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工地上的包工头霍德才一脚踹翻水桶,肮脏的水溅了金福贵一身:
"你还敢要钱?滚去干活,否则连这一千二也别想拿!"
当晚,电话那头,金福贵故作轻松:"儿子,工地上挺好的,你别担心。"
金旭东放下电话,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眼中闪过寒光:“那我可得好好会会!”
01
金福贵已经在这工地上熬了三个月零七天,左手食指被铁钉划伤的口子,也终于结了痂。
这也见证了他在霍德才工地上的日子,从夏末到初冬,从钱包鼓鼓到如今的空空荡荡。
他数着日子,也数着霍德才欠下的工钱,一天比一天绝望。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工地上就传来霍德才的咆哮声。
"金老头,你tm昨天砌的墙,歪了三公分!三公分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霍德才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眼睛瞪得像铜铃,直接一脚过来:
"老子看走眼了,收了你这种废物!"
金福贵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把昨天砌的那堵墙多看了几眼。
他明知道那墙没歪,用水平仪测过的,但辩解在霍德才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这工地上的真理只掌握在霍德才一个人手里,就像工人们的工资一样。
"对不起,霍总,我重新来。"金福贵低声说道,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疲惫。
"重新来?你以为砖是大风刮来的?水泥是天上掉下来的?"霍德才一巴掌拍在金福贵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金福贵差点跪下去,"扣你三天工钱!"
周围的工人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这是工地上的生存法则——霍德才骂谁,打谁,都不关你的事,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金福贵咬着牙,默默走向那堵所谓"歪了"的墙。
他知道霍德才是故意的,每个月总要找几次茬,这样一来,克扣工钱就名正言顺了。
工地上二十几个工人,没有一个拿到过全额工资。
有人抗议过,第二天就被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混混"教育"了,从此再也没人敢吭声。
"老金,别往心里去,霍德才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中午休息时,同是老家来的马长寿悄悄塞给金福贵半个馒头。
金福贵接过馒头,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塞回马长寿手里:"一人一半,够意思了。"
他们蹲在工地角落,啃着干硬的馒头,眼睛不时瞟向工棚那边正在大吃大喝的霍德才。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大部分人拿到的只会是借口和羞辱。
"听说霍德才后台硬得很,县里好几个领导都是他的酒肉朋友。"马长寿压低声音说,"前段时间,有个工友去劳动局告他,结果第二天就被打断了腿。"
金福贵嚼着馒头,没接话。
他想起家里的徐巧云,想起那间快要漏雨的土坯房,想起儿子即将成家却拿不出像样彩礼。
五十岁的男人了,居然还要靠儿子给自己撑腰。这份屈辱比霍德才的拳头更让他疼痛。
"发工资了!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霍德才的大嗓门划破了工地的短暂宁静。
工人们一个个排成长队,像等待宰割的羔羊。
金福贵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眼睛却死死盯着霍德才那双沾满油腻的手。
那双手上下翻飞,数着钱,但总比工人记在本子上的少了许多。
"金老头,这是你的,一千二,已经扣了你那堵歪墙的损失。"
霍德才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子上,眼睛都不抬一下。
金福贵愣住了:"霍总,账上说是三千六,前两个月的都没发。"
霍德才这才抬起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怎么?不满意?想讨说法?"
工棚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福贵感到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的后背,有的是担忧,有的是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恐惧。
"不,霍总,我就是...问问。"金福贵干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去拿那一千二。
霍德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道:
"既然问了,老子就告诉你,剩下的钱等工程完工再说。不乐意?现在就可以滚蛋,一分钱也别想拿!"
