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下岗通知书发下来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厂门口抽了一包烟。回到家,妻子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孩子站在旁边,背着小书包,不说话。

她说她要走,说跟着我没有出路,说她不能陪我在这里等死。我没有拦,门关上的声音,响在那条胡同里,很久没散。

十年后,她开着一辆车回到这座小城,带着据说上千万的资产,街坊说她到处打听我,说她在找我。但我不在了,我不在那条胡同,不在那个厂,不在她以为我还会等着的那个地方。

我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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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建平,四十八岁,在南方一座城市开着一家汽修连锁,三家门店,十几个师傅,生意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扎实,走得稳。

讲这个故事,要从三十八岁那年说起。

那年我在老家的国营纺织厂做车间主任,干了十五年,熟悉那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熟悉每一个工人的名字,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的落脚地。

结果厂子倒了。

下岗通知书是个周五下午发的,纸是黄的,字是黑的,盖了公章,让你八月底前办完手续。我拿着那张纸,坐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包烟抽完,才站起来,往家走。

家在厂子背后的胡同里,走路十分钟,我走了二十分钟,慢慢地,走回去。

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妻子周霞站在床边,床上摆着两个大旅行袋,鼓鼓的,拉链拉好了。

儿子陈勇站在旁边,那时候他刚满十岁,背着他的小书包,书包上有个奥特曼的图案,那个图案,我现在还记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袋子,看着他们娘俩,没有说话。

周霞先开口,"建平,我想好了,我要走。"

我说:"去哪。"

她说:"先回我妈那里,然后再说。"

我说:"为什么。"

她说:"我不想在这里耗着,你下岗了,厂子黄了,这条街上的人都要散,我不想等,我得给自己找条路,也给孩子找条路。"

我站在那里,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

我想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想说,我不是不能东山再起,我想说,你就这么走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在那一刻,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她说的,我拦不住,因为她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有一条清晰的路,而我给不出一个"留下来会更好"的理由。

我让开了门,说:"行李重不重,我帮你拿下去。"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把那两个旅行袋提下楼,她抱着陈勇,叫了辆出租车,把袋子搬进去,陈勇在车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上车了。

周霞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她说:"建平,我不是不想过,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站在路边,说:"我知道。"

车走了,红色的尾灯,在那条胡同里,拐了个弯,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坐下来,把屋里剩下的东西,看了一圈。

那个家,她走了之后,空了很多,她带走的不只是行李,是那种有人在的气息,是饭桌上的多一副碗筷,是屋子里有另一个人呼吸的感觉。

我在那个空屋里,坐到天黑,然后站起来,开灯,去厨房,把锅里的剩饭热了,吃了,洗碗,睡觉。

第二天,我去找了老邻居李叔,他在城里的一家汽修厂干了二十多年,我跟他说我想学修车,他说你一个车间主任,来学修车,不丢人吗,我说丢不丢人不重要,能养活自己才重要。

他笑了,说行,明天来。

我就从那里开始了。

跟着李叔学了一年,学会了基础的发动机维修,变速箱,底盘,从最脏最累的活做起,手上磨出了茧,衣服永远洗不干净,但我学进去了,越学越有意思,机器这个东西,我在纺织厂干了十五年,骨子里就是跟机器打交道的人,换了个品类,但那种感觉,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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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我出来,在老城区租了一个门脸,两间房,挂了块牌子,叫"建平汽修",就这四个字,没有别的名堂。

头半年,生意惨淡,有时候一天没有一个客人,我就坐在那里,擦工具,看书,有时候去附近转悠,跟出租车司机搭话,请他们来试修,修好了,口口相传,慢慢地,熟客多了起来。

那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清楚,吃饭能省就省,睡的是门店后面的小隔间,冬天冷,夏天热,有一年夏天热死了,我在地板上铺张席子,就那么睡着的。

但我没有喊苦,不是不苦,是苦也没用,得把事情做出来。

陈勇那边,周霞带他去了她妈那里,在另一个城市,每年暑假,她会把孩子送来让我带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我那几年最高兴的日子。

陈勇慢慢长大,进了初中,进了高中,懂事了,有一次他来我这里,看见我住的那个小隔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帮我把那间屋子扫了一遍,把积灰的地方都擦干净了,然后说:"爸,你不用这么省,有什么需要你说。"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

我说:"我不省,我这是享受简单生活。"

他哼了一声,没有揭穿我,继续扫地。

第五年,我把第一家门店开到了市里,第七年,开了第二家,第九年,开了第三家,三家门店,合计有将近二十个员工,年营业额过了八百万。

不是大富大贵,但我站起来了,站在了我自己的地方上,站得稳。

那十年里,周霞那边,我们把离婚的事在第三年办了,没有争什么,孩子由她带,我每个月给抚养费,后来陈勇大了,自己有主意,跟我关系越来越近,倒是跟他妈的关系,淡了一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推动,也没有阻拦。

周霞那边,听说她在外地做了生意,做的是什么我不清楚,有时候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听到点消息,说她做得不错,我说挺好的,就这样。

我没有恨过她。

不是因为我宽容,是因为我在那么多个收工之后坐在门店里想了很多遍,想到最后,我能理解那个女人在那个时刻做的选择,那是她的选择,不是对的,但也不全是错的,她没有义务在一个她看不见出路的地方,替我等。

只是,她低估了我。

这件事,我没有在意,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有证明过我能做到什么,她凭什么相信我?

我只是去做了,做出来了,证给自己看了。

那就够了。

十年后的秋天,我在第三家门店处理事情,接到了一个老家街坊的电话,是住我们那条胡同的刘婶,她说:"建平啊,你知道吗,周霞回来了,她这两天在问你,问你现在在哪里,说有话要跟你说。"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她回来了?"

刘婶说:"是啊,开着辆好车,听说在外地发了,挺风光的,她问了好几个人你的电话,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说:"没有,好几年没联系了。"

"那我给她你电话?"刘婶说。

我想了一下,说:"不用,她要联系,自然会找到方式。"

刘婶说行,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安排师傅,对账,签一份供应商的合同,把下午的事情做完,锁上门,开车回去。

开车路上,我想起那条胡同,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两个旅行袋,想起陈勇背上那个奥特曼的书包。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那些画面,就散了,前面的路,灯亮着,我开着车,往前走。

那天晚上,周霞发来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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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我看见那串陌生数字,停顿了一下,点开,看了里面的字。

她写了很多,写了这十年她做了什么,写了她走出那条胡同之后的路,写了她在外地做生意,写了那些年的辗转,写了她现在算是站住了脚,写了她这次回来,是有话想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