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两个孩子的择校费要3万,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

婆婆手里的菜刀停都没停,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

“我哪有那么多钱?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6年前我剖腹产生下双胞胎女儿当天就说“城里空气不好”转身就走去了小姑子家的女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半个月前,她明明刚给小姑子买了辆8万6的新车。

而我的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6岁,她给过的红包加起来不到5000块。

“妈,您给小姑子买车那笔钱,银行转账记录我刚好留了截图。”

菜刀终于停了,婆婆也懵了。

01

我躺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剖腹产手术是昨天上午做的,双胞胎女儿,一个五斤二两,一个四斤八两,医生说是很健康的两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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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效果过去之后,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我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老公张伟坐在陪护椅上打瞌睡,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小姑子张悦刚发的朋友圈。

我没忍住看了一眼——“谢谢妈妈给我买的代步车,上班方便啦”配图是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小姑子站在车旁边笑得灿烂。

那辆车我认识,落地八万六,上周婆婆还特意去4S店看了两次。

我生孩子之前,婆婆在病房里坐了两个小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A市空气不好,我住不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窗外,连正眼都没瞧过两个孙女。

孩子刚抱出来,她就说家里有事要赶回去,当天下午就坐了高铁回老家B城。

我当时刀口还缝着线,浑身使不上劲,只能看着她拎着包走出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悦悦啊,妈晚上就到家,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了,问我是不是刀口疼,我摇摇头说没事。

张伟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我说:“你妈给小悦买了辆车。”

张伟愣了一下,拿过手机看了看,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妈也不容易,她攒点钱也不容易,给小悦买车可能是工作需要吧。”

“我生的是双胞胎,你妈当天就走了。”

“她说了嘛,A市空气不好,她在城里住不惯。”

“那买车的事你知道吗?”

张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妈说是借给小悦的,以后会还的。”

我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A市的冬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笔账我记下了,不急,以后慢慢算。

同病房的刘姐是半夜急诊送进来的,二胎剖腹产,她婆婆正抱着大孙子在旁边哄。

刘姐看我一个人躺在那里,两个孩子在婴儿车里哭也没人管,她婆婆也不帮忙,就小声问我:“你婆婆呢?”

“回老家了。”

“你这才生完第二天啊,她就走了?”

我没回答,挣扎着起来给孩子喂奶。

两个孩子都要喂,老大吃完了老二哭,老二吃完了老大又开始闹。

我刀口疼得直冒冷汗,手都在抖,还是咬着牙把孩子一个一个哄好。

刘姐看不下去了,让她婆婆过来帮我抱了一个孩子,那位阿姨一边抱一边叹气:“闺女,你这月子怕是坐不好了。”

我心里清楚,月子里没人帮忙,两个孩子我一个人带,这月子肯定是坐不好的。

但我也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对婆家抱任何希望了。

我拿出手机,把小姑子那条朋友圈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叫“账本”。

出院那天是张伟来接的,他请了三天假,说是要在家照顾我。

结果到家第二天,他妈就打来电话,说小姑子的孩子感冒了,让她过去帮忙带几天。

张伟接完电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去就去吧。”我说。

“我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

“嗯。”

他把两个孩子抱了抱,又亲了亲,然后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口,纱布上还有淡淡的血迹,出院的时候医生特意交代过,千万别提重物,别剧烈运动。

可现在我要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换尿布、喂奶、哄睡、洗衣服,哪一样不是重活?

月子里我没有一天睡超过三个小时的觉。

两个孩子轮流哭,刚哄好老大,老二又开始了。

有一次凌晨三点,两个孩子同时在哭,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自己也跟着哭。

哭完了擦擦眼泪,该喂奶喂奶,该换尿布换尿布。

我亲妈在C市,离得远,身体也不好,我没敢告诉她这些事。

每次打电话我都说挺好的,张伟挺照顾我的,婆婆偶尔也来帮忙。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在这头咬着嘴唇不出声。

张伟说好了去三天,结果去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只鸡,说是他妈让带的,给小姑子炖汤补身体剩的。

我看着那两只瘦得皮包骨的鸡,笑了笑说替我谢谢妈。

然后把鸡放进冰箱,再也没拿出来过。

产假结束后,公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辞职。

两个孩子没人带,幼儿园要三岁才能上,请保姆的钱比我的工资还高,怎么算都不划算。

张伟说没事,等他工资涨了就好了。

可他每个月到手的钱也就七千出头,房贷就要还三千五,剩下的钱要养四个人,根本不够用。

我开始了全职带娃的生活,白天趁孩子睡着的时候在网上接点零散的翻译活,一篇几十块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两千多。

就是这两千多块钱,支撑着我们这个家没垮掉。

孩子半岁的时候,银行发来一条短信,显示尾号3127的卡转账支出了两千块。

那张卡是婆婆的,但当初办卡的时候张伟也在上面挂了名,所以银行短信会发到我们俩手机上。

我点开一看,转账备注写着“给小悦加油钱”。

两千块,给小姑子加油。

我看了看冰箱里只剩半罐的奶粉,看了看两个孩子身上已经穿了三个月的旧衣服,再看了看自己那双鞋底都快磨平的拖鞋。

我没说话,打开手机相册,把这条银行短信截了图。

存进“账本”的时候,我在备注里写:第2笔,孩子半岁,小姑子加油费2000。

为什么是第2笔?