金福贵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他想抡起拳头,把霍德才那张肥脸打得稀烂。但他还有妻子要养,还有儿子的婚事要操心。
"谢谢霍总。"金福贵低声说,拿起钱转身就走。
后面排队的工人小声议论着,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霍德才的视线扫了过去。
一场无声的屠杀,每个人都流着血,却没有一个人敢喊痛。
金福贵走出工棚,抬头看了看天空。十一月的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他把钱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自己的心口。
一千二,够徐巧云再撑半个月,但远远不够儿子娶媳妇。
刚想抬脚,可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身边的脚手架。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吃的是最便宜的挂面和馒头,连肉星子都很少见到。年轻时练就的好身板,如今也扛不住了。
"老金,你没事吧?"马长寿从后面赶上来,担忧地问。
金福贵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你这样不行啊,得回家休息几天。"马长寿叹了口气,"霍德才这个畜生,早晚有报应。"
金福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正在建造的县政府新大楼。
那是一栋气派的建筑,据说花了几千万,而建造它的工人却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拿不到。
这世道,真是讽刺。
"回家吧,老金。"马长寿劝道,"你儿子不是说要回来吗?总得收拾收拾家里。"
金福贵这才恍然大悟:"对,旭东说今晚打电话来,我得早点回去。"
他加快脚步离开工地,没注意到身后霍德才阴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02
金福贵回到家时,徐巧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听到脚步声,她立刻站起来,但看到丈夫空荡荡的手,原本期待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又没发全?"徐巧云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金福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几张钱:"给,一千二,他说剩下的等工程完工再给。"
徐巧云接过钱,手指有些颤抖:"这些...这些够孩子结婚的钱吗?"
"不够,差远了。"金福贵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脱下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旭东说他女朋友家要三万彩礼,我们手上只有五千多。"
徐巧云叹了口气,继续洗她的衣服:"要不...咱找旭东借点?他在县城工作,工资应该不低。"
"不行!"金福贵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不会求自己儿子。再说了,他刚工作没几年,哪有钱?"
徐巧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到一旁抹泪。
二十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倔强。
这个男人宁可饿肚子,也不肯低头。这种性格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水盆里"哗啦哗啦"的声音。
金福贵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迷离。
他们的家很简陋,一间老旧的土坯房,家具少得可怜,但总算遮风挡雨。
与村里其他人家光鲜的瓷砖房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
"旭东最近怎么样?"金福贵问,语气轻松了些。一说起儿子,他眼中总会有光。
徐巧云原本焦虑的脸,在听到儿子也终于露出笑容:
"挺好的,上次打电话说工作很忙,但很充实。听口气,似乎要升职了。"
"升职?"金福贵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这孩子,工作才几年啊。"
"可不是嘛,咱儿子争气。"徐巧云擦擦手上的水,坐到丈夫旁边,"他说这次回来,要给咱们一个惊喜。"
金福贵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什么惊喜?不会是把对象带回来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神神秘秘的。"徐巧云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就是这房子,让人家姑娘看见,怕是要嫌弃。"
金福贵的笑容凝固了,环顾四周更是低下了头。
"没事,咱旭东找的姑娘,肯定不会嫌弃。"金福贵故作轻松地说,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晚饭很简单,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和一小碗米饭。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肉已经成了奢侈品。
金福贵和徐巧云默默地吃着,偶尔聊几句家常,更多时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叮铃铃——"破旧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徐巧云和金福贵同时抬头,眼中都闪烁着期待。
"我去接。"徐巧云放下碗筷,快步走向电话。
"喂,旭东啊..."徐巧云的声音顿时柔和下来,"对,你爸刚回来,正吃饭呢...嗯,发了,发了...你别担心,我们挺好的..."
金福贵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电话旁。徐巧云把话筒递给他:"旭东要和你说话。"
"喂,儿子。"金福贵接过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爸,您身体还好吧?工地上累不累?"电话那头,金旭东的声音充满关切。
"挺好的,不累。"金福贵撒了谎,"听你妈说,你要升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最近组织上有安排,可能要调动...爸,我最近可能要回来趟。"
金福贵心里一喜,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又犹豫了:
"别,别回来。你工作忙,路上来回折腾,没必要。"
"爸,我真的想回去看看您和妈。再说,我这次回去也有工作要做。"
金福贵咬了咬嘴唇:"那...那你回来前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回去。"金旭东顿了顿,"对了,您在工地上还顺利吗?工资都按时发了吧?"
金福贵握紧话筒:"挺好的,都挺好的。你别操心了,好好工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金旭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爸,您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你也保重。"金福贵匆匆结束了通话,生怕儿子听出自己的窘境。
挂断电话,金福贵坐回餐桌前,但已经没了胃口。徐巧云看着丈夫:"怎么不告诉他实情?"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担心?"金福贵摇摇头,"孩子好不容易有出息,咱们不能拖他后腿。"
徐巧云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疲惫的面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倔。"
金福贵没有回应,只是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小瓶白酒和一个小酒盅:
"今天咱们也庆祝一下,儿子要升职了。"
徐巧云眼眶湿润了:"好,庆祝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人举起小小的酒盅,为远方的儿子干杯。
酒很少,只有半盅,但足以温暖他们简陋的家和疲惫的心。
"旭东这孩子,从小就懂事。"金福贵喝完酒,眼睛有些发亮,"现在出息了,是咱们的福气。"
徐巧云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是啊,咱们再苦再累,也值了。"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芒。
03
深夜,金福贵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左右翻身过后,他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段被赶出家门的屈辱历史。
那时,他父亲刚去世,按照规矩,遗产应该由兄弟平分。
但大哥和三弟联手,硬说父亲生前立了遗嘱,所有家产都给他们,不给二弟金福贵一分。
"你不信?那就去告啊!看看谁信你!"
