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钱学森传》《钱均夫传略》《杭州章氏家族史料》《民国教育史》《二十世纪中国家族史》及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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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杭州。一个17岁的姑娘,嫁给了个清贫文人。
陪嫁是三张地契:杭州方谷园一处宅院、上海一幢三层洋房、北京宣武门一座四合院。外加丝绸、酱园的股权,折算银两过万。
满街巷的人都在议论:章家千金这是"赔本买卖"。
她听到了,不辩解。她只对父亲讲了一句话,语调平静,但字字分明。
"我看重的不是他的家产。"
这句话,在25年后,被岁月用另一种形式证实了。
她叫章兰娟。她的儿子,叫钱学森。
【一】
1904年春天,杭州城内最热闹的不是西湖畔的桃花,而是章家大小姐的婚事。
章兰娟,章家独女,生得秀美,性子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章梧是杭州有名的丝绸商人,家中产业遍布江浙,在上海还有洋行生意。
按理说,这样的千金小姐,该嫁给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
可章兰娟偏偏看上了一个穷书生。
那人叫钱均夫,祖上虽是吴越王钱镠后人,但到他这一代,家道早已中落。父亲钱鸿逵虽是举人出身,却不善经营,家里只靠着几亩薄田过活。
两家第一次见面,是在章府的花厅里。
"章老爷,这是犬子均夫。"钱鸿逵带着儿子进门,神色有些拘谨。他穿着打了补丁的长衫,手里拎着一包点心,那是他特意去城里最好的铺子买的。
章梧起身相迎:"钱兄客气了,快请坐。"
钱均夫站在父亲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举止从容,眼神清澈。
"兰娟,出来见见客人。"章梧朝里屋喊了一声。
珠帘掀起,章兰娟走出来。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没有多余的首饰,却透着一股子清雅的气质。
钱均夫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目光。
"见过章伯父。"他向章梧行了一礼。
"好,好。"章梧笑着点头,"坐下说话。"
章兰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一直落在钱均夫身上。
"听说钱公子在杭州府学读书?"章梧问。
"是的。学生正在钻研新学。"钱均夫答得很稳,"如今朝廷废科举,办学堂,学生正准备考取官费留学。"
"那可是好事。"章梧端起茶杯,"钱兄家学渊源,均夫这孩子将来定有出息。"
钱鸿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章老爷抬举了。我们家境寒薄,怕是配不上令千金。"
话音刚落,章兰娟突然开口了。
"父亲,我有话说。"
章梧愣了一下:"你说。"
章兰娟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父亲:"我愿意。"
四个字,掷地有声。
花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钱鸿逵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钱均夫猛地抬起头,看向章兰娟。
章梧也没料到女儿会这么直接,他咳了一声:"兰娟,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章兰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钱公子人品端正,学识渊博,正是女儿想要托付终身的人。"
钱鸿逵急了:"章老爷,这……这怎么使得?我们家穷,拿不出什么聘礼,更给不了令千金什么富贵生活……"
"钱伯父不必多虑。"章兰娟看向钱鸿