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您站近一点嘛。”
苏语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还往上勾,像故意往人耳朵里钻。她说完就贴了上去,手一抬,直接挽住顾承泽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很,半点都不像第一次。
主会场一下子安静了。
也就安静了那么两秒。
两秒后,四周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就起来了,压都压不住。酒杯碰酒杯的脆响没了,连台上主持人报流程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布,模模糊糊的。
顾承泽肩膀僵了一下,没立刻甩开。
好嘛。
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啊。
阮清辞站在会场入口,脚步停住。她今晚穿了条黑色长裙,收腰利落,肩颈线条全露出来,灯一打,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她原本只想体面地来,体面地站在他身边,把这场年度晚宴走完。结果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真够恶心的。
最先注意到她的人,呼吸都顿了半拍。离门近的几个员工下意识站直了,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的,也赶紧把屏幕按灭,抬头,叫人的叫人,挪位置的挪位置。
“阮……阮小姐来了啊。”
“啊,不是,顾太……那个……”
话卡住了。
谁都不敢往下接。
这反应其实已经够说明问题了。就算不是人人都敢当面叫她一声顾太太,至少都知道,她在这儿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平时会议室里一句话能拍板的人是顾承泽,可公司里最难搞的几个合作,最后都是她出面稳住的。真见过场面的,都明白谁才是有分量的那个。
偏偏今晚,顾承泽没动。
他明明第一眼就看见她了,眼神躲了一下,脚也没迈过来,像被钉在原地。
那一下,阮清辞胃里一阵翻搅。
不是疼。是恶心。
顾承泽终于开口,“清辞,你先别误会啊,今晚回头我跟你说。”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别人听见。可这会儿全场都竖着耳朵,他这句“别误会”,简直像往火里倒油。
阮清辞抬眼看他。
她没急着说话,只把手包往臂弯里拢了一下,指尖掐到金属扣,凉得发硬。顾承泽这副样子,真是看一眼都倒胃口。以前她还会替他想,想着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场合不对,是不是回头能解释清楚。现在再看,呵,哪来那么多苦衷,无非就是心虚呗。
苏语薇却笑了。
她挽着顾承泽的手又紧了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靠得顾承泽西装袖口都起了褶。那笑容很乖,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亮得刺眼。
“顾总,藏什么呢。”
她偏头看向阮清辞,语气又软又轻。
“这种事早晚都要说开嘛。”
会场里彻底静了。
安静得离谱。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像被这句话扎到了肺。也有人赶紧低头,装作在看酒杯里的气泡。可余光都飘着,飘过来,飘过去,恨不得把他们三个钉在原地看个明白。
阮清辞忽然想笑。
这事儿闹到这份上,顾承泽要是还想拿“误会”两个字糊弄过去,那他脑子真是被门夹了。苏语薇这女人更有意思,拿别人的婚姻当升职跳板,脸真大。偷情不藏着,反倒恨不得披红挂彩昭告天下,好像谁先喊,谁就是真货。
她总算开了口。
“哦?”
声音不高。
偏偏落地就很稳。
“那我倒想听听,你要说什么呢。”
顾承泽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住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清辞,这里人多,你别……”
“别什么?”
阮清辞看着他。
“别让你难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越是这样,越压人。刚才还有人敢偷偷议论,这会儿反倒没人吱声了。谁都能看出来,她没闹,也没哭,可这才最吓人。
苏语薇眼底闪了闪。
大概是没等到她失态,心里不痛快,胆子反而更大了。她本来就想把事闹开,阮清辞越稳,她越不甘心。那点不甘心一蹿上来,她索性松开半步,转身面向人群,声音也抬高了些。
“阮小姐,其实你这样缠着,也没意思呀。”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炸了。
有人“啊”了一声,立马又捂住嘴。有人转头看同事,眼神里全是“我没听错吧”。几百号人挤在一个主会场里,那种压着嗓子的议论声一层叠一层,真跟潮水似的,一阵比一阵响。
顾承泽急了。
“语薇,你少说两句。”
“我胡说了吗?”
苏语薇一脸无辜。
“顾总,昨晚我们都确定关系了呀。”
她故意顿了一下,像嫌不够,又把话往狠里送。
“阮小姐也该识相点嘛,别再缠着别人老公了,做多余的小三,多难看啊。”
这一句,直接把整个会场掀翻了。
“什么情况啊……”
“她在说阮清辞是小三?”
“不是吧?这能乱说?”
“顾总没否认啊……”
“昨晚确定关系?我的天,这也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朵,像细针一样一根根扎。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纯看热闹。晚宴本来是来吃吃喝喝、看领导讲话、顺便混个脸熟的,谁能想到能撞上这种大戏,还是总裁的修罗场。
阮清辞站在人堆中央,没动。
她听见有人把酒杯放回桌上的清脆一响,听见高跟鞋磨地,听见角落里有人压着声音说“完了完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乱得很。可她脑子一下子清了,清得发凉。
昨晚。
确定关系。
别人老公。
小三。
四个词,一刀一刀往下剁。
本来还有一点东西悬着,没掉下来。可能是她这些年攒出来的情分,也可能是她还没彻底死掉的那点侥幸。毕竟顾承泽以前不是没晚归过,不是没敷衍过,不是没让她一个人吃过饭、一个人回过家。她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都忍了,想着再看看,想着也许是自己多心。
现在好了。
不用再看了。
苏语薇都替他演到这一步了。
拿偷情当勋章,还敢倒打一耙,真是把不要脸玩明白了。
顾承泽总算知道慌,抬手去拉苏语薇。
“你别胡说啊。”
他这一句说得又急又虚,尾音都发飘。说是拦,手上却没多少力气,像做给人看的。真想撇清关系的人,刚才她挽上来的时候就该甩开了,刚才第一句阴阳怪气的时候就该压下去了,哪会等到全场都听见了,才来一句轻飘飘的“别胡说”。
晚了。
也太假了。
阮清辞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男人,西装笔挺,腕表还是她去年陪他挑的,连领带夹都是她送的。外人看过去,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可剥开那层皮,里面倒是是这么个东西。连承认都不敢,连护都护不明白,两头都想要,最后把她架在火上烤,还指望她替他顾全大局。
凭啥啊?