大哥冷笑着说,手里挥舞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遗嘱"。
金福贵当时只有30岁,血气方刚,差点动手打人。最后是徐巧云拉住了他:
"算了,福贵,咱们自己闯。"
就这样,他们带着五岁的金旭东,离开了祖宅,在村边搭起了这间简陋的土坯房。
那时,金旭东还不懂事,整天问:"爸,为什么我们不住大房子了?"
金福贵只能哄他:"爸爸要给你盖更大的房子,比大伯家还大。"
孩子信了,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但二十年过去了,金福贵还没能兑现这个承诺。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外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村里的人都嘲笑他们是"穷光蛋",小孩子见了金旭东就喊:"穷鬼,穷鬼!"
金旭东常常哭着回家,但渐渐地也变得坚强,每天专心读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爸,我以后要考大学,赚很多钱,给您和妈妈盖大房子。"十岁的金旭东信誓旦旦地说。
金福贵摸着儿子的头,心里既骄傲又酸楚。他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让儿子不再被人嘲笑。
于是,即使家里再穷,他也从不舍得在儿子的学费上省钱。
转眼间,金旭东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成绩一直很好。
高考那年,他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省会的重点大学,全村人都震惊了。
那些曾经嘲笑他们的人,现在不得不对金福贵点头哈腰。
"福贵啊,你儿子真争气!"村长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羡慕。
金福贵只是笑笑,没有多言。内心的骄傲无法用语言表达。
他知道,儿子终于打破了命运的枷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送金旭东去大学的那天,金福贵特意穿上了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但还是显得那么寒酸。
校园里其他家长衣着光鲜,拎着大包小包,而他只能给儿子带上一袋老家的咸菜和零用钱。
"爸,这些钱您留着用吧,我可以申请助学金。"金旭东推辞道。
金福贵坚持把钱塞给儿子:"拿着,大学里要交际,没钱怎么行?"
临别时,金旭东紧紧抱住父亲:"爸,我一定会让您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金福贵拍拍儿子的肩膀,强忍着泪水:"好好学习就行,别想那么多。"
从那以后,金旭东很少向家里要钱,反而常常寄钱回来。
每次接到儿子的汇款单,金福贵都会偷偷抹泪,然后把钱藏起来,准备还给儿子。
但徐巧云却把钱都存了起来:"留着给旭东娶媳妇用。"
烟抽完了,金福贵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斑驳的墙壁。
他不是没想过改善生活,但总是顾此失彼。
钱刚攒下一点,就要用在儿子身上;好不容易儿子自立了,又遇到各种变故。最可笑的是,他五十岁了,还在为一日三餐发愁。
"福贵,怎么不睡?"徐巧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福贵回过头,看见妻子站在那里:"睡不着,想事情。"
徐巧云走过来,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想什么呢?"
"想咱们这些年的日子。"金福贵苦笑一下,"想着想着,就觉得对不起你和旭东。"
徐巧云摇摇头:"瞎说什么呢?你辛辛苦苦养大了旭东,让他上了大学,现在又有了好工作,咱们该知足了。"
金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
这双手曾经细腻如玉,如今却因劳作而粗糙不堪。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想盖房子了?"徐巧云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心思。
金福贵点点头:"看看别人家都盖新房子,咱们这土坯房,让儿子带对象回来,多寒碜。"
徐巧云轻轻拍拍丈夫的手:"慢慢来,不急。旭东不会嫌弃咱们的。"
"所以我才去工地上打工。"金福贵突然说道,"想多挣点钱,给儿子撑腰。"
徐巧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个霍德才真的那么可恶?"
