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年间,青州城南有个杏花村,村里有个叫赵文远的读书人。他从小苦读,可天资平平,十几年下来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最后只能在镇上做账房先生,勉强糊口度日。
一次,他去邻村收租,多喝了几杯,天色擦黑才往家赶。回家必经村外一片枯柳林,平日里他都是快步走过,那天酒劲上头,脚步虚浮,走着走着,竟看见林子深处多了一座青布茶棚,布帘随风飘摆,棚内坐着一位白发老婆婆。
赵文远口干舌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老人家,行行好,给碗水喝吧,实在渴得受不了了。”
老婆婆笑着起身:“进来吧,棚里有热茶。”
说着便引他入内,在木桌上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一碗热茶下肚,浑身舒坦,可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婆婆劝道:“小伙子,夜里路黑,你又喝了酒,不如在我这儿歇一晚,天亮再走。” 赵文远也实在累得走不动,便点头应下。
不多时,有人端来酒菜,老婆婆陪着他边喝边聊,酒过三巡,忽然开口:“小伙子,我有句话,你别见怪。我看你为人忠厚老实,家境虽不富裕,却是个心善之人。我有个小女儿,尚未许配人家,想许给你做妾,你可愿意?”
赵文远当场愣住,还没来得及答话,老婆婆已经吩咐下人去通知亲友,又叫女儿出来相见。片刻后,几位体面亲戚陆续到来,紧接着,一位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的姑娘走了进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女子。
众人围坐饮酒,赵文远目光不离姑娘,早已心猿意马,没心思再喝酒。几轮酒下来,他便急着要入洞房,老婆婆看他心急,笑着让邻妇引着二人去了新房。
进了屋,赵文远才想起问姑娘姓名家世。姑娘笑道:“我姓柳,排行第三,你叫我三娘就好。”
赵文远还想再问,三娘笑着岔开话题:“我就是普通人家,配你这个账房先生也不委屈,不必多问了。”
赵文远见她貌美温柔,满心欢喜,也不再追问,当晚便成了亲。
第二天一早,赵文远猛然惊醒,怀里空空,身边哪还有什么新房美人?他正躺在枯柳林的一口老井台边,身下只垫着一层落叶。
他又惊又奇,满腹疑惑,只得垂头丧气回了家,一五一十把昨夜奇遇告诉了妻子。他妻子性子柔和、心地善良,听完非但没生气,还笑着打趣:“既然那位姑娘答应跟你,我这就收拾一间空房,等她过来。”
说罢便动手收拾出一间屋子,铺好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了晚上,妻子拉着赵文远走到空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笑道:“你看,新娘子是不是在等你?”
门一开,夫妻俩都愣住了 —— 床上端坐着的,正是昨夜的柳三娘,依旧一身华服,笑意盈盈。
三娘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妻子也不再玩笑,连忙备下酒菜,让二人饮了交杯酒,正式认下这个妹妹,三人从此一起过日子。
三娘十分勤快,第二天天不亮就起身操持家务,扫地、做饭、洗衣,样样利落,眼里全是活计,从不偷懒耍滑,和赵文远的妻子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没过几日,三娘对赵文远说:“我的几个姐妹听说我嫁了,想来看看,你别嫌麻烦。”
赵文远有些发愁:“咱家家境一般,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怕怠慢了她们。”
三娘笑道:“放心,她们知道咱们不宽裕,会自己带酒菜来,麻烦嫂子下厨做一做就行,不费事。”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提着食盒放在门口,放下便走。赵文远的妻子连忙进厨房忙活,煎炒烹炸,忙个不停。下午,五六个年轻姑娘陆续上门,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个个能说会笑,十分热闹。
