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哥哥相看贵女那日。
我初来月事,污了衣裙,吓得哇哇大哭。
他铁青着脸将我拽到一旁。
你就非要让我难堪吗?
赶紧找个人嫁了,我受够你这个傻子了!
我很听话。
当晚,咬着笔头写了一封信,寄去边关。
世子哥哥要我嫁人,可我不认识别人。你愿意来娶我吗?
我很好养活,会叠被子、洗衣裳,吃的也很少……
我拧着眉毛,将很少涂掉。
想了想,在后面认真写上不多。
我很沮丧。
崔珩总说我贪吃。
一日三餐,盘子里和碗里的东西都吃的干干净净。
不像贵女,像是码头卸货的伙夫。
这样的女子,没有人会喜欢。
我把信纸举起来看。
上面有墨点子,有涂黑的圈圈,有横七竖八的字。
丑巴巴的。
我忽然又不想寄了。
窗外有人在笑。
是崔珩和谢家小姐,从廊下经过。
今日的事,让小姐见笑了。
那傻子自小养在我家,学不会规矩。
谢小姐叹了口气。
世子准备将她嫁给谁?
窗纱上,崔珩的影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答的漫不经心。
她这般不听话,嫁给……城东卖猪肉的王屠户吧。
谢小姐很讶异。
王屠户那等人家,怎么配得上侯府出去的姑娘。
他轻笑了声。
配不配的,由不得她挑,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她若听话,我自会赐她一桩好姻缘。若不听话——
他拖长了尾音。
像猫戏老鼠。
王屠户好歹有肉吃,饿不着她。
嬷嬷来找我时。
看见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的好姑娘,眼睛怎么比兔子还红!
她端了一碗红糖水来。
甜丝丝的,喝的暖暖的。
嬷嬷。
我吸了一下鼻子。
眼泪又掉进碗里。
我今日,并非故意丢世子的脸。
对不起。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也是今日才知晓,女孩子是每个月都要流血的。
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不是你的错。
嬷嬷摸了摸我的头。
若你母亲还在,就算弄脏了裙子,也没有人敢笑话你。
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呢?
嬷嬷沉默一会。
良久,她轻声道。
你母亲,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呀。
后半句话,嬷嬷没能说出口。
——可你母亲已经死了。
——她们不过是,欺你满门忠烈、孤苦无依。
真的吗?
我努力地想了想。
却怎么也想不起母亲的模样了。
自从七年前的那件事。
我的脑子就不太好了。
我很久没有想起过爹娘了。
他们若还在。
我大约不必如此,寄人篱下。
我把信交给嬷嬷。
拜托她帮我寄去边关。
她瞧一眼信封,叹一口气。
收信人只写了一个裴字。
我只记得他姓裴。
我的好姑娘,长阳关那么远,哪有寄一封没有名字的信的。
我坚持道。
他记得我的。
真的记得吗?
其实,我心中也很忐忑。
只不过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掩盖丢脸罢了。
老天老天,拜托拜托。
他可一定要记得。
那天夜里。
我做了个梦。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爹娘还在。
某日边关来了个负气出走的少年。
要拜我娘为师。
他穿一身耀眼的红衣。
笑起来虎牙尖尖。
张扬又好看。
他蹲下来问我,小不点,你叫什么?
我矜持地抿着唇,不肯答。
倒是爹爹笑出了声。
她呀,是咱们的宝珠。
少年念了两遍。
宝珠宝珠,真好听。
他估计想送我点见面礼。
在兜里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
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
宝珠,哥哥下次带糖给你吃。
我醒来时唇边带着笑。
仿佛真的吃到了梦中的糖,满心甜蜜。
哥哥……
然而睁开眼。
坐在榻边的却是世子崔珩。
神色难得温柔。
哥哥在。
嬷嬷说你又躲起来偷偷哭了?这般小气。
我吓了一跳。
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闷闷地说,没有。
没有就好。
崔珩沉默了片刻。
忽然别扭地开口。
昨日的事,我原谅你了。
你乖一点,我娶你做贵妾,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
不太懂贵妾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妾。
府里的孙姨娘就是妾。
她要站着伺候老爷夫人用饭。
我想象了一下崔珩和谢小姐坐在那里吃饭。
我站在一边夹菜的样子。
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
崔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做我的贵妾,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开始诱惑我。
不用讲规矩、不用算账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是主子,没人敢说你。
我听着。
有一点动心。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
我又觉得,他在骗我。
他从前也骗过我。
说带我去看花灯。
我从白天盼到黑夜。
后来他和别家小姐去了。
说要给我带城东的杏仁酥酪。
我期待地等了一整天。
他回来时却反问,什么时候答应过我?
我不想相信他了。
崔珩还在列举做他贵妾的种种好处。
我撇撇嘴。
你说做妾这么好,为什么谢小姐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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