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婚第二天,小叔子把一双脏袜子扔进了我的洗衣盆,袜子还带着泥,往白色的盆沿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我站在那里,看了它三秒钟。老公就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假装在看手机。
我没有说话,捡起那双袜子,原样放回小叔子的房间门口,然后回到厨房,烧了壶水,沏了一杯茶,坐下来喝。茶叶是我自己带来的碧螺春,泡开了,很香。那杯茶,我喝得很慢,很安静,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从第一天就要让人看清楚。
我叫许温,二十七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四年,手里有几本叫得出名字的书,性格说不上强硬,但有一种编辑特有的习惯——遇见不对的地方,一定要改,不改会难受。
我老公叫江晟,比我大三岁,做软件开发,居家,话少,对我好的方式是那种细水长流的好,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冬天脚凉要热水袋,记得我看完书喜欢聊情节。我们认识两年,婚前相处顺畅,我以为这个人是我想好的那种人。
婚礼办完,按照他们老家的习惯,新婚头三天住在婆家。江晟老家在郊区,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公公婆婆住一楼,二楼是我们的房间,三楼住着小叔子江昊,二十二岁,还在上大学,这学期放假在家。
第一天还好,婆婆忙前忙后,公公话不多但客气,江昊见了我叫了声"嫂子",算是打过招呼。我帮着收拾碗筷,觉得这家人还过得去,心里松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那双袜子进了我的洗衣盆。
我是在院子里手洗自己的贴身衣物,盆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浅蓝色,放在院子角落的石台上。洗到一半,我去屋里拿衣架,回来的时候,盆里多了一双袜子,灰色的,带着泥,往盆沿蹭了一道印子,泡在我刚换的干净水里,把水染了点浑。
我站在那里,往楼上看了一眼,三楼阳台上没人。
然后我往卧室门口看,江晟站在那里,手机屏幕朝着自己,背稍微偏了个角度,那种姿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刻意在回避视线。
我没有开口叫他,也没有提高声音。
我弯腰从盆里捡起那双袜子,把水顺手甩了一下,走上三楼,把袜子原样放在江昊房间的门口,转身下楼。
然后进了厨房,烧水,取茶叶,沏茶,坐在厨房的小方桌旁边,等水开。
水开了,茶叶在杯里慢慢舒展,我端着杯子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
大约过了十分钟,江晟进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茶杯,表情有点复杂,说:"温温,那个……江昊那孩子,可能不知道那是你的盆……"
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下来了。
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是我没处理,对不起。"
我放下茶杯,说:"你知道那个盆是我的?"
"知道。"
"你看见袜子扔进去了?"
他顿了一下,"看见了。"
"那你选择装没看见,"我说,"这件事,比那双袜子,更需要跟我解释。"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杯茶真的很香,碧螺春,是我妈在我出嫁前塞进行李箱的,说带着,想家了泡一杯。我当时觉得好笑,说我就住三天又不是移民,我妈说你不知道,有些时候,一杯茶能撑住很多事。
现在我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江晟那天没有说什么大话,只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然后转身上楼去找江昊,我在厨房听见他们在楼上说话,压着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能听见江昊的声音往上走了一下,又被压下来,然后安静了。
后来江昊下来吃午饭,路过厨房,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嫂子不好意思啊",语气是那种被说了之后不得不道歉的少年腔,有点别扭,不够真诚,但说了。
我说:"没事,下次用自己的盆。"
他应了一声,走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知道,过去的只是这一件,后面还有别的事,还会有,因为这个家的运作方式,是一套我嫁进来之前就已经成型的东西,我进来,不过是把它里面一个零件换了一下,其他的都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转。
我需要摸清楚那个轨道,然后决定,哪些地方我可以适应,哪些地方我不行。
往后几天,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家。
公公是个沉默的人,不多话,但在家里有一种无形的权威,饭桌上他不动筷,其他人不吃,电视他换了台,没有人换回去,他说今天天气好,婆婆就说是啊是啊真的好,他说今天天气不好,婆婆就说是啊是啊真的差。
婆婆是这个家真正干活的人,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全是她一个人,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但忙完了没有人说辛苦了,是应该的。
江昊是被惯大的那种孩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袜子不是第一次扔进别人盆里,婆婆以前帮他洗,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江晟呢,在这个家里,是一个轻巧的存在,他出去工作,回来吃饭,家里的事他不管,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他从小就看见他妈一个人管,他默认了这是家里女人该做的事,这个默认,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我把这些摸清楚,用了三天。
三天结束,我们要回自己的小家了,临走前,婆婆把我拉到厨房,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的,让我自己拿着,别告诉公公。我打开看了眼,五百块,是她攒的私房钱,包在一张旧年历纸里。
我眼睛有点热,把红包收好,说:"妈,谢谢您。"
她摆摆手,小声说:"你这孩子,进门第二天就给我们立了个规矩,好,立得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拍了拍我的手,转身出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攥着那个红包,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我们自己的小家,日子重新走上了平轨。
我和江晟住的是婚前租的两居室,离双方父母都不远不近,四十分钟车程,平时不住一起,周末轮流去两边。
这种距离,是我婚前坚持的,江晟当时没有异议,我妈说我想得周全,江晟妈妈起初有点不高兴,说离那么远干什么,后来不知道为何,也没再说。
我们回去的头一个周末,是去江家。
那次去,江昊看见我,主动打了招呼,还搬了椅子让我坐,变化不大,但有变化。婆婆做了一桌菜,有一道是上次我提了一句喜欢吃的红烧豆腐,她记住了,专门做了。
饭桌上,公公说了一句话,让我侧了侧眼睛。
他说:"晟啊,你媳妇这个人,有主意。"
不是夸,不是批,就是一个陈述,但在这个家里,被公公说"有主意",我后来知道,已经是一种认可了。
认可里带着一点打量,打量里带着一点尊重,这种尊重,是我用一双袜子换来的。
听起来很小,但不小。
因为那双袜子背后,真正的问题是:你进了这个门,是打算沿着他们早就铺好的轨道走,还是打算走自己的路?
我选的是后者,而且我在第二天就让他们看见了这个选择。
日子往后走,摩擦还有,不是没有。
有一次江昊回家过周末,晚饭之后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婆婆喊他去洗碗,他嗯嗯嗯,坐着没动。婆婆叫了三次,第三次我从厨房出来,看见婆婆站在那里,手上还擦着水,神情是那种忍了很久的疲倦。
我回到厨房,把碗洗了。
江昊后来进来,看见碗已经洗干净,沥在架子上,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出去了。
江晟后来问我,"你那天为什么帮他洗。"
我说,"我不是帮他洗,我是帮你妈洗。"
他想了想,没说话,但第二天,他主动去洗了早饭的碗。
这就是一件事对一件事的影响,很多时候,比说道理有用。
又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江昊发消息给我,问我能不能推荐他几本书,说要写一篇实习报告,不知道从哪里找参考资料。
我愣了一秒,然后回复他,给他列了三本,附上了简单的说明,告诉他哪本适合看哪个部分。
他回了一句"谢谢嫂子",后面跟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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