凭她这些年陪他熬过来的那些日子,活该拿来喂狗吗?
会场中央的灯亮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那点细小表情都无所遁形。苏语薇唇角弯着,眼睛死死锁着她,像等着看她崩。顾承泽喉头发紧,额角都起了汗,明明想说点什么,又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阮清辞偏了偏头,耳垂上的钻石跟着晃了一下。
她还是没哭。
也没闹。
只是手指慢慢松开了包扣,掌心被硌出来的那道红印,一点点浮上来。刚才那股火顶在胸口,烧得人发麻,现在倒沉下去了,沉到骨头里,凉得很。凉透了,人反而稳。
周围有人小声喊了一句,“顾总,您倒是说话啊……”
没人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啪地砸进一滩死水,水面颤了颤,还是烂在那里。
顾承泽抬眼看了阮清辞一下。
就那一下。
眼神里有慌,有求,还有一点很可笑的侥幸,像在求她别把场面弄得更难看。阮清辞差点真笑出声。事是他做的,人是他纵的,现在倒想让她来收拾烂摊子。真有意思啊。到这地步了,他倒是还觉得她会给他留脸。
苏语薇看出顾承泽发虚,越发来劲。
“顾总,您总这么心软可不行呢。”
她说着,像是体贴,实则每个字都往阮清辞脸上扇。
“有些人啊,身份摆不正,就总爱自欺欺人。明知道不属于自己,还非要占着位置不走,多尴尬呀。”
这话真脏。
脏得连旁边听热闹的人都快听不下去了。
几个离得近的员工,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偷偷瞄阮清辞,像怕她紧跟着就把酒泼过去,有的干脆挪开眼,不敢对上她。气氛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小心翼翼地一碰就得断。
可阮清辞就是没动。
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响不重,却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她走得很稳,裙摆擦过灯影,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所有人看清她的脸,也能让顾承泽把她眼里的冷意看得明明白白。
苏语薇嘴角的笑僵了半分。
大概她以为阮清辞至少会失控,会骂,会红眼,会像被丈夫背叛的女人那样狼狈。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越是体面,苏语薇那点上蹿下跳的小把戏就越显得廉价,像商场柜台前抢打折货,吵得很,难看也是真难看。
阮清辞抬手,慢条斯理地拢了下头发。
动作很小。
全场却更静了。
她没看苏语薇。
从头到尾,她都只把这女人当个笑话。真正该看的,是顾承泽。是这个站在原地,任由别人挽着自己、任由别人替他宣布关系、任由别人把她踩成“小三”的男人。
她今天总算看明白了。
婚姻这东西,要是靠一个人拼命撑,那就不是婚姻,是笑话。她以前不是没给过他面子,不是没给过机会。应酬晚归,她忍。冷淡敷衍,她忍。连纪念日忘了,她都能替他找借口。现在想想,真蠢啊。替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圆场,圆到最后,被人站在公司晚宴上指着鼻子骂小三。
真行。
也真贱。
不过还好。
现在认清,也不晚。
角落里有人手机都快捏不稳了,明明想拍,又不敢真拍。还有人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整个会场几百号人,呼吸都像放轻了。谁都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三个人私下吵架那么简单了,这是把承泽集团的脸面、顾承泽的体面,还有阮清辞的婚姻,一起撕开放在灯底下晒。
顾承泽终于往前一步。
“清辞,我可以解释。”
解释?
阮清辞唇角动了一下。
差点笑了。
都到这时候了,他居然还能说出这四个字。解释什么呢?解释苏语薇为什么挽着他?解释昨晚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还是解释他为什么在她被骂成小三的时候,连第一时间否认都做不到?
没必要了。
一句都没必要。
会场里的议论声还在涨,像潮水一样,一浪盖一浪。顾承泽僵着,手还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苏语薇挂着笑,眼底却开始发紧,大概也察觉出不对了。
阮清辞这才慢慢抬眼,看向顾承泽。她的目光平平的,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像终于把这个人从自己生命里剥了出去。
还没等他缓过来,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了。
2
“顾承泽。”
阮清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平得过头,偏偏一下子把会场里那些乱糟糟的气声全压了下去。灯还亮着,台上的背景屏还在滚动年度晚宴的字样,金灿灿的,俗得很。主持人杵在旁边,麦都不敢举了。几百双眼睛盯着这边,酒气、香水味、餐盘里冷掉的奶油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发腻。
她看都没看苏语薇。
连一眼都懒得给。
这种人,跳得再欢,也得有人给台子她才能唱。真要算账,当然得找正主。偷情都偷到她脸上来了,还想让她跟一个外面的女人撕来撕去,给顾承泽留条喘气的缝?做梦呢。
她盯着顾承泽,眼神平平的。
“我怎么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老婆?”
这句话落下去,像有人一巴掌把全场的静音键拍死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下没了,连远处冰块碰杯壁那点脆响都听得清。有人拿着手机,手僵在半空,屏幕光照着脸,一脸见鬼。有人刚夹起一块甜点,叉子停着,不上不下,滑稽得很。几个高管脸都白了,站在那儿像一排穿西装的木桩子,谁也不敢出声。
顾承泽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
他像是一下子被那句话钉住了,肩膀发硬,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下去,白得发青。刚才还想说“解释”,这会儿倒好,解释呢?词儿呢?平时不是挺会装的吗,开会时一套一套,酒桌上八面玲珑,怎么现在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好嘛。
原来他也有哑巴的时候啊。
苏语薇脸上的笑也裂了。
真的是裂了。
刚才还挂着那副“我赢了”的得意样,嘴角翘着,眼神亮着,像恨不得把“上位成功”四个字贴脑门上。现在那点笑卡在脸上,退也退不下去,撑也撑不住,整张脸都僵住了,别提多难看。她大概没想到,阮清辞会直接越过她,连吵都不跟她吵,一句就把她打回原形。
说白了,她有什么资格呢?
