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已进入第三周,被拦截船只数量已升至37艘。同一天,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的专机结束巴基斯坦之行转飞阿曼。

封锁在收紧,外交穿梭却在提速,那么这可以理解为是美伊两国正在“边打边谈”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伊朗为何仍拒绝出席第二轮面对面谈判,伊朗外长又为何还要绕飞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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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格齐这次出访的选点,包括巴基斯坦、阿曼、俄罗斯3国,这每一个国家都踩在美伊冲突的节点上。巴基斯坦是美伊都能接受的传话人,阿曼是中东老牌调停者,俄罗斯是伊朗在安理会的战略支点,那么伊朗为什么要用错时接力这种方式呢?

第一轮伊斯兰堡谈判破裂后,美伊之间的信任已经跌到无法支撑一次正常的面对面会谈。在这一背景下,外长公开坐上与美方面对面的谈判桌,在德黑兰的舆论场上可以被轻易解读为“投降”。错时接力的设计恰好绕开了这个陷阱,伊朗代表团先把条件留给巴方,美方代表团随后抵达,由中间人转达,整个过程没有“谁先走向谁”,这是美伊两国都接受的。

特朗普随后宣布取消美方代表赴巴行程,让伊朗“想谈直接打电话”。这个反应反过来印证了错时谈判存在的必要,即便只是间接接触,双方都在竭力避免任何可能被国内解读为“示弱”的信号。当直接的军事对峙还在持续,间接的外交试探就成了唯一可行的通道。

37艘商船被拦截,美军中央司令部据此宣称封锁“有效”,但评估封锁到底有没有效,先要厘清美军到底想通过封锁达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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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成功的海上封锁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被封锁方存在一个无法通过国内市场消化掉的刚性缺口。英国对德国的远程封锁切断了粮食进口,古巴导弹危机中苏联舰队面对美军隔离线选择了退让,缺口越刚性,封锁越有效。

但伊朗的缺口是在资金回流端。美军在海上拦截油轮确实增加了伊朗原油外运的摩擦成本,但伊朗的“影子船队”通过关闭定位、转挂第三国旗帜、绕行巴基斯坦近海等方式,4月13日以来已有至少11艘货船驶离波斯湾。美国海军没有足够兵力彻底封死这条流线,影子船队可以走中转港、换提单、洗产地,很多商务环节是军舰拦不住的。

真正扼住伊朗喉咙的,是美国财政部的金融制裁。伊朗央行被隔绝于美元结算系统之外,即便原油找到了买家,货款也难以跨境回流。封锁是叠加在金融制裁之上的加码,它增加的是伊朗“石油卖出去了,钱也未必回得来”的不确定性。美军试图通过持续的海上拦截,制造一种“被困住”的心理效应,让德黑兰的决策层和普通民众都感受到,这场战争的代价每天在涨,而且看不到尽头。

阿拉格齐在伊斯兰堡反复强调“根据伊朗的条件全面结束战争”。伊朗的谈判主题已经从“核问题”转移为“终战问题”,这个转变是在争夺谈判框架的定义权。

2015年伊核协议时期,伊朗在“限制核计划”框架下与美国谈判。彼时德黑兰以接受核查和限制换取制裁解除。2月28日美以发动军事打击后,局势颠倒,伊朗是遭受攻击的一方。伊朗决策层的判断是:如果在军事打击后继续以“限制核计划”作为谈判前提,等同于默认自己是过错方。只有把谈判性质从“核问题谈判”扭转为“终战谈判”,伊朗才能在谈判桌上取得道义对等。

所以伊朗提出的条件,全面解除制裁、战争赔偿、美以提供不再侵略的安全担保,每一项在当前美方的政治语境下都难以实现。但开出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本身也是一种谈判策略:它在推迟实质谈判的启动时间,同时倒逼对方亮出真实底线。

美方的回应同样体现了框架之争。华盛顿坚持谈判必须以“可核查的方式解除核威胁”为前提,而“可核查”的标准远高于2015年伊核协议的核查机制,正是特朗普本人在2018年退出了那份协议。现在要求被军事打击后的伊朗接受比和平时期更严苛的核查侵入,德黑兰几乎没有接受的政治空间。

伊朗谈终战,美国谈弃核,双方都不愿先放弃自己的框架,于是只能继续在“错时”机制里交换条件。

现在美方面临两大压力,一个是中期选举日期,另一个是国内油价曲线。

特朗普声称“没压力”“不着急”,但封锁每持续一天,美国加油站的价格牌就往上跳一点,民主党已经将战争定性为“史诗级失败”,共和党内部也开始积累反战情绪,“布什”号航母一旦抵达中东形成三航母部署,国际社会对海湾军事化的警惕将同时升级,封锁的“低成本”叙事正在被油价反噬。

至于伊朗,美军的封锁造成了石油出口损失,伊朗外汇储备一天天见底。据说,伊朗今年通胀率将突破50%,食品与药品价格飙升对民众的冲击是渐进式的,一旦越过临界点,社会动荡可能从可控滑向失控。1977年巴列维王朝时期65%的人口处于贫困线以下,1978年通胀率越过10%,随后的街头运动持续近一年,现在的伊朗面临比当时更严峻的输入型通胀压力。

所以特朗普需要伊朗在被油价反噬选民之前认输,德黑兰需要在美国政治耐心耗尽之前扛住封锁,谁先撑不住,谁就得先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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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格齐之所以把巴基斯坦选为穿梭第一站,是因为巴基斯坦的石油进口几乎完全依赖中东,霍尔木兹海峡一旦长期封锁,其库存仅够维持不到一个月,国内油价面临上涨超过四成的压力。伊斯兰堡是最渴望解决这场危机的国家——它既不愿看到伊朗倒下引发更大范围动荡,也承受不起封锁带来的能源窒息。

阿拉格齐向巴方传达的信息明确:“我们不会在压力、威胁和封锁下谈判。”此前巴方第一轮斡旋的立场曾被伊朗保守派批评为“过于软弱”,现在伊朗的姿态比一个月前更硬。巴基斯坦此时左右为难——德国防长刚刚访问了伊斯兰堡,北约在谋求部署更多军事力量;而伊朗的能源压力若不能缓解,巴基斯坦自身也将被拖入经济危机。

中亚国家的情况与巴基斯坦类似,这些国家的石油供应同样依赖中东,封锁持续越久,能源成本越高。阿拉格齐选择绕飞这些地区,是在美国盟友网络的外围寻找压力释放点,争取更多周边国家对解除封锁表达关切,哪怕只是在联合国或其他多边场合投一次弃权票。

总的来看,美军没有强到逼伊朗立刻认输,伊朗也没有弱到必须立刻妥协的程度。在这种僵持中,双方底牌的价值都随时间而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