金福贵冷笑一声:"比你想象的还可恶。他欺负工人,克扣工资,谁敢吭声就让人打断腿。"
"那你可得小心啊。"徐巧云紧张地说,"命要紧,钱可以慢慢挣。"
金福贵抬头看看月亮,它已经西斜,但光芒依然清冷:
"放心吧,我不会惹事。再忍几个月,等工程完工,拿到工钱,咱们也能开始盖房子了。"
徐巧云笑了:"好,我等着。"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年轻时。
"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金福贵轻声说,"明天我还得早起去工地。"
徐巧云点点头,跟着丈夫回到卧室。月光洒在简陋的床铺上,照亮了两颗相依为命的心。
04
那天早上,金福贵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昨晚庆祝儿子升职,他破例多喝了两杯酒,现在头还有些发胀。
徐巧云早已起床,在院子里忙活着。
"几点了?"金福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六点半了。"徐巧云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快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去工地。"
金福贵一看时间,急忙起床:"完了,要迟到了。霍德才那个狗东西最讨厌人迟到。"
他匆匆扒了几口粥,抓起工作服就往外跑。徐巧云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
金福贵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脚步不停。
工地离家有五里地,平时他走路去,今天为了赶时间,他破例花钱坐了班车。
"师傅,快点开,我赶时间。"金福贵急切地催促司机。
司机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不差这一会儿。"
金福贵只能焦急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县城在这两年发展得很快,到处是新建的高楼,广场上的喷泉昼夜不停地喷涌。
据说,县委新换了领导班子,要大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但这些与他们这些底层劳动者关系不大,日子还是那么艰难。
班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
"怎么回事啊?"金福贵问司机。
"听说县里来了大领导视察,封路了。"司机不耐烦地回答。
金福贵心里一沉,这下肯定要迟到了。但他无能为力,只能在车上干着急。
车终于到了工地附近,金福贵匆忙下车,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工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霍德才站在工棚前,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正在骂人。
"金福贵!你tm的终于来了!迟到了一个小时!"霍德才远远地看见金福贵,立刻怒吼道。
金福贵低着头走过去:"霍总,对不起,路上堵车..."
"堵你妈的车!老子不管你什么理由,扣你一天工资!"霍德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还不快去干活!"
金福贵攥紧拳头,强忍怒火,默默走向自己的工作区域。其他工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被霍德才连带责骂。
"老金,别往心里去。"马长寿悄悄跟上来,递给他一根烟。
金福贵摇摇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抽吧。"
"听说县里要来人检查工程质量,霍德才心情不好,正找人撒气呢。你少招惹他。"马长寿低声说。
金福贵点点头,拿起工具开始干活。今天他被分配到最脏最累的角落,清理建筑垃圾和杂物。这些活平时没人愿意干,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太阳渐渐升高,热辣辣地照在背上。金福贵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但他不敢停下来休息。
霍德才就像一只秃鹫,不时地在工地上巡视,寻找可以欺负的"猎物"。
"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县里要来领导检查,谁要是给老子丢脸,老子扒了他的皮!"霍德才在工地上大声吼叫,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工人们不得不加快工作节奏,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金福贵的手被水泥块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只是简单地用衣角擦了擦,继续干活。
正午时分,金福贵清理到一个角落,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工人,正在用手帕擦汗。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净,手上没有老茧,明显是个新手。
"小伙子,你也是今天新来的?"金福贵友好地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对,昨天刚来的。"
金福贵愣住了,这张脸他太熟悉了,虽然多年不见,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简直就是...
"旭东?"金福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年轻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快速低下头:"大叔,您认错人了,我叫小周。"
金福贵盯着年轻人,心跳加速,这不是他儿子吗?
"对不起,认错了。"金福贵强作镇定,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悄悄打量着"小周",越看越像自己的儿子。
"小周"似乎察觉到金福贵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站起来:"大叔,我去那边干活了。"
金福贵点点头,目送年轻人离开,脑子乱成一团。
午休时间,金福贵没去工棚吃饭,而是悄悄跟踪"小周"。
他看到年轻人走到工地后面的一个安静角落,拿出手机打电话。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熟悉的站姿,那握电话的方式,无一不是他儿子的习惯。
"真的是旭东,他怎么会在这里?"金福贵自言自语,既惊讶又担忧。
下午,工地上更加忙碌了。
据说县领导下午四点左右会来检查,霍德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咆哮指挥。
"你们这群废物!干活都不会干!那边的墙怎么还没刷好?谁负责的?"霍德才抓着大喇叭,对着工人们咆哮。
金福贵尽量保持低调,不想引起注意,但时不时地瞟向"小周"。
"马师傅,那个小周是干什么的?"金福贵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马长寿。
马长寿看了一眼"小周":"听说是工地上新来的质检员,负责记录工程质量。"
"质检员?"金福贵心里更加困惑了,"那他干嘛穿工人的衣服?"
