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刘秀兰正蹲在摊位前把没卖完的豆腐往泡沫箱里码,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她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小陈——那个在她摊位旁边卖水果的年轻小伙子,单膝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头躺着一枚亮闪闪的戒指。
"兰姐,嫁给我吧。"
菜市场里瞬间安静了。卖鱼的老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隔壁卖卤味的周嫂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刘秀兰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五十岁的人了,脸红得像自己摊上的西红柿。她慌忙去拉小陈:"你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小陈不肯起来,膝盖压在积了水的地面上,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起哄,有人窃窃私语。刘秀兰听见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小伙子才二十出头吧?刘秀兰都能当他妈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刘秀兰认识小陈,是八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小陈刚来这个菜市场,在她旁边摆了个水果摊。小伙子人长得清秀,皮肤白净,不像是干粗活的人。后来她才知道,小陈是大学毕业没多久,家里出了变故——父亲生病欠了一屁股债,母亲跑了,他只好退了租住的房子,借了点钱来摆摊还债。
刘秀兰是个心软的人。她自己也命苦,三十五岁那年丈夫出车祸走了,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儿子前年去了广东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她就守着这个豆腐摊子,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小陈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进货被人坑,找零算错账,急得满头汗。刘秀兰看不过去,帮他讲价、教他怎么码果子好看、怎么招呼顾客。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天冷的时候,刘秀兰会给小陈带一份热粥;摊位上忙不过来,小陈就跑过来帮她搬豆腐。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冬天里身边多了个暖炉,日子忽然就没那么难熬了。
有一次下大雨,收摊晚了,两人合撑一把伞往回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小陈忽然说:"兰姐,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刘秀兰笑了笑:"习惯了。"
"我不想让你习惯。"小陈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但刘秀兰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却什么也没说。
后来那段日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小陈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刘秀兰心里也像揣了只兔子,可她始终拦着自己——她50岁了,眼角的皱纹比鱼尾巴还多,手上全是做豆腐磨出来的老茧。人家才23岁,整个人生还亮堂堂地摊在前头,凭什么跟她一个半截入土的人绑在一起?
所以当小陈跪在菜市场湿漉漉的地上,捧着那枚不知道花了多少摆摊钱买来的戒指时,刘秀兰心里一半是蜜糖,一半是刀子。
她拉着小陈的手把他拽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回去再说。"
那天晚上,两人在刘秀兰租的小屋里坐着。屋子不大,墙角放着一台旧电风扇,桌上还摆着半碗中午剩的面条。小陈坐在对面,把戒指盒推到她面前。
"兰姐,我想好了。"
刘秀兰没去碰那个盒子。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声音发涩:"小陈,你想过没有?再过几年我就六十了,你才三十出头。别人会怎么看你?你爸知道了怎么想?你以后要是想要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爸住院那阵子,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人问我吃没吃饭。"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刘秀兰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这份感情是真的?可她活了半辈子,太清楚人心会变,太清楚生活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过的。她想起自己的儿子,要是知道妈找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对象,还不得气炸了?
"你让我想想。"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小陈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外头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秋天的风裹着桂花香,从巷子口灌进来。
刘秀兰站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戒指很小,不值几个钱,但被擦得锃亮。
她把它攥在掌心里,心里翻江倒海。五十年的人生像放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年轻时嫁人、生子、丧夫、独自撑起一个家。她这辈子为别人活了太久,从来没问过自己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终究没把那枚戒指戴上。
她怕戴上了,就再也舍不得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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