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厨房炒菜,油锅里的蒜瓣滋滋响着,手机突然震了。

老公张建国的语音消息劈头就来:"妈摔了,住院了,你把卡里那三万块转给我,我请个保姆。"

我拿着锅铲的手顿住了。三万块?那是我在服装厂踩了大半年缝纫机攒下的,准备给闺女交下学期学费的钱。

锅里的菜糊了,烟雾呛得我直咳嗽,眼眶却比烟熏还酸。

我关了火,靠在灶台边,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张脸。说实话,这些年婆婆对我算不上好。当初我嫁过来,她嫌我是乡下来的,连嫁妆都要拿出来数一数。生了闺女,她当场黑了脸,三天没进我月子房。

可摔了住院,毕竟是老公的亲妈,我能不管?

只是——凭什么这钱要我一个人出?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婆婆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蜡黄。老公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我来,头也没抬:"钱转了没?"

"建国,你先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把苹果递给婆婆,语气不耐烦,"妈这腿得养三个月,我上班走不开,不请保姆谁来伺候?"

婆婆接过苹果,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我就说嘛,娶了媳妇忘了娘,连请个保姆都推三阻四。"

我站在病房门口,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像碾过我的心。

"妈,我不是不愿意,那钱是小月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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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学费,一个丫头片子,上那么多学干啥?"婆婆把苹果往床头柜一放,咣的一声。

我咬住了嘴唇。

张建国站起来,把我拉到走廊上,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先把钱垫上?等我年底发了奖金再还你。"

年底发奖金——他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去年借走五千块给他弟换手机,到现在一分没还。

"那你弟呢?你弟不该出一份吗?"

张建国脸一沉:"老二刚买了房,手头紧,你好意思跟他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外头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块玻璃,谁都可以往上面砸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没打伞,淋着雨走了二十分钟。到家时浑身湿透,闺女小月从屋里跑出来,拿毛巾替我擦头发:"妈,你怎么不打伞?"

我搂着她,没说话。

第二天,我还是把钱转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张建国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叹气,说"你要是不出这钱,咱这日子没法过了"。

保姆请来了,姓周,五十出头,手脚倒是麻利。可没过一周,婆婆就打电话跟我抱怨:"这保姆做的饭跟猪食一样,你怎么不亲自来伺候我?"

我在工厂的缝纫机前听着这话,手底下的布料走偏了,针扎进了手指。一滴血渗出来,我盯着看了好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闺女叫到跟前,把存折摊开给她看:"小月,妈跟你说实话,你的学费妈先挪用了,但妈一定会补上。你放心,就算妈去摆地摊,也不会耽误你读书。"

小月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圈红了,却没哭。她说:"妈,我可以申请助学金,你别太累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天我找到张建国,把话挑明了:"这钱我出了,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年底之前必须还我;第二,以后你妈的事,你跟你弟对半分,别什么都往我头上压;第三,小月的学费,谁都不许再动。"

张建国愣住了。结婚十五年,我头一回这么硬气地跟他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后来婆婆的腿慢慢养好了。张建国倒真给了我一个意外——他不光年底把钱还了,还主动跟弟弟谈了赡养分摊的事。他弟媳起初闹了一场,但最后还是认了。

婆婆出院那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晒太阳。她看见我买菜回来,破天荒说了句:"今天的排骨,炖汤给小月喝。"

我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就是这样吧。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一地鸡毛的琐碎磨出来的委屈。可你不开口,没人替你说话;你不硬气一回,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欺负。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听见楼下有人在拉二胡,呜呜咽咽的调子飘上来。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秋天到了。

我想,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因为别人变好了,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替自己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