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蹦得再高,也还是个见不得光的。
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压着嗓子吸了口凉气。
“我的天……”
“这话也太狠了吧……”
“顾总这下怎么接啊,完了啊……”
“不是,阮小姐这也太稳了,连声调都没变。”
“嘘,小点声,还录着呢……”
最后那句一出,旁边几个人立马低头看手机。还真有人在拍。有人假装回消息,把镜头背着人偏过来。有人干脆举着酒杯挡脸,指尖却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媒体也好,自媒体也罢,闻见这种味儿比谁都快。承泽集团的年度晚宴,本来是拿来装门面的。结果现在,门面被阮清辞一脚踹开,里面那点烂肉全露出来了。
顾承泽喉结动了动。
“清辞……”
就两个字。
后面又没了。
阮清辞差点笑出来。
真有意思啊。刚才任由别人挽着,任由别人喊“别人老公”,任由别人把她说成小三,这会儿倒知道叫她名字了。早干嘛去了?装死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吗?
苏语薇咬了咬唇,硬撑着把话抢回来。
“阮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声音有点发紧,尾音却还想往上挑,想维持那点体面。可惜啊,慌就是慌,装得再甜也压不住。她手还挽在顾承泽胳膊上,这会儿却像烫到了似的,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指尖都绷白了。
阮清辞这才偏过眼。
只一下。
那目光冷得很,像看桌上不小心溅出来的一滴油,嫌脏,嫌碍眼,连擦都嫌麻烦。
“什么意思?”
她嗓音小心翼翼地的。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明白吗?”
“别人老公,昨晚确定关系,还让我识相点。”
她抬了抬下巴。
“我现在问他呢。你急什么啊?”
一句话。
又是一耳光。
周围人连喘气都放轻了。
这才是真狠。不跟苏语薇撕头花,不骂街,不泼酒,甚至不拿手指着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把她从“正面对手”直接打回“插话的外人”。你不是要名分吗?行啊,那我问我老公,你算哪位,轮得到你抢答?
苏语薇脸一下红一下白,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被人当众扯掉了那层漂亮皮。她明显想反驳,嘴张了张,才挤出一句。
“我……我只是觉得,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嘛。”
她说着又往顾承泽那边靠了靠,像抓浮木似的。
“顾总选谁,不是很清楚吗?”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宾客的表情都变了。
啧啧。
真敢说啊。
偷别人的婚姻,还讲起爱情自由了,头头是道的,跟她多委屈似的。不要脸的人见过,能不要脸到这份上的,还真不多。一个敢演,一个敢装,绝了。
阮清辞看着她,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哦?”
她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那你现在算什么呢。”
她停了半秒,嘴角扯了下,笑意薄得很。
“情人啊,还是准备上位没上成的候补啊?”
话音落下,苏语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句“候补”像把她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撕了。她刚才还想把自己往“被选择的人”上头靠,阮清辞倒好,连装都不让她装,直接把她钉死在最难听、也最真实的位置上。
人群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来了,又赶紧憋回去。
可这一声已经够了。
苏语薇耳根都红了,眼圈也开始发紧,偏偏这时候还不能哭。她要是哭了,就更像笑话。她只能把嘴唇抿得死紧,勉强撑着站在那儿,连呼吸都急了。
顾承泽终于受不了了。
“清辞,你别在这里闹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虚了。
阮清辞转头看他,真是越看越倒胃口。
闹?
他居然还有脸说她闹。
谁把场面弄成这样的?谁把偷情玩成官宣的?谁站在几百号人面前,眼睁睁看着别人踩她脸还不吭声的?现在她不过是把话掰直了讲,他就受不了了?
废物就是废物。平时端着个顾总的架子,真出事了,第一反应还是往她头上扣帽子,想用“别闹”两个字把她压回去。可惜啊,这一招她以前吃,现在不吃了。
她笑了下。
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闹?”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清清脆脆的,不响,却让人耳朵发紧。
“顾承泽,你是不是搞错了。”
“在你公司的晚宴上,带着别的女人站到我面前,让她指着我叫小三,这叫我闹?”
“还是说,在你眼里,只要我不开口,不追究,不当众拆穿,你就能继续体体面面当你的顾总,她也能顺顺当当坐你身边,哦,再顺手踩着我抬身价,是吧?”
顾承泽被问得脸色更难看了。
他抬了抬手,像想来拉她。
没碰到。
阮清辞往旁边让了半步,动作不大,嫌弃却写得明明白白。那样子,别说给他碰了,连靠近一点都像弄脏了衣服。顾承泽手停在半空,尴尬得要命。几个股东代表站得不远,脸色一个比一个沉。公司高管更别提了,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台下有人低声嘀咕。
“顾总这回真翻车了啊……”
“之前我还以为是阮小姐误会呢,结果……”
“误会个鬼,你看顾总敢认吗?也不敢否啊。”
“这沉默不就是默认嘛。”
“啧,太难看了。”
声音不大。
顾承泽却像每个字都听见了,后背都绷紧了。
苏语薇这会儿急了,抢着开口。
“阮小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情人不情人的。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啊,顾总不爱你了,难道还要硬绑在一起吗?”
她说完,像是终于抓到一点立场,眼里都亮了亮。
可惜,亮得很蠢。
阮清辞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挺好笑。
这年头,插足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不爱了,所以就可以先偷着睡,再当众逼宫,再反过来骂原配识相点?好大的脸啊。偷情还想越过她来领名分,谁给的胆子。
她嗓音还是稳的。
“没人逼他绑着。”
“想结束,可以说。想离婚,可以谈。法律程序,财产分割,公开说明,哪一样不能走?”
她眼神一抬,钉在苏语薇脸上。
“可你现在站在这儿,挽着一个没处理干净婚姻的男人,当众跟我谈感情。怎么,偷了流程,还觉得自己挺体面啊?”
