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过去。
天亮时消息终于来了，他似乎犹豫了很久，一段一段地讲。
下个月你爸会突发心梗，你在外地出差，我本来已经安排好最好的心外科团队待命。
但那天姜饶告诉我她意外怀孕又流产了，让我立刻去陪她。我走的时候通知助理继续盯你爸的手术。
可我不知道姜饶提前打了电话取消了专家团队，换成了普通值班医生。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手术已经失败了。
你蹲在手术室外面，哭了一整夜。
最后一条只有几个字。
那个场景，我记了好多年。五年来每次想起，都觉得后悔。
我看完这些，只是平静的关掉手机。
然后立刻去了父母家。
推开门时爸爸正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书。
茶几上放着药盒，分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周的药量。
我走过去挽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笑着拍拍我的手。
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阿祈又惹你了？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我在父母家待了一整天。
帮妈妈做饭，陪爸爸下棋。
临走的时候，我又给未来霍祈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呢？我妈未来怎么样了？
回复来得很快，简短而残忍。
你爸死后，你精神崩溃了一段时间，姜饶以你的名义把她送进了不正规的托养院。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错误用药，神情恍惚认不出任何人了。
我捏紧了手机，回头看向厨房里正哼着歌的妈妈。
回家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
额头抵着方向盘，肩膀止不住地抖。
那个从小帮我打跑欺负我的男孩子、下雨天把唯一的伞塞给我自己淋着跑回家的少年。
在我创业最难的时候把全部资金打进我账户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
霍祈，他竟然会做出这些事？
但那些证据太具体了，让我不得不相信。
擦干脸我继续开车回家。
回到家我开始有计划地整理东西。
我要离开他。
可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本以为只是让我去拿上周的体检报告。
可医生的话却让我愣住。
宋女士，恭喜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胎儿很健康。
我颤抖着手，慢慢按上腹部。
三个月了。
在霍祈求婚之前，孩子就已经在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
却不是因为痛苦，是这个消息在此刻残忍到荒诞。
医院里，我拿着产检单在走廊坐了很久。
最后打开手机，问那个人。
我们……有孩子吗？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又输入。
反反复复。
最后弹出一句。
曾经有过。
紧跟着第二条。
你别再问了，求你。
沉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他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冉冉，那个孩子……如果你现在就流掉他，会更好。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包括现在的我。
我追问了三天，他才一字一句告诉我。
你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正在和姜饶筹备她的公司上市，你一个人照顾自己。
姜饶发现你怀孕后慌了。她怕你有了孩子之后地位更稳，她永远没有上位的可能。
所以她换掉了你孕期吃的药。
你大出血被送进急救室那天，我正在陪她过生日。
你失去了孩子的时候已经七个月，能在B超里看清五官了。
是个女孩。
你还给她起过名字，叫霍时安。
我手捂住肚子。
腹部还未隆起，但这个孩子已经真实地存在着。
凌晨四点，我一个人开车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我要终止妊娠。
宋女士，三个月了，胎儿很健康，确定吗？
我闭眼：确定。
手术结束，我把孕检单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下午，我把父母送上飞往南方的航班。
爸爸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不是说就送我们去疗养一段时间吗，干嘛哭丧着脸？
没有，只是舍不得你们。我努力扯出一个笑。
目送他们过了安检，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我才蹲下去无声地哭了一场。
当晚，我最后一次走进霍祈的公寓。
他坐在客厅看财报，抬头冲我笑。
回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认真看着这张脸。
阿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他放下财报，两手捧住我的脸。
说什么胡话。你能去哪？你往哪走，我都找得到。
吻落在我的鼻尖，他的声音笃定。
宋冉，别离开我。
他抱紧我，我的脸埋在他颈窝。
可他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靠在他怀里。
而我再不愿意让他找到。
第二天清晨，我来到海岸公路尽头的一段悬崖栈道。
八年前的夏天，霍祈就是在这里对我说的第一句我喜欢你。
我把钻戒取下，刻字朝上，放在栏杆顶端。
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发给未来霍祈的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你告诉我一切。
我把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在崖边。
傍晚，霍祈接到海警电话。
您是宋冉家属吗？她可能出事了。
什么事！她怎么了？
他闻言，疯了一样驱车赶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碎片。
这几天冉冉的反常他不是没察觉。
她突然去看望父母，昨晚突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连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探究。
可他没有多想。
他以为是婚前焦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我问我不在了你怎么办时，他以为是撒娇。
可原来，是他没听懂的告别。
等他赶到悬边时，只见悬边只放着我的鞋。
栏杆上放着那枚戒指，J&H的刻字在夕阳下清晰刺目。
他拿起来，看到那个刻字有些疑惑。
崖下两艘搜救艇的探照灯在海面上缓慢扫动，光柱切过浪花又消失在暗涌里。
他攥紧戒指的手一直在抖。
跪在崖边护栏边。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视频来电。
他拿起来，恍惚着接通。
只见屏幕里出现一张脸，是他自己！
他脑子彻底乱了。
这些反常的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戒指上刻的是J&H？
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她一步步逼到了这座悬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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