀芹靠在我肩膀上看手机，我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
结婚三年了，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两个人凑在一起，冬天也不觉得冷。
秀芹把手机一扔，侧过身子往我怀里拱了拱，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早点睡吧。"
那眼神我懂，心里一热，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
她的脸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手搭在我胸口，嘴唇微微张开——
"咚咚咚！"
门被拍响了。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秀芹吓了一跳，从我怀里弹起来："大半夜的，谁啊？"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我们村偏，晚上九点多，路上连条狗都不爱走动。
我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喊了一声："谁？"
外面没人答话。
但我听见了一种声音——是一个女人在哭，压着嗓子，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我拉开门栓，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瘦得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眼眶深陷。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孩子用一条破围巾裹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睡着了。
她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建……建军……"
我愣住了。
建军是我的名字。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张脸，瘦是瘦了，老是老了，但眉眼之间——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哭起来嘴角往下撇的样子——
"小姑？！"
我的声音劈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的雪地里，背上的孩子被惊醒了，"哇"地哭了出来。
秀芹跟出来，站在我身后，一脸茫然："建军，这谁啊？"
我没回答她。
我整个人像钉在了门槛上，耳朵里"嗡嗡"响，十年前那个夏天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那年小姑才十四岁，扎着两根辫子，牵着家里仅有的五只羊出了门。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先进来，外面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脑子是乱的，手是抖的，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过来。
小姑跪在雪地里不肯起来，膝盖下面的雪化了一小片。她抬头看我，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建军，我对不起你爸，我对不起你爸……"
我弯腰去拉她，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酸——那胳膊瘦得像根柴火棍子，隔着棉袄都能摸到骨头。
秀芹赶紧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小姑双手接过去，抖得水都洒了。
背上的孩子还在哭，小姑腾出一只手去拍，嘴里"嘘嘘"地哄着。那孩子看着也就三四岁，男孩，瘦瘦小小的，脸蛋冻得通红。
秀芹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说："她就是你那个失踪了十年的小姑？你确定？"
"我确定。"
"那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
"她这些年去哪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
秀芹抿了抿嘴，没再问了，但她的表情我看得懂——她心里有顾虑。也不怪她，结婚这几年，家里的日子刚有点起色，突然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人，谁心里不犯嘀咕？
可是我没办法把小姑拒之门外。
我爸找了她十年。
整整十年。
我记得小姑刚失踪那年，我爸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他白天骑着摩托车满村满镇地找，晚上回来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像一只眼睛。
我妈劝他休息，他吼："那是我亲妹子！我答应过我妈要照看她，我找不回来，我怎么跟死去的人交代！"
后来，我爸去了更远的地方找，坐大巴去隔壁的市，去省城，去火车站，拿着一张小姑的照片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没有人见过她。
那张照片被我爸揣在胸口的口袋里，摸了无数遍，边角都卷了。照片上的小姑扎着辫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我奶奶在小姑失踪后的第三年，身体就垮了。她总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等，冬天也等，夏天也等。有人劝她回去，她说："万一丫头回来了找不到路呢？我在这等着她。"
后来，我奶奶走了。临走前拉着我爸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去找你妹妹，找到了跟她说，妈不怪她。"
我爸嚎啕大哭。
这些年，谁都不敢在我爸面前提小姑两个字，那是他心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现在，这根刺回来了。
我把小姑安顿在里屋，烧了热水让她洗洗，又翻出秀芹的旧衣服给她换上。那孩子喝了半碗热粥，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小姑坐在炕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对面，想问她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可看着她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小姑自己开口了。
她说："建军，我知道你想问。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不敢。"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快睁不开了。
"我对不起你奶奶，我对不起你爸……当年那件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哑。
"那天晚上，我丢了羊以后，在山上碰到了一个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敢触碰的记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碰到了一个人？什么人？
小姑那年，才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天黑以后，在山上碰到了一个人——
我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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