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2年,夏

那年,遭遇罕见的大旱,三个月滴雨未下,地里的玉米苗早已枯黄卷曲,地里裂开的口子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呜咽。

我们村坐落在山脚下,原本赖以生存的三口老井早已见底,井壁上结着厚厚的白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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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男女老少,每天天不亮不得不就背着水桶,往十几里外的河湾赶去抢水,常常为了半桶水,邻里之间争得面红耳赤,往日的和睦荡然无存。

我父亲,是村里少有的建筑工人,手艺精湛,瓦工、木工样样精通,在方圆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

他为人憨厚老实,心善如佛,见不得乡亲们受苦。

看着村里人为了喝水奔波劳碌,甚至有人因为缺水晕倒在半路,父亲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烟袋锅子抽了一锅又一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天清晨,父亲扔掉烟袋锅,眼神坚定地对母亲说,“我来挖一口井,。”

母亲听了,脸上满是担忧:“他爹,这大旱天,挖井谈何容易?再说,咱们村这地方,地下石头多,以前也有人试过挖井,挖了十几米深,连一滴水都没见着,最后还不是半途而废了?”

父亲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沉重却带着底气:“我是建筑工人,懂点地质常识有经验,能看出哪里有地下水。再说,咱们家那片老林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势稍低,土层也厚,我估摸着,那里一定有水。”

父亲说的那片老林地,在村西头的山坳里,面积不大,长满了老槐树,平日里没人打理,是我们家族的祖产,一直闲置着。

听说父亲要在自家林地里挖井,还要供全村人使用,乡亲们都感动不已,纷纷主动前来帮忙。

“老陈,你真是个大好人!”

“有你在,咱们村就有救了!”

一时间,父亲成了村里的希望,每天天不亮,林地里就挤满了人,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拿着镐头,有的推着小推车,大家分工明确,挖的挖、运的运,欢声笑语驱散了大旱带来的阴霾。

父亲果然有经验,他先在林地中央选了一个位置,用脚踩了踩地面,又用铁锹挖了一小块土,放在手里捻了捻,眉头微微舒展:“就是这里了,土层湿润,下面应该有含水层。”

说着,他率先挥起铁锹,挖了第一铲土。

那土是深褐色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潮气,乡亲们见了都来了劲头,干劲十足地跟着挖了起来。

挖井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井坑越来越深,已经挖了将近十米,土层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偶尔能挖到一些细小的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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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这是地下水快要出现的迹象,乡亲们听了,更是干劲倍增,饿了,就在井边随便啃两个馒头,喝一口自带的水继续开工。

我那时候才八岁,每天都跑到林地里,蹲在井边,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期待,盼着井水早日挖出来,那样,我们就不用再去十几里外挑水了。

可就在挖井挖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中午,太阳格外毒辣,乡亲们正顶着烈日干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大家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和尚,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慢悠悠地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僧袍上打了好几块补丁,头发花白,梳着一个发髻,脸上布满了皱纹,眸子却格外清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脚步很轻,尽管路面干燥坚硬,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施主,行行好,给老衲一口水喝吧,老衲已经三天没喝水了。”老和尚走到井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卑微。

父亲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铁锹,快步走了过去,从自己的水壶里倒出半瓢水,递到老和尚手里:“大师,快喝吧。”

老和尚接过水瓢,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了看瓢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井坑,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和。

他慢慢喝着水,动作舒缓,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琼浆玉液,半瓢水,他喝了足足有一刻钟。

喝完水,他把水瓢还给父亲,又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施主救命之恩,老衲无以为报,唯有一句忠告,还望施主谨记。”

父亲连忙说道:“大师客气了,一口水而已。大师有什么忠告,尽管说,我一定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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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的目光再次落在井坑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施主,这口井挖不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乡亲们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满。

“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挖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挖到水了,您怎么能说挖不得?”