可奇怪的是,赵文远的妻子趴在窗外偷看,只看得见赵文远和三娘两人对坐,其余姑娘竟连影子都瞧不见。
酒一直喝到后半夜,姐妹们才说说笑笑离去。妻子进屋一看,桌上杯盘狼藉,吃得干干净净,便笑着对三娘说:“你这些姐妹,怕是饿极了,一点不剩。”
三娘连忙接过碗筷:“嫂子辛苦,快去歇息,这些活儿我来收拾。”
又过了几天,赵文远和妻子商量:“上次她们自带酒菜,太过见外,这次咱们备上一桌好酒菜,再请她们来好好招待一回。”
妻子也觉得应当如此,三娘去传话,姐妹们都爽快答应。
开席之后,桌上偏偏有三盘菜没人动。赵文远奇怪,开口询问,姐妹们笑着答道:“上次嫂子笑我们贪吃,这次特意留三盘孝敬嫂子,算是赔罪。”
席间,有位穿藕色衣裳的二姐,二十岁上下,眉眼俏丽,最会说笑,总拿赵文远打趣,满桌欢声笑语。后来行酒令,赵文远做令官,吩咐不许胡闹,可二姐偏偏不听,屡屡犯规,被罚了十几杯酒,不多时便醉红了脸,悄悄躲到灶房睡去了。
赵文远提着灯四处寻找,在灶间见到二姐睡得香甜,面颊绯红,一时心动,悄悄吻了她一下,又趁她未醒,从她发间拔下一支银钗揣进怀里,匆匆回到席间。
没过多久,姐妹们告辞,三娘叫醒二姐,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去。
从那以后,赵文远总惦记着二姐,想拿出银钗细看,可翻遍全身都找不到。三娘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别找了,银钗已经被二姐拿回去了。你与她缘分浅薄,不必再惦记。”
赵文远不肯相信,一再追问,三娘只说二人缘分已尽,不肯多言。后来他又摆酒请客,姐妹们都到了,唯独二姐没来。赵文远心中不满,暗暗埋怨是三娘从中阻拦。
又过了些日子,三娘见他心结难解,便说:“我知道你怨我,以为是我不让她来。其实是她自己不愿见你。咱们夫妻一场,我便带你去见她一面,了却你这桩心愿,你也别再怨我。”
赵文远一听大喜,连忙跟着三娘出门,不多时便回到了当初那座青布茶棚。
三娘进屋把二姐拉了出来,可二姐面色冷淡,不愿理他。三娘着急,强拉着二人互换酒杯,逼着他们喝下交杯酒,随后悄悄退出门外,把屋子留给了他们。
赵文远连忙上前拉住二姐的手,好言恳求。二姐见他情真意切,心一软,便跟着他进了内室。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人声嘈杂、马蹄大乱,火光冲天,把屋内照得通明。二姐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赵文远,急声道:“大祸临头,你我缘分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二姐瞬间消失,茶棚也无影无踪。赵文远低头一看,自己又站在了枯柳林之中。
这时,十几个樵夫举着火把赶来,见他孤身一人在林中,惊讶地问:“你是什么人?半夜在这儿做什么?”
赵文远心中慌乱,只说自己走夜路迷了路,报上姓名搪塞过去,连忙跑回了家。
从那以后,三娘和二姐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清晨见喜鹊登枝便盼故人归来,夜里看灯花爆响便以为有喜事,可日复一日,终究杳无音信,只得作罢。
后来,赵文远常把这段奇遇讲给村里人听,有位老人听完捋须叹道:“那枯柳林里本有一口古井,井边长着一棵老柳树,早已成精。你遇到的,分明是柳仙化人。那支银钗本是柳枝所变,是她的本命之物,你偷拿在先,失了分寸,仙缘自然也就断了。”
赵文远这才恍然大悟。此后每年清明,他都特意去枯柳林烧纸祭拜,感念当年相遇之情。
说也奇怪,那片柳林里的柳树,从此年年枝繁叶茂,长势格外旺盛。
世人常说,缘分天定,强求不得。赵文远只因一时贪念,错失仙缘。这个故事也在劝人:做人要知分寸、懂知足,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贪的不贪。福气来时懂得惜福,缘分尽时学会放手,这才是过日子最实在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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