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起航
《检察日报》2026年4月28日 第8版
2026年3月，我和同事对梁美进行回访时，她已经被正式录用为海船乘务员，刚完成第一次出海任务。“检察官，我第一次站在甲板上时，感觉海面特别宽阔。风打在我脸上，带着咸味。你们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像你们对我那样，去对别人。”梁美的话，让我们无比欣慰，也让我们再一次看到未检工作的意义。
从被害人到犯罪嫌疑人
第一次见到梁美，是一次提讯时。当时，还未成年的她是一起涉嫌强奸、强迫卖淫案中唯一的女性嫌疑人。多年办理未成年人案件的经验告诉我，这个女孩可能不是单纯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安排女检察官全程讯问，3个小时后，梁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揪心的真相：她不是犯罪“帮凶”，而是最先被这个团伙侵害的被害人。
原来，梁美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生活。2021年7月，梁美从中学辍学到某餐馆打零工。同事以“介绍高薪工作”为由，将她骗至宾馆，要求她为几名陌生男子提供性服务。她拒绝后，被那几个人殴打、轮奸。后来，她被几名男子之一的郭某控制人身自由长达四个多月。其间，梁美还被郭某拍下裸照，郭某威胁她：“要是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你家人。”
后来，另一名未成年女孩像梁美一样，被郭某诱骗到某出租屋。郭某威胁梁美，要她强迫这个女孩卖淫，梁美因此从被害人成了“胁从犯”。这个女孩在一次被迫卖淫过程中，偷偷告诉对方自己是被强迫的，对方将她放走，她才有机会报警。
民警很快抓获了郭某等4名男性犯罪嫌疑人和唯一的女性犯罪嫌疑人——梁美。公安机关以5人涉嫌强奸罪、强迫卖淫罪，将其提请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慎重考量涉罪少女的“双重身份”
在案件审查起诉阶段，梁美的“双重身份”让我和同事陷入深思：她参与了犯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她更是长期遭受侵害的未成年人，是被胁迫的，主观恶性小且有悔罪表现。如果简单地“一诉了之”，这个孩子可能会彻底沉沦。但如果一味宽容，又无法体现法律的威严。
结合梁美系胁从犯、认罪认罚、有悔罪表现等情节，我院向法院提出了对其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2023年9月，法院判处梁美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案件办理完毕，我们一致认为，要抓住缓刑考验期做好帮教工作，帮梁美顺利回归社会。考虑到她只读过小学、缺乏生存技能、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庭监护缺位，我们找了一些未成年人帮教基地，但咨询后只有武汉一家海事学校愿意接收她。起初学校也有顾虑，“这个孩子的经历很令人同情，但学校也要考虑管理难度。”我们反复说明梁美的特殊情况，不厌其烦地介绍帮教计划，承诺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最终，学校被我们的诚意打动，同意接收。
2024年6月，我们送梁美前往武汉入学，临别时反复叮嘱她：“好好学习，重新开始，我们会一直陪着你。”让我们欣慰的是，梁美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实操车间。
找到惩戒与挽救的平衡点
我们坚持每月与学校、梁美的监护人沟通，形成“检察+学校+家庭”的帮教闭环。一次回访时，学校班主任告诉我：“这个孩子非常棒。海事局的考试她一次就通过了，很不容易。她在班里也认识了来自各地的同学，交到了朋友。她跟我说，有一次在来学校的路上，以前的朋友要拉她去酒吧，被她拒绝了。”
在校一年，梁美先后取得海事局健康证、客船特殊培训资格证、海船船员合格证。2025年夏天，我和同事专程前往武汉，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见证她领取毕业证书时的开心。
毕业后，梁美通过了福建一家公司的面试。2025年12月，她被正式录用为海船乘务员，单位给她缴纳了社保。近日，梁美告诉我们，她正在自学英语和管理课程，想着将来能做游轮经理，“以后我要带奶奶出海去看看，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大海”。
通过办理梁美一案，我深刻意识到，办理涉未成年人案件一定要找到惩戒与挽救的平衡点。每个涉罪未成年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创伤，我们办案时一定要努力把“教育、感化、挽救”落得更细更实，在维护司法公正的同时，也要用心做好每一次帮教。每一次用心的帮教，都可能改变一个涉罪未成年人的人生轨迹。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工作，帮助更多像梁美这样的孩子走出阴霾，沐浴阳光，茁壮成长。（文中案件当事人均为化名）
（讲述人：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检察院 刘晓溪 本报通讯员 徐思敏 李杨/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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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检察日报
制作丨米漩
编辑丨李嫣
审核丨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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