这话一落,四周又静了几分。
有人低头,有人看天花板,有人干脆抿了口酒压惊。太准了。真是句句往骨头缝里扎。谁都知道豪门夫妻未必有多纯爱,可该有的规矩总得有吧。就算真过不下去,也得先把旧账了了,再谈新欢。像现在这样,婚姻还在,外面的女人就先跳出来要名分,别说体面了,连最起码的脸都没了。
苏语薇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睛都红了。
她看看阮清辞,又看看顾承泽,像在等他替自己说两句。结果顾承泽还是那副死样子,嘴唇发白,额头起了一层细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护她?他哪敢啊。认了,就坐实婚内出轨。不认,那苏语薇刚才演的整出戏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笑话。
进退都是死。
活该。
阮清辞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点。不是痛快到要笑,是一种冷冷的舒坦。就该这样。既然他把她架到人前,那就谁都别想全身而退。她凭什么一个人咽下去?凭什么她被羞辱,还得替他顾全公司颜面?承泽集团的脸面是她撕的吗?不是。是顾承泽自己拿去喂狗了。
角落里,几个自媒体围观者已经不装了,镜头稳稳对着他们这边。连承泽集团的高管都看见了,却没人敢过去拦。拦什么呢?这时候谁上去,谁就是往火里送。再说了,事情都这样了,拍不拍还有区别吗?全场五百多人都看着,嘴巴就是最好的直播。
顾承泽总算吸了口气,像是要硬撑出一点总裁样子来。
“清辞,我们回去说,行不行?”
回去说。
又是这句。
真是老一套,烂得她都想吐。
一出事,就回去说。关起门来,再来一句“你成熟一点”“别影响公司”“我会处理”。处理到最后,无非是她吃亏,他脱身,那个女人还能继续在外头蹦。以前她忍,是给婚姻留点余地。现在?还留什么啊,早烂了。
她看着他,眼里终于带了一点明明白白的讽刺。
“现在知道丢人了啊?”
顾承泽脸上一僵。
“刚才她挽着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别人老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回去说?”
“她说昨晚确定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回去说?”
“她让我识相点,别缠着别人老公的时候,你站在那儿装什么呢?木头啊?而”
最后那句一出来,旁边有人差点又笑出声。
顾承泽脸都青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在这种场合被人这么撕过,尤其还是被阮清辞。以前的阮清辞太给他脸了,给到他都忘了,她不是不会,只是不想。现在她一张嘴,句句都准,句句都狠,连个让他转身下台的阶梯都不给。
苏语薇也急得不行。
“顾总……”
她声音发颤。
这回那股甜劲儿彻底没了,只剩慌。她终于知道怕了。怕什么呢?怕顾承泽不护她,怕所有人都看清她的位置,怕今晚过后,“上位”没成,反倒成了全圈子的笑柄。
可怕也晚了。
阮清辞站在那里,背挺得直,裙摆一丝不乱,连头发都还服服帖帖的。她没哭,没砸东西,没撒泼。偏偏就是这种稳,把顾承泽和苏语薇衬得更像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丑角。一个心虚,一个嘴硬,一个不敢认,一个还想抢位,凑一起看,真是脏得明明白白。
会场里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看热闹的哗然了。
没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顾承泽表态。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清辞把刀摆在这儿了,他总得选一边吧。可他越不说,越发难看。沉默这东西,在这种场合最要命,拖一秒,心虚就多一分,拖十秒,基本就是把“默认”两个字写脸上了。
阮清辞也不催。
她只是站着,冷冷看他。
那目光像结了冰,一丝温度都没有。刚才还吊着的公司体面,这会儿已经碎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轮到顾承泽自己,把最后那点脸也丢干净了。
3
顾承泽猛地抬手。
话音刚落,苏语薇整个人被他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高跟鞋一歪,差点当场栽下去。她手里的香槟晃出来,泼了半杯,酒液顺着手背往下淌,黏糊糊地挂在腕子上,狼狈得很。
全场一片抽气声。
好家伙。
刚才还让人贴在身上不吭声,这会儿眼看自己要完了,翻脸翻得比谁都快。真是见识了。男人这张嘴和这双手,到了保自己的时候,倒是利索得很啊。
顾承泽脸色发青,嗓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重了不止一点。
“苏语薇,你乱说什么呢,喝多了就别在这儿胡闹啊!”
一句“喝多了”,一句“胡闹”,硬生生要把刚才那场逼宫压成酒后失言。
啧。
真能编。
阮清辞站着没动,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出事了知道撇清了啊。刚才装哑巴,任由人挽着你胳膊,任由人一口一个“别人老公”,现在倒好,全成了秘书喝多了。
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脏呢。
苏语薇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
她半边身子还歪着,像一时没明白,刚刚还默许她站在身边的男人,怎么一转眼就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她盯着顾承泽,嘴唇颤了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那层强撑出来的得意彻底碎了,只剩下一种被当众打懵的难堪。
“顾总……”
她声音飘得厉害。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立马更静了。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有人拿酒杯挡了挡嘴,眼神却亮得不行。都听懂了。谁都听懂了。顾承泽想把锅全甩给苏语薇,可苏语薇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简直像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顾承泽额角的汗都出来了。
他盯了苏语薇一眼,那眼神又急又狠,跟要活吞了她似的。
“闭嘴。”
两个字。
短得很。
可那股子慌,全在里面了。
苏语薇嘴唇抖了两下,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大概是真谁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想在这种场合站上台面,结果台面是站上来了,脸也被人当众踩碎了。刚才多风光啊,挽着顾承泽,尾音发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赢了。现在呢?成了喝多了胡闹,说错话的秘书。
笑死。
上位还没成,先成了弃子。
顾承泽已经顾不上她了,猛地转向阮清辞,硬把那副失控的脸扯回一点人样,声音也放软了。
“清辞,你先别生气啊。”
他往前一步。
“这里面有误会,我们私下说,行吗?”