“您喝了我们的水,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说丧气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指责声此起彼伏,有的乡亲甚至气得撸起袖子,想要上前和老和尚理论。

父亲连忙拦住大家,对着老和尚拱手说道:“大师,还请您明示,这口井为何挖不得?我们全村人都靠着这口井活命,若是挖不得,我们又该去哪里找水?”

老和尚没有理会乡亲们的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眼神深邃:“施主,此地乃阴宅宝地,地下有灵,不可妄动。若是强行挖井,必会惊扰地下神灵,引来祸端,不仅挖不出水,还会给村里带来灾难。老衲言尽于此,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脚步依旧很轻,慢慢消失在山路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和尚走后,乡亲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什么阴宅宝地,我看他就是个疯子,故意来捣乱的!”

“肯定是我们没给她钱,他就故意说这种丧气话,真是没良心!”

“老陈,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都挖了这么深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说父亲,不要相信老和尚的鬼话。

父亲站在井边,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手里紧紧攥着铁锹,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井坑,又看了看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他不信鬼神,靠手艺吃饭,讲究的是脚踏实地,可老和尚的话,不知为何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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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别吵了,”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大家忙活了十多天都累坏了,要不今天先收工吧。”

乡亲们听了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场地是我们家的,他们只能悻悻地收拾工具,各自回家了。

那天下午,林地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他蹲在井边,一动不动,盯着井坑看了很久,烟袋锅子抽了一锅又一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拖着疲惫的身影,慢慢走回了家。

说来也奇怪,就在父亲回到家的那一刻,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在屋顶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场雨,而且下得很大,倾盆大雨,瓢泼而下,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浇透。

乡亲们都欢呼起来,纷纷跑到院子里,仰起脸,感受着雨水的滋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母亲看着窗外的大雨,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爹,你看下雨了,旱情缓解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挖井了?”

父亲眼神依旧凝重:“这雨来得太巧了,偏偏在老和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下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母亲不解地说道:“有什么不对劲的?这就是老天爷眷顾咱们,和那个老和尚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就是被他吓着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放晴,空气格外清新,地里的玉米苗吸足了雨水,渐渐恢复了生机,裂开的土地,也被雨水滋润得重新合拢。

旱情,就这样突然缓解了,乡亲们再也不用去十几里外挑水了,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过了几天,雨完全停了,地里的农活也多了起来,可还是有不少乡亲们记着挖井的事,纷纷来找父亲,劝说他继续挖井:“老陈,虽然旱情缓解了,但多一口井总是好的,以后再遇到干旱,咱们也有个保障。”

“是啊,老陈,那个老和尚就是个骗子,你可别相信他的话,咱们继续挖,肯定能挖出水来。”

父亲被乡亲们说得有些动摇了,他也觉得,多一口井,对村里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再次召集乡亲们,来到林地里准备继续挖井。可就在大家拿起工具,准备开工的时候,怪事再次发生了。

原本挖了十几米深的井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一些泥土和碎石填满了一半,而且那些泥土和碎石,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坍塌的,因为井壁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坍塌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那些泥土的颜色,和井坑周围的泥土颜色完全不同,是一种深黑色的泥土,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让人闻了心里发慌。

乡亲们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怎么回事?谁把泥土填到井坑里去了?”

“是啊,昨天我们走的时候,井坑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难道是那个老和尚搞的鬼?”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人再指责老和尚,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不安。

父亲蹲下身,拿起一把深黑色的泥土,放在手里捻了捻,他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想起了老和尚说的话,“此地乃阴宅宝地,地下有灵,不可妄动”,难道,老和尚说的是真的?

“大家先别挖了。”父亲站起身,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口井,我们不挖了。”

乡亲们听了都不解:“老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老陈,我们都挖了这么久了,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啊!”