马长寿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方便干活吧。"
05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位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锐利,气场十足。
"来了!县领导来了!"有人小声喊道。
霍德才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张县长,您来了!真是太捧场了!"
金福贵躲在一旁,暗暗观察。他认出那个领头的是县长张国强,据说是霍德才的靠山。
"霍老板,工程进展如何?"张国强面带微笑,但眼神中透着精明。
"非常顺利!绝对按时保质完工!"霍德才连连点头,"我这就带您参观一下。"
张国强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他们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着什么。
金福贵注意到,"小周"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这群人。
县长一行人开始在工地上巡视,所到之处,霍德才都热情介绍,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
工人们都低头认真干活,不敢怠慢。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工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桶油漆,刚好溅到了张国强的裤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工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霍德才眼睛都红了,冲上去就是一脚:"你这个废物!给我滚出去!"
张国强摆摆手:"没事,不就是弄脏了裤子吗,别大惊小怪的。"
就在这混乱之中,另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人突然朝"小周"的方向看去,然后眼睛一亮。
"咦...金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话,工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德才正要训斥那个打翻油漆的工人,听到"金书记"三个字,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什么金书记?"霍德才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可等转头后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
顺着声音看去。"小周"——也就是金旭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如同凝固的面具,平静中透着深不可测。
目光在"小周"和西装男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拼命寻找某种联系。
西装男快步走到"小周"面前,声音中带着恭敬和困惑:
"金书记,您怎么穿成这样在工地上?县府的会议都等着您主持呢。"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许尘土,落在众人的肩头。
工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如飞蛾扑火般聚集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金书记"身上。
金福贵站在人群边缘,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血液凝固在血管里,动弹不得。
张国强皱起眉头,走上前:"小李,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是谁?"
西装男恭敬地回答:"张县长,这位是新任的县委书记金旭东同志,上周才从市里调来的。"
"书记?"霍德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开始发抖,"不可能,他...他只是个普通工人..."
金旭东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脱下沾满灰尘的工作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金福贵身上。
"是的,我是金旭东,新任县委书记。"金旭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以普通工人的身份在这个工地工作了两天,就是为了亲身体验基层工人的处境和工程的实际情况。"
霍德才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看看张国强,又看看金旭东,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工地上一片哗然,工人们窃窃私语,有的人甚至开始鼓掌。
马长寿站在金福贵旁边,震惊地说:"老金,那小伙子居然是县委书记?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金福贵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儿子。他既为儿子感到骄傲,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尴尬。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被欺压的老工人;而现在,他竟然是县委书记的父亲。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他无法一时消化。
张国强很快调整好表情,走上前伸出手:"金书记,久仰大名。没想到您用这种方式考察工作,真是深入基层啊!佩服,佩服!"
金旭东礼貌地与张国强握手,但目光冷峻:"张县长,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令人担忧。这个工地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和劳工权益问题,需要立即整改。"
张国强的笑容僵在脸上:"金书记言重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没什么可商议的。"金旭东打断他,声音坚定,"拖欠工资、恶意压榨工人、偷工减料、违反安全规定...这些问题,我都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霍德才这时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陪笑道:
"金...金书记,您误会了,我们这工地管理可规范了,工资都是按时发放的..."
"闭嘴!"金旭东厉声呵斥,眼中闪烁着怒火,"我这两天在你这工地上,被骂了多少次,被克扣了多少工资,我记得一清二楚。不只是我,还有那些被你欺压的工人们,他们的血汗钱,你准备如何归还?"
霍德才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金书记,我...我不知道是您..."
"因为不知道是我,所以可以为所欲为?"金旭东冷笑一声,"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工人,你就可以肆意欺压?这就是你的逻辑?"
工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事态的发展。
金福贵站在人群中,心情复杂。
他为儿子的正气凛然感到骄傲,但又担心这会不会给儿子带来麻烦。
06
这时,金旭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了看:
"霍德才,根据我的记录,你拖欠工人工资共计十七万八千元,其中有六名工人已经三个月没拿到一分钱了。另外,你在材料采购上做假账,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安全设施形同虚设..."
霍德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直流:"金书记,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没有误会!"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工人群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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