他说“行吗”的时候,嗓子都发干了。
可那点所谓的放低姿态里,还是带着股子熟悉的味儿。像什么呢,像以前每次出问题,他先压一压,再把她拉回私下处理,门一关,外面的人看不见了,他就能继续端着体面,继续说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
私下说?
门都没有。
阮清辞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
安安的。
偏偏越安静,越压人。顾承泽刚才还能拿“别闹”压她,这会儿却连下一句都接得发虚。她不吵,不哭,不给他任何能顺着爬的缝,他就只能自己往外吐那些拙劣得发笑的谎。
真痛快。
会场中央那块地方,亮得刺眼。灯打下来,把顾承泽脸上的每一分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承泽集团的高管站在不远处,一个个绷着脸,像吞了苍蝇。几个股东代表更别提了,脸色沉得吓人。好好的年度晚宴,变成总裁婚内翻车现场直播,谁看了不膈应。
人群里有压低的声音飘过来。
“这也太绝了吧……”
“甩得好快啊,刚才不是还站一起吗?”
“完了,顾总这回洗不白了。”
“嘘,小点声,拍着呢……”
阮清辞余光一扫。
角落里那几个媒体和自媒体围观者,手机握得比命还紧,镜头一动不动对着这边。行吧,热闹都这样了,不拍才怪。今晚一过,承泽集团这点烂事怕是要传满圈子。顾承泽不是最爱脸吗?不是最在乎场面吗?那就好好受着呗。
顾承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喉头滚了滚。
“清辞,你相信我,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清辞终于笑了一下。
薄得很。
“哦?”
就一个字。
顾承泽像抓到什么似的,立刻往下说,“语薇她今天状态不好,喝了酒,说话没分寸。我会处理。”
会处理。
又来了。
他最擅长这套。把大事说小,把背叛说成越界,把明晃晃的恶心说成误会。最后谁处理?当然还是她咽下去,他把局面收一收,外面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顾总。
阮清辞真是越听越想笑。
她盯着他,声音不高。
“她状态不好啊。”
顾承泽立刻点头。
“对。”
“喝多了啊。”
“是。”
“说话没分寸啊。而”
“……对。”
阮清辞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呢?”
空气像一下子绷住了。
顾承泽僵住。
她还是那副语气,不轻不重,偏偏一句比一句狠。
“她挽着你的时候,你没躲。”
“她说昨晚的时候,你没否。”
“她让我识相点的时候,你也没拦。”
她看着他,眼尾一点点冷下去。
“现在大家都盯着你了,你倒想起来她是喝多了。顾承泽,你这反应挺会挑时候啊。”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顾承泽脸上那层勉强撑出来的镇定,裂得更厉害了。
“清辞,我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像觉得站不住脚,眼神闪了闪。
阮清辞差点被他逗乐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百号人看着,自己的情人贴上来,原配站在对面,他这个当丈夫的总裁,居然能“一时没反应过来”。真有你的。废物都没你这么会找借口。
她没再跟他在原地耗,转身就往主会场通往休息区的过道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利落得很。
顾承泽一看她动了,立刻追上去。
“清辞!”
他伸手就要碰她手臂。
阮清辞往旁边一避,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顾承泽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要命。
她站在过道口,身后是半明半暗的灯光,前面是堵得死死的人群。退路没了,脸面也没了。可顾承泽还想挣扎,还想把她拖去旁边,把这事关起门来压下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急躁。
“清辞,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吧,先过去说啊。”
夫妻之间的事。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真是脏得人耳朵疼。
刚才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老婆,他不吭声。现在见控制不住了,倒知道拿“夫妻之间”来堵她了。说白了,不就是想让她识趣点,替他把这场火按住吗?
真把别人当傻子啊。
阮清辞转过身。
“夫妻之间的事啊?”
她看着他,声音淡得像冰水。
“那你刚才站着不说话,是准备看她替你认老婆呢?”
顾承泽脸一下白了。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啊?”
她往前一步。
“那是什么意思?”
“她说你们昨晚确定关系。你没否。”
“她说我是缠着别人老公的小三。你没否。而”
“她挽着你胳膊站在我面前,你也没甩开。”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哦,等到股东在看,员工在看,拍视频的人也在看,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已婚男人了,是吧?”
这话砸下来,顾承泽连呼吸都乱了。
他还想伸手。
“清辞,你冷静一点。”
阮清辞看着那只手,真是嫌得不行。
“别碰我。”
三个字。
干脆得很。
顾承泽的手一下收了回去,手指蜷了蜷,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旁边几个高管已经站不住了,互相看了两眼,想上前又不敢。谁敢啊?这会儿过去劝,不是找死吗。股东代表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神一下一下往顾承泽身上钉,明显已经不是看热闹那么简单了。
公司脸面,资本脸色,舆论风险。
一样比一样要命。
顾承泽当然知道。
所以他更急。
“我跟苏语薇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他说得很快。
“是她误会了,也越界了。我会立刻处理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清辞,你先相信我,好不好?”
工作关系。
阮清辞看着他,突然觉得今晚最荒唐的不是苏语薇蹦出来,而是顾承泽到了这一步,还在拿这种鬼话糊弄她。
工作关系?
谁家工作关系能挽胳膊挽成那样。谁家工作关系能说什么昨晚确定关系。谁家工作关系,能在公司年度晚宴上跳出来逼宫原配。
他是真以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睁只眼闭只眼,给他机会,给他台阶,替他兜底。
可惜啊。
没有了。
苏语薇终于忍不住了。
“只是工作关系?”
她嗓音一下拔高,红着眼瞪着顾承泽,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承泽,你说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现在倒撇得真干净啊!”
顾承泽脸色猛地一变。
“苏语薇!”
“你叫我干什么!”
苏语薇也顾不上体面了,声音发尖,连尾音都抖。
“刚才你怎么不说只是工作关系?我挽着你的时候你没推开,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也没拦,你现在倒会装了?出事了就全推我头上,是吗?”