因为第1笔是买车那天的截图,八万六。

双胞胎一岁生日那天,张伟说要叫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婆婆和小姑子来了,小姑子开车来的,就是那辆白色的小轿车,车身擦得锃亮。

小姑子进门就抱怨路远,说开了快两个小时,油费都花了一百多。

婆婆赶紧说:“妈回头给你转两百,算是油钱和过路费。”

我在厨房切菜,听着这话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拿出两个红包,每个里面包了两百块,说是给侄女的生日红包。

婆婆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每个里面也是两百。

张伟笑着接过来说谢谢妈谢谢小悦。

我想起小姑子孩子一岁生日的时候,婆婆包了三千,还给买了个金锁。

这事儿是小姑子自己发朋友圈晒出来的,配文是“奶奶最爱的大孙子”。

我那时候刚给孩子喂完奶,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那条朋友圈,然后默默截了图。

“账本”里又多了两笔:第3笔,双胞胎一岁生日红包差额,2600。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会爬了,会走了,会叫妈妈了。

张伟的工作还是老样子,工资涨了五百,但物价也涨了,根本不够花。

婆婆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小姑子转两千,有时候是加油费,有时候是保险,有时候是零花钱。

每转一次,我的手机就会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每一次,我都会截图存进“账本”。

有一次是三千,备注“悦悦孩子兴趣班”。

有一次是五百,备注“悦悦过生日买衣服”。

有一次是一千二,备注“悦悦车保险”。

每存一笔,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不急,还早着呢。

小区里有个宝妈叫林姐,跟我情况差不多,也是一个人带娃,婆婆不管。

但她比我泼辣多了,经常在小区群里骂婆婆,骂完就回娘家住几天,她老公就去接她,婆婆也就不敢太过分。

有一次在楼下带孩子玩,林姐问我:“你婆婆是不是也不管你?”

“嗯,管得少。”

“那你不生气?”

“气啊。”

“气你不说?你就这么忍着?”

我笑了笑,没回答。

林姐叹了口气说:“你这样不行,你得闹,你不闹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

我说:“闹了又能怎样呢?闹完了日子还得过。”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闹要有闹的办法,现在闹顶多吵一架,过几天又和稀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把算清楚。

林姐看我这个态度,摇摇头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以后有你受的。”

我没反驳,推着孩子继续在小区里散步。

春节的时候,全家在婆婆家吃年夜饭。

婆婆给小姑子孩子包了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两千块,红彤彤的一沓。

给双胞胎的红包一人两百,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的。

张伟的舅舅也在,看了直皱眉,但没说什么。

小姑子的老公赵磊也在,他接过红包的时候笑得很自然,还跟张伟说:“哥,来来来,喝一杯。”

张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看着“账本”里又多了一笔:第18笔,春节红包差额,1800。

孩子在旁边扯我的衣角说妈妈我要吃虾,我低下头帮她们剥虾,脸上始终带着笑。

婆婆看我脸色没变,以为我不在乎,还在桌上说:“伟伟啊,你看你媳妇多懂事,从来不跟小悦争这些。”

张伟笑着说:“她性格好,不爱计较。”

我在心里说:我不是不计较,我是在记账。

02

双胞胎两岁半的时候,有一次两个孩子同时发高烧,一个烧到三十九度五,一个烧到三十九度八。

我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在医院挂号,老大挂在胳膊上,老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护士看不下去了,过来帮我把老二抱进诊室。

医生问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孩子爸爸呢。

我说上班去了。

医生说这不行,两个孩子都烧这么厉害,得住院观察。

我抱着老大,牵着老二,一步一步挪到住院部办手续。

办完手续给张伟打电话,他说正在开会走不开,让我先照顾着,他下班就过来。

我挂了电话,坐在病床边上,看着两个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旁边床位的阿姨看见了,递了张纸巾给我:“闺女,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嗯。”

“你婆婆呢?”

“在老家。”

“你这也太不容易了。”

我擦了擦眼泪说没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账本”,把今天的日期记了下来。

备注里写:第26笔,两个孩子同时发烧,我一个人挂号办住院。

这笔账不是记钱的,是记我自己心里有个数。

孩子烧了两天才退,张伟每天下班过来待一个小时,然后就回去说要加班。

隔壁床位的阿姨看不下去了,跟她老伴说你看这男人,媳妇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住院,他来坐一个小时就走,像什么话。

她老伴叹了口气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伟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给他把外套整了整说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就走了,头都没回。

阿姨问我:“你不生气?”

“气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等。”

“等什么?”

