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29日报道 法国《世界报》网站4月12日刊登题为《天体物理学家小寺久美子:“我从不认为自己在数学和物理上有多出色”》的文章,作者是娜迪亚·赫巴尔。全文摘编如下:
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小寺久美子用巧克力球和咖啡接待来访者。2025年,这位当时42岁的天体物理学家成为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首位女性所长。
坐在黑色方形扶手椅上,她谈起自己的多重身份。她首先将自己定位为研究者。她与同事奥利维耶·马蒂诺共同牵头了国际项目巨型中微子探测射电阵列,随后又启动了混合高架射电中微子观测站。这些雄心勃勃的科学探索利用射电天线追踪来自爆发天体的粒子。
“别忘了我还有个身份是作家。”她笑道。她的书架上摆放着布列纳奖奖杯。该奖项每年颁发给一部科普作品,2025年她凭借同年在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出版的《狂暴的宇宙》一书摘得此奖。在这本书中,她的研究者视角终于与她自幼就梦想驾驭的文笔相遇了。
热爱文学与科学
《世界报》问:您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小寺久美子答:我父亲是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化学家,母亲从理工科专业毕业,是全职家庭主妇。父亲为了攻读博士学位来到法国,他很喜欢这里的科研氛围,于是便留了下来。
我的父亲喜欢变换居住地与研究课题,因此我们经常搬家。我也继承了这一性格特点。我出生在法国鲁昂,但小学一年级是在美国新泽西州读的。我在巴黎第13区读完了小学剩余年级,之后前往格勒诺布尔读初中。在家中,我和父母、妹妹只说日语。这种双重文化背景给了我丰富而复杂的身份认同:我是法国人,却又不完全是;在日本,我也不觉得自己是日本人。
我的父母还传给我一种可以用两点概括的人生理念:一是拼尽全力做到最好;二是一种积极的顺其自然心态:如果已经全力以赴却仍未成功,那便是命中注定。
问:在投身科学之前,您儿时是否有过完全不同的梦想?
答:我最早的热爱是文学。我从小就读了很多书,什么都读。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坚持写作。这让我能够构建故事,也能玩味文字、声音和意象。我想成为作家。我从未放弃过这个愿望。大约13岁时,我认为在志向调查表上写“理想职业是作家”显得不够严肃,所以决定成为一名天体物理学家。我选择这个领域是因为它充满诗意。
我也被父亲身上展现的科研状态所吸引:沉浸在大大小小的问题中,在某个瞬间豁然开朗。在工作中,我看重的正是这种团队协作寻找答案的方式。
“保持本真也能成功”
问:您当年是怎样的学生?
答:我的成绩不错,但我从不认为自己在数学和物理上有多出色。在格勒诺布尔的司汤达国际中学的经历对我影响深远:我感觉自己在那里获得了理解世界的第一批钥匙,无论是从科学还是人文学科的角度。预科班的学习则更加艰难,面对那些数理功底极其出色的同学,我一度严重怀疑自己能否从事天体物理研究。当时我们的评价标准主要是数学解题能力。后来我才明白,科研还需要其他素质。
问:您的求学之路差点在22岁时止步……
答:在法国国立高等先进技术学院的工程师学业结束时,我本来准备要放弃成为天体物理学家的理想了。因为以我的水平,获得硕士名额、完成博士论文、再拿到终身研究员职位,在我看来都不切实际。于是我找到当时学校的教务主任若阿基姆·纳萨尔,告诉他我最后打算转行做工程师。
他听后让我坐下,只说了一句:“这有点可惜,不是吗?”我的人生中,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比我自己更相信我。后来我成功获得天体物理学硕士学位,之后又攻读博士学位。
问:博士毕业后,您在芝加哥做了两年博士后,又在加州理工学院做了一年博士后。这段经历对您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答:在芝加哥大学的时光让我充满能量。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导师、物理学家安杰拉·奥林托,她让我明白,保持本真也能成功,不必伪装自己。她很重视我的创造力,我甚至能和她聊我的写作梦想。多亏了她,我建立了整体的科学视野与直觉。这对于捕捉微弱信号、串联不同思路至关重要。
反思自己倾听他人
问:您如何看待自己的职业道路?
答:如今我很庆幸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我对教育体系和那些支持过我的人充满感激。我学会了平衡我的两个大脑:一个搞科研,另一个写作。我的书融合了这两者,也让我的人生选择与经历更有意义。我在学习和职业生涯中曾有很多自我怀疑,但现在我以不同的方式体验“冒充者综合征”(指个体认为自己并不是他人所想的那样有能力,当他们取得成功后,会把成功归结于其他因素如运气或良好的社会关系,而不是他们的自身能力——本报注)。
我把这种自我怀疑看作是一种谦逊态度,这或许部分源于我的日本文化背景,它让我不断反思自己、倾听他人,而不是故步自封。无论是做科学分析,还是与同事交流,我都会带着这份自省。科学研究需要调动集体智慧,因此需要打破固有偏见,以集思广益。而且,当科学这样融入你的生命,让你为之振动时,它必然变得十分美丽。所以我想对那些立志投身科学界的年轻女孩说:心存疑虑没关系,但要带着这份疑虑前行,不被它击垮,它终将成为我们的力量。
问:回首往事,您会说20岁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吗?
答:对我来说,那不一定是美好的年华;那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上升期,我把它分成两个章节。第一章是灰暗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我完成了学业,为踏入学术界做好准备。第二章是在美国度过的岁月:正是在那里,我进一步认识了世界,也认清了自己。这两种经历让我在30多岁回到法国时,内心充实、从容,准备好迎接美好的际遇和宏大的科研项目。(编译/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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