好。
真好。
阮清辞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只觉得这场戏终于有点意思了。狗咬狗,最精彩。刚才还一个唱一个和,想把她踩下去。这会儿一个急着撇清,一个被逼急了开始反咬,真是报应来得飞快。
围观的人明显更兴奋了。
虽然谁都不敢大声,可那种眼神骗不了人。震惊里带着八卦,八卦里带着幸灾乐祸。几个股东代表已经完全不掩饰脸色了,看顾承泽跟看笑话似的。承泽集团的高管更惨,一个个脑门冒汗,今晚这局,砸得比谁都彻底。
顾承泽咬着牙,压低声音。
“你别胡说。”
“我胡说?”
苏语薇气笑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昨晚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你说会处理好,你说今晚……”
“够了!”
顾承泽猛地打断她。
这一声不小。
周围人都跟着一抖。
他是真急了。再让苏语薇说下去,怕是什么都要抖出来。可惜,越急越证明心里有鬼。刚才还能装误会,这会儿连“够了”都喊出来了,谁还信他那套工作关系啊。
阮清辞看着顾承泽那张脸。
发白。
发僵。
连额头的汗都快挂不住了。
这才哪到哪啊,他就慌成这样。以前高高在上,拿她的退让当理所当然,拿她的体面给自己镀金。现在不过是当众拆了他一层皮,他就撑不住了。
真废。
顾承泽转向她,眼里已经没什么总裁架子了,只剩下急切和狼狈。
“清辞,你别听她乱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阮清辞点了点头。
“嗯。”
顾承泽愣了下,像没想到她会应声。
她看着他,眼神平平的。
“她乱说。”
“她误会。”
“她越界。而”
“她喝多了。而”
阮清辞每说一句,顾承泽的脸就难看一分。
她最后抬眼。
“那你呢?”
“顾承泽,你想清楚再开口。”
她声音还是不高。
可过道口这一片,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也别把我当傻子。”
顾承泽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接上话。
因为没法接。
他说什么都像狡辩。
苏语薇站在另一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偏偏又不敢真哭。哭了像输,不哭又憋得脸发青。顾承泽呢,左右顾不上,想护自己,想压舆论,想保公司,还想顺手把她这个妻子拽回原位替他收场。
好事都让他占了呗。
阮清辞只觉得冷。
冷得很。
但那股冷里,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装了。终于可以看着这个男人把自己那层体面一点点撕烂,再一点点露出里面的虚伪、怯懦和算计。
过道口的灯落在她侧脸上。
她站得很直,连裙摆都没乱。
顾承泽却已经顾不上维持什么了,满脸慌乱,眼神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苏语薇,像掉进泥里的人,哪边都想抓,哪边都抓不住。
苏语薇咬着牙,盯着他,还没打算就这么认下“工作关系”这口锅。
挺好。
越乱越好。
阮清辞看着他们,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像压了一层锋利的冰。
他既然非要解释。
4
顾承泽的视线一下子钉住了她的手。
阮清辞把手机从手包里拿出来,屏幕刚一亮,他脸色就变了。
那种变,不是装得出来的。
嘴唇发紧。下巴绷住。连眼神都乱了,死死盯着那一小块亮光,像盯着能要他命的东西。
阮清辞看着,差点笑了。
哟。知道怕了啊。
刚才还一口一个误会,一口一个私下说,现在连手机都没点开呢,他先慌成这样。啧,偷情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得很,现在知道丢人了。
顾承泽压低声音。
“清辞,你先把手机收起来,好不好?”
他往前一步。
“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嗯?你别冲动。”
回家说。
又是这句。
阮清辞真是听烦了。
“误会啊?”
她垂眼点了几下屏幕,动作慢得很。
“那你自己看看,这也叫误会吗,嗯?”
她抬手,手机直接举到顾承泽眼前。
距离近得很。
近到他想装看不清都不行。
屏幕上不是一条消息。
是她提前截好的聊天记录,时间,头像,备注,全在。没有一张废图。翻过去就是亲密照片,餐厅,车里,酒店走廊,连那股偷着乐的恶心劲儿都拍得明明白白。
顾承泽的呼吸一下乱了。
脸上最后那层硬撑出来的镇定,啪地碎了。
他抬手想挡。
“你从哪儿弄来的?”
阮清辞眼皮都没抬。
“这会儿问来源啊?”
她手指一滑,又翻过去两张。
“聊天是你们发的,照片是你们拍的,脏事是你们做的。怎么,见不得人啊?”
四周安静得吓人。
过道口本来就堵着人,这会儿更是谁都不出声,只竖着耳朵看。手机屏幕不算大,旁边的人未必看得清全部,可顾承泽这反应,已经把答案写脸上了。
承泽集团那几个高管,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股东代表更别提了,刚才还是沉着,现在已经有点压不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算账。
算今晚这烂摊子能炸出多大窟窿。
苏语薇本来还咬着牙硬撑,见顾承泽这副样子,脸也一点点发白。她不信邪,往前凑了一步。
“给我看看。”
阮清辞转了下手腕。
屏幕正对着她。
不过两秒,苏语薇整个人都僵了。
上面有一张照片,拍得挺近。她靠在顾承泽肩上,笑得那叫一个甜,甜得人想吐。另一页是聊天记录,字不多,偏偏脏得很。什么“想你”,什么“别让她知道”,什么“晚点去找你”,删了几条又怎样,没删干净的才最要命。
啧。
真以为删两句就能当没发生啊。
苏语薇喉咙发紧,声音都尖了。
“你偷拍视频,算什么本事啊!”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真蠢。
这种时候不撇清,不认错,先骂偷拍视频。等于直接承认东西是真的。脑子呢?
阮清辞抬眼看她。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东西是真的,只是怪我不该留证据,是吧?”
苏语薇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
阮清辞声音平得很。
“你们偷着来,床上床下聊得挺热闹,被我看见了,就成我有问题了?”