父亲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没发现吗?这土,不是我们村里的泥土,而且,井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填满?这太奇怪了,老和尚的话或许是真的,我们不能再挖了,万一真的引来祸端那就麻烦了。”

无论乡亲们怎么劝说,父亲都坚定地不肯再挖井,他让人把井坑填平,还在上面种上了几棵老槐树。

乡亲们见父亲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只是心里都很不满,觉得父亲太迷信,被一个老和尚骗了。

渐渐的,有人开始疏远父亲,背后议论他,说他胆小懦弱,耽误了村里的大事。父亲对此毫不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半年。这半年里,村里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乡亲们也渐渐淡忘了挖井的事,只是对父亲,依旧带着几分不满。

可就在这时候,村里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有个外地的老板,看中了我们村的地理位置,想要来村里搞开发,建一个大型养殖场,而选址,恰好就是我们家那片老林地,也就是曾经挖井的地方。

消息传来,立马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乡亲们都很开心,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养殖场建起来之后,村里的人就可以去养殖场上班,不用再靠种地谋生了,还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

村支书也非常高兴,连忙找到了父亲,劝说他把老林地转让出去。

“老陈,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老板给的价钱很高,你转让出去,能赚一大笔钱,而且,养殖场建起来,对咱们全村人都有好处,你就答应吧。”

乡亲们也都纷纷来找父亲,劝说他:“老陈,你就别固执了,那片林地,闲着也是闲着,转让出去,既能赚钱,又能为村里做贡献,何乐而不为?”

“是啊,老陈,以前挖井的事是我们不对,不该说你,可这次,你可不能再固执了,这可是关乎咱们全村人的利益啊!”

面对村支书和乡亲们的劝说,父亲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这片地我不能转让,养殖场,也不能建在这里。”

这句话,再次让乡亲们陷入了不满之中。“老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们作对?”

“那片地是你家的不假,可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不顾全村人的利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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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也很生气,他看着父亲,语气沉重地说道:“老陈,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你能不能为村里想一想?为乡亲们想一想?这个养殖场,对我们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是执意不肯,会耽误全村人的前程的!”

父亲看着村支书,又看了看眼前愤怒的乡亲们,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可他依旧没有动摇:“支书,乡亲们,我不是故意和你们作对,也不是不顾全村人的利益,我只是不能让你们动这片地,这里,不能建养殖场,否则,一定会引来祸端的。”

“祸端?什么祸端?”村支书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老陈,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只说不能动,却不说原因吧?”

父亲沉默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反正就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这块地不能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总之,这片地绝对不能动,你们相信我,就听我的,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我绝不会转让这片地。”

因为父亲的坚决反对,养殖场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

那个外地老板,见父亲不肯转让土地,也只能无奈地离开了我们村。

乡亲们对父亲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大家都把怨气撒在父亲身上,说他是村里的罪人,耽误了大家发财的机会,有的人甚至不再和父亲来往,路上遇到了,也装作没看见。

父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母亲看着父亲每天愁眉苦脸,日渐消瘦,心里很是心疼,却也只能默默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决定。“他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母亲的话,给了父亲莫大的安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五年。这五年里,村里又有几次开发的机会,有人想在那片林地里建工厂,有人想建果园,还有人想建宅基地,可每次,都被父亲坚决拒绝了。

父亲的固执,让乡亲们越来越反感,大家都觉得,父亲是个不可理喻的人,甚至有人说,那片林地里,藏着父亲的宝贝,所以他才不肯让别人动。

父亲对此依旧毫不在意,他只是默默地守护着那片土地。

又过了几年,我已经长大了,考上了城里的大学,离开了村子。

父亲也渐渐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可他依旧每天都会去林地里,守护着那片土地。

母亲常常给我打电话,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却还是放心不下那片林地,让我劝劝父亲别再那么固执了。

可我知道父亲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绝不会改变,我只能劝母亲,叫她好好照顾父亲。

转眼之间,又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在城里成家,平时很少回村子。可就在这时候,母亲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激动:“孩子,你快回来,咱们村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