我笑了笑,没回答。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再也无法和稀泥的机会。

我知道这个机会不会太远了,因为两个孩子马上要上幼儿园了。

双胞胎三岁的时候,我把她们送进了家附近的一个私立幼儿园。

学费不算贵,但两个人加起来也不便宜,一个月两千八。

张伟的工资勉强够用,但每个月都紧巴巴的,连出去吃顿饭的钱都没有。

我开始在晚上孩子睡着之后做更多的兼职,接翻译、写文案、帮人排版,一个月能挣到三千多。

就这样,我们这个小家勉强能运转下去。

婆婆知道孩子上幼儿园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更别提问问学费够不够。

倒是小姑子的孩子上小学了,婆婆高兴得不行,在家族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说大孙子真棒,大孙子是全家人的骄傲。

还发了个红包,说给大孙子买新书包。

我点开红包看了一眼,两百块。

然后“账本”里又多了一笔。

张伟有时候看我一直看手机,就问我天天在存什么。

我说存孩子照片呢。

他就信了,也不多问。

我有时候想,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妈每个月转钱给小姑子,银行短信发到他手机上,他应该也看到了。

但他从来没提过。

有一次我试探着问他:“小悦每个月加油要多少钱啊?”

他随口说:“也就几百块吧,妈帮她出的。”

“那妈的钱哪里来的?”

“妈退休金有四千多,加上爸的工资,他们老两口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就给小悦了。”

“那咱们呢?咱们两个孩子也要花钱。”

张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话:“我妈也不容易,她愿意帮小悦就帮吧,咱们自己努力就行。”

我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跟他讲道理没用,他从小就被他妈洗脑了,觉得帮妹妹是天经地义的,觉得自己是儿子就该扛着一切。

但我要的不是他跟我一起抱怨,我要的是有一天他能自己看清这个事实。

幼儿园中班的时候,林姐离婚了。

她抱着孩子在小区门口哭,说她忍了六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她婆婆比她那个还过分,不仅不给钱,还隔三差五来她家拿东西,连她妈给她寄的土特产都要拿走一半。

她说她闹过,吵过,打过,但没用,她老公永远站在他妈那边。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提了离婚,孩子归她,房子一人一半。

她问我:“你还打算忍多久?”

我说:“我没在忍。”

“你不在忍?”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谁都糊弄不过去的时候。”

她看着我的表情,突然说:“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双胞胎五岁的时候,张伟升了职,工资涨到了一万出头。

日子总算好过了一些,但我也更清楚地知道,婆婆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离谱了。

小姑子换了辆新车,这次是二十万的,朋友圈晒出来的时候配的文字是:“老公说要给我换辆好点的车,谢谢老公,谢谢妈的支持”。

我点开图片看了看,车钥匙旁边还放着一沓钱,目测有一两万。

婆婆在评论区留言:“妈给你添了点,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哈。”

我截了图,存进“账本”,备注里写:第43笔,小姑子换新车,婆婆资助至少2万。

这时候“账本”里的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光是每个月两千的零花钱,三年多下来就是七万多。

加上买车、保险、油费、兴趣班、红包差额,零零总总算下来,二十二万三千六。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婆婆给过的所有红包加起来不到五千块。

平均下来一个孩子两千五,三年半的时间,一个月不到六十块钱。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把这些数字翻出来看看。

不是为了生气,是为了提醒自己,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根据的。

张伟偶尔看到我在看手机相册,但每次我都是快速滑过去,他什么都没看清。

有一次他问我:“你手机里存那么多截图干什么?”

我说:“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看我表情不太对,想再问,但孩子跑过来要爸爸讲故事,他就没继续追问。

03

双胞胎六岁那年夏天,幼升小的报名开始了。

我们家对口的公立小学教学质量一般,我想让孩子上稍微好一点的那个学校,但要交择校费,一个人一万五,两个人就是三万。

这三万块钱,我拿不出来。

张伟也拿不出来,他工资虽然涨了,但每个月房贷、幼儿园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基本不剩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去婆婆家开口。

不是因为我觉得她会给我,而是因为我要让她亲口说出那句“没钱”。

那天是周日,我和张伟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婆婆家。

路上张伟问我:“你真要跟妈说钱的事?”

“嗯。”

“她可能拿不出来这么多。”

“拿不拿得出来是她的事,开不开口是我的事。”

张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婆婆家的时候,小姑子也在,正躺在沙发上吃水果,她儿子在旁边玩手机游戏。

婆婆在厨房做饭,听见我们来了也没出来,隔着厨房门喊了一声:“来了啊,坐会儿,饭马上好。”

张伟带着孩子去客厅看电视,我去了厨房。

“妈,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出去坐着。”

我没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切菜。

“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两个孩子要上小学了,想上好一点的学校,要交择校费,一个人一万五,两个人三万,我们手头不够,想跟您借点。”

婆婆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我一个老太太,退休金就那么点,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切得很用力。

“妈,我们就差三万,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我跟你说了没钱就是没钱,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去找别人借,别来找我。”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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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笃定。

“妈,您给小姑子买车那笔钱,银行转账记录我刚好留了截图。”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婆婆的刀停在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