她把手机往前又送了一寸。
“顾承泽,苏语薇,你们俩要不要再看看。省得一会儿又说什么喝多了,误会了,工作关系,听得我耳朵都脏了。”
顾承泽抬手去按她的手腕。
“够了!”
阮清辞一下避开。
“演够了没啊?”
这句不高。
可比吼还响。
顾承泽手僵在半空,脸都白了。
她盯着他。
“你出轨。”
“她知三当三。”
“事情做了,话说了,照片也拍了。现在站在这儿,还想让我给你们兜底。做梦呢?”
每一个字都不重。
偏偏砸得人生疼。
旁边传来一阵很轻的抽气声。
有人是真没忍住。
本来大家还抱着点看戏的心,想着也许顾承泽还能圆,至少能咬死苏语薇单方面发疯。可现在手机一亮,顾承泽和苏语薇脸上的慌一出来,谁还看不懂啊。
这不是暧昧。
这就是实打实的婚内背叛。
顾承泽额头的汗终于挂不住了。
“清辞,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
阮清辞看着他,差点被逗乐。
“你出轨,我把证据拿出来,就叫我怎样了?顾承泽,你这脸可真够大的啊。”
苏语薇突然扑上来。
“你把手机给我!”
她动作又急又乱,高跟鞋踩得踉跄,像真疯了似的,伸手就往阮清辞手机上抓。阮清辞侧身一让,还没碰到,顾承泽已经下意识一把拦住了她。
苏语薇被他拽得晃了下。
她猛地抬头。
“你拦我?”
顾承泽脸色发沉,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还嫌不够乱吗?”
苏语薇眼圈一下红了。
“乱?现在你知道乱了?刚才你怎么不说乱啊!”
好嘛。
又咬上了。
阮清辞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拉扯,真是恶心得想笑。偷情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有种,现在证据摆出来了,就开始互相埋怨,互相甩脸。真配。
四周死一样静。
连晚宴主会场里头那点音乐声,这会儿都像隔了层棉花,飘过来,假得要命。
顾承泽压着火。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苏语薇声都劈了。
“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好吗?你不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现在倒怪我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人低低“嘶”了一声。
完了。
这句比照片还补刀。
顾承泽真是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快没了,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把钉子。
阮清辞看够了。
她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按灭,动作干净利落。
“行了。”
“谁都别演了。”
她声音一落,过道口又是一片死寂。
“不是秘书越界,不是酒后胡说,也不是什么误会。是你,顾承泽,婚内背叛。是你,苏语薇,明知道他有老婆,还非要往上贴,还贴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她目光一扫。
苏语薇脸白得快站不住了。
顾承泽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可这时候,谁还会信他啊。
阮清辞没再看他们,转身就往主会场中央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脆得很。
人群像被刀划开了,自觉往两边让。刚才还围在这儿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安静得不行,生怕错过她下一句。
顾承泽反应过来,脸都变了。
“清辞!”
他追了两步。
“你别……”
阮清辞没停。
主会场灯亮得刺眼。
背景屏上还挂着承泽集团那几个字,金光闪闪,真讽刺。好好的年度晚宴,搞得像公开处刑现场。台下那么多员工、宾客、合作方,全看着。五百来号人,乌泱泱一片,硬是静得像空场。
阮清辞站定。
转身。
目光先落在顾承泽脸上,又慢慢扫过全场。
“大家今晚都在,正好。”
顾承泽心口一跳。
“清辞,你先冷静,别在这儿说这些……”
阮清辞打断他。
“你闭嘴。”
顾承泽当场哑了。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直,裙摆一丝不乱,连发丝都没散半根。偏偏就是这种稳,压得整个会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说两件事。”
“第一。”
她看着顾承泽。
“顾承泽,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块铁,砸进一池死水里。
没有人敢立刻出声。
可那口凉气,真是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顾承泽整个人都僵了。
像被这句话迎头打懵,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话音刚落,他终于急了,连总裁那层皮都顾不上了,快步往前。
“清辞,你别这样啊。”
他声音都发哑了。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因为今晚这点事就……”
阮清辞看着他。
“这点事?”
她重复了一遍。
轻飘飘的。
顾承泽一下卡住。
她点点头。
“行。婚内出轨,在你嘴里是这点事。那离婚也不算大事吧,签个字而已,嗯?”
顾承泽脸都青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啊?”
阮清辞懒得跟他绕。
“你既要出轨,又要婚姻体面。既要护着外面的,还想让我继续当顾太太替你撑场子。顾承泽,你真当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呢?”
她往前一步。
“婚是一定要离的。你不用劝。”
顾承泽胸口起伏得厉害。
“清辞,公司晚宴还在继续,你至少先顾全一下大局,好不好?有什么事回头再谈,嗯?别在这时候……”
“顾全大局?”
阮清辞笑了。
那笑薄得很。
“你跟小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想过大局吗?”
“她挽着你逼宫的时候,想过大局吗?”
“你们偷吃偷到公司晚宴上,还想我给你顾全大局。做什么梦呢。”
顾承泽被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旁边那些高管,脸色一个赛一个差。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发消息了。股东代表更是坐不住,神色沉得要命。大家刚才还把这事当丑闻,这会儿听到离婚,听到“大局”,再往深一点想,全都明白了。
顾承泽保的不只是脸。
他还在保公司。
而且,很可能保不住。
阮清辞没给他们喘气的时间。
“第二件事。”
她看向全场,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我退出承泽集团。”
这一下,比刚才那句离婚还狠。
全场真的炸了一下。
不是喧哗,是那种压不住的骚动。低低的。乱乱的。像一锅滚开的水突然被掀了盖。几个高管猛地抬头,股东代表脸色刷地就变了。
顾承泽人都慌了。
“清辞!”
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拿公司的事赌气!”
赌气?
阮清辞转头看他,像看傻子。
“我赌什么气啊?”
“公司是我陪你做起来的,不是我活该给你和小三继续铺路,懂吗?”
