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去卫生间的那一刻,我妈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儿子,这个人有问题。
我妈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我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
她笑的时候眼睛不动。
我妈在省女子监狱当了二十三年狱警,提前退休前是管教科副科长。她这辈子见过的女犯人,比我见过的女人多一百倍。
但这也太离谱了。
妈,人家第一次上门,紧张,笑得僵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不一样。我妈松开手,食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紧张的人会搓手、会躲眼神、会坐立不安。她呢?坐姿端正,回答得体,每句话都踩在你想听的点上。
那不是说明她教养好——
教养好的人会有自己的表达习惯,她没有。
我妈看着我。
她每一句话都是在配合你。像排练过的。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妈立刻换了一张脸,笑眯眯地端起水果盘,晚晴啊,来吃点橘子。
林晚晴推开卫生间的门,柔柔地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她坐回我旁边,胳膊自然地挽上我的。
我妈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
但我注意到了。
因为我妈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停顿。
晚晴,你是哪里人啊?
安徽的,阿姨。
安徽哪儿?
合肥。
合肥好地方啊,我以前有个同事就是合肥的,住在庐阳区,你家是哪个区?
林晚晴笑着说:巧了,我也是庐阳区的。
我妈笑了。
但我看见她眼底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
吃完饭,我送林晚晴去地铁站。
她靠在我肩上,你妈妈人真好。
嗯,她就是话多。
没有,我能感觉到,阿姨是真心关心你。
我把她送进站,看着她过了闸机,冲我挥了挥手。
很完美的女朋友。
温柔,得体,漂亮。
我转身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的微信。
回来。有话跟你说。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关门。
我把门带上。
妈,你到底——
我刚才说合肥庐阳区有个同事。我妈看着我,我在合肥没有同事。
我没反应过来。
我是故意说的。
她如果真是庐阳区的人,正常反应是问一句'阿姨您同事叫什么,说不定认识'。或者聊两句庐阳区的事情——商场、学校、小区,随便什么都行。
她什么都没说。
只说了'巧了,我也是庐阳区的'。
我妈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个人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任何具体记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不是合肥人。
我觉得我妈疯了。
妈,你是不是看守所待太久了?见谁都觉得有问题?
我妈没生气。
你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她说她是安农大毕业的,食品科学专业。你去查。
我查我女朋友学历?你知道这有多没礼貌——
你在市公安局档案科有个师兄。
我张了张嘴。
我妈已经站起来了。
查不查随你。不查的话,这个门以后她别进了。
她进了卧室,门合上,留我一个人在客厅。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我妈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和林晚晴交往三个月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的朋友。
没有闺蜜。没有同学。没有前同事。
她的朋友圈从半年前才开始有内容。
之前的,全删了。
第二天我上班,坐在工位上,拿着手机翻了半个小时林晚晴的朋友圈。
咖啡厅自拍。公园风景。偶尔一张猫的照片。
每一条都很正常。
但加在一起看——没有一条有定位。
没有一条有第二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国栋坐到我对面。
赵国栋是我大学室友,刑警队的,老烟枪,说话跟审犯人一样。
你妈让我查人?
我差点把汤喷出来。
她什么时候——
今早七点给我打的电话。赵国栋把一张纸条推过来,林晚晴,对吧?
我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你查了?
没查。赵国栋点了根烟,我就问你一句——你确定这个身份证号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租房子的时候我见过——
你见过。原件?
我沉默了。
是复印件。
赵国栋弹了弹烟灰:你妈虽然退休了,但她的直觉这么多年来没出过错。我给你个建议——别查她学历,先查她这个人存不存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中午没回消息给林晚晴。
她两点钟发来一条:在忙吗?
两点半:中午没吃饭吗?记得吃饭哦。
三点整:我在公司附近的面包店,要给你带点什么吗?
每一条消息都很贴心。
时间间隔也很合理。
不催促,不焦虑,不追问。
像是算好了节奏。
下午五点,赵国栋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帮你看了一眼——安农大食品科学专业,近五年毕业生名册里,没有叫林晚晴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拨了我妈的电话。
妈。
查了?
她不是安农大毕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今晚回家来。
为什么?
带上她的照片。正面的、侧面的、全身的。越清楚越好。
我妈挂了电话。
我把林晚晴发给我的自拍翻了一遍,挑了六张,存进一个文件夹。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六张自拍。
没有一张能完整看清她的耳朵。
头发总是恰好遮着左耳。
每一张。
晚上八点到家,我妈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看我手机里的照片。
这张。她指着一张林晚晴在商场的全身照,看她左手。
我凑过去。
无名指。
林晚晴的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道很浅的白色痕迹。
戒痕。我妈说。
那可能是以前的——
你们交往三个月,她跟你说过她有过前男友吗?
没有。
她说她之前没谈过恋爱。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妈把手机放下,摘了老花镜。
我当了二十三年狱警。经手过四百多个女犯人。入狱谈话、减刑考核、心理评估,每一个我都亲自做。
你这个女朋友,她说话的方式、她微笑的节奏、她回答问题时停顿的位置——跟一类人一模一样。
什么人?
经过专业训练的人。
训练?
反审讯训练。
客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在创业公司做文案的女孩子,受过反审讯训练?
我没说她是犯人。我妈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说的是——她不是她说的那个人。
她叫什么名字、从哪来、上过什么学、做过什么工作——她告诉你的一切,可能全是假的。
那她到底是谁?
这就是你该去弄清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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