她一字一句往下说。
“即日起,承泽集团所有和我有关的宴会策划核心支持,全部停止。”
“由我牵进来的客户资源、合作人脉、行业背书,我也会全部收回。”
“后续该怎么切割,法务怎么走,通知怎么发,我都会让人一项项处理清楚。”
她说得平静。
越平静,越吓人。
顾承泽真慌了。
不是刚才那种心虚,不是那种想圆场的急。这回是真慌,连眼神都乱得不像样。
“清辞,不行,这不行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在求。
“公司不能没有你。很多合作都是你在对接,你现在这样,客户会怎么想?股东会怎么想?你先别冲动,好不好?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终于知道公司离不开她了啊。
早干嘛去了。
阮清辞听着,只觉得可笑。
“这会儿知道不能没有我了?”
“你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承泽集团怎么办?”
“你把我推进今晚这场笑话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客户会怎么想,股东会怎么想?”
她盯着他。
“顾承泽,我不是你家保姆,更不是你出轨之后还得替你打白工的冤种。婚要离,资源也得收。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补去。”
苏语薇在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了你,公司照样能转!”
这话一出来,连空气都静了半秒。
然后,就是一圈说不出的古怪眼神。
有人看她,像看笑话。
有人干脆把头偏开了,懒得搭理。
真是不知死活。
她一个站出来逼宫的秘书,这会儿居然还敢对着高管和股东说这种话。她知道承泽集团这些年不少大客户本来就是冲着阮清辞的人脉和口碑来的吗?她知道这场年度晚宴本身,阮清辞都出了多少力吗?她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贴男人。
蠢得发亮。
阮清辞看了她一眼。
“是吗?”
“那挺好啊。”
她扯了下嘴角。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以后就靠你了。你不是最想站在他身边吗?站稳点,别摔。”
苏语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是没接上话。
顾承泽终于忍不住了。
“你少说两句!”
这句是冲苏语薇去的。
苏语薇眼睛一下睁大,像又被当众甩了一巴掌,嘴唇抖了抖,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可惜现在没人会心疼她。她刚才怎么踩阮清辞的,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哭,只会显得更可笑。
顾承泽却顾不上她了。
他看着阮清辞,眼底那点强撑终于彻底塌了,连嗓音都低下来,带着点发颤的味儿。
“清辞,我知道今晚是我不对。”
“我认。行吗?我认。”
“可你别这样对公司,公司真的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你不能说切就切。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拿公司开刀啊。”
这话说得,真是好笑。
阮清辞都懒得生气了。
“我对公司怎么样,用不着你教。”
“我这些年替承泽集团谈客户,做关系,挡酒,挡刀,替你撑了多少场面,你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你一句别拿公司开刀,就想让我继续留下来给你擦屁股?凭啥啊?而”
她声音随意地的。
“凭你出轨吗?”
“还是凭你废啊?”
这句一落,顾承泽彻底说不出话了。
满场安静。
安静得连酒杯小心翼翼地碰桌的声音都能听见。
阮清辞看着他,最后一点情分也收干净了。
“从今天起,我和承泽集团,再无关系。”
“谁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你欠的,也是。”
说完,她没再停。
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过会场光亮的地面,声音不急不缓。一路上没人拦,也没人敢拦。那些宾客、员工、高管、股东,全都看着她从中间走过去,像看着一把刀,利利索索地把一段婚姻、一家公司、一场假体面,全切开了。
顾承泽下意识想追。
脚才刚迈出去,周围无数道目光已经钉了过来。
股东代表在看他。
高管在看他。
宾客在看他。
连那些偷拍视频的手机镜头,也还对着他。
他就这么硬生生停住了。
脸白得吓人。
人站在会场中央,像被扒光了扔在灯底下,狼狈得没处躲。
苏语薇在一边哭得肩膀发抖,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她。她那点上位梦,连同顾承泽那层总裁体面,一起碎在了今晚。
阮清辞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她走出主会场,走过过道口,连背影都干净利落。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裙摆晃了一下,又很快落回去。
外头的夜色沉着。
里头的灯还亮着。
可承泽集团的天,就在这一晚,开始塌了。
5
“阮清辞!”
顾承泽追出来的时候,电梯门正要合上。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掌硬生生卡进门缝里。电梯门弹开,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站着阮清辞。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行啊。
晚宴里还装得人模狗样,这会儿为了拦她,连手都敢往电梯门里塞了。早这么有种,刚才苏语薇贴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甩开?
顾承泽喘得有点急。
领带歪了。额头一层汗。头发也乱了点。那股总裁味儿,算是掉得差不多了。
电梯往下走。
没人说话。
数字一层一层跳。气氛闷得很。顾承泽站在门边,手还按着开门键,像生怕她半路跑了。阮清辞只觉得烦,烦得指尖都发痒,恨不得话音刚落就把他从眼前抹掉。
“清辞……”
他声音低了些。
“你别这样,行吗?”
她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我怎样了?”
顾承泽喉咙一紧。
“我们回家说,好不好嘛?晚宴上人太多,很多话不方便讲。你刚才那些话……离婚,退场,断资源,都先收一收,嗯?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地下车库。
门一开,凉风灌进来。
阮清辞踩着高跟鞋出去,半点没停。
地下车库灯白得发冷,地面映出一层干巴巴的光。前头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到电梯口边上,车灯亮着。唐舒站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阮总。”
她刚要过去,顾承泽已经快了两步,直接横到车门前。
“清辞,你听我说完!”
唐舒一抬手,拦在中间。
“顾总,麻烦您让开哦,别碰阮总。”
这话不高。
可够难堪。
顾承泽脸色顿时更差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阮清辞身边的人这么挡着。偏偏他还发作不得。发作什么啊?上头刚被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撕得一干二净,现在再摆顾总架子,只会更像个笑话。
阮清辞站在车边,没急着上去。
她看着顾承泽,声音的。
“回家说啊?”
“哪个家呢。你跟苏语薇那个,还是我早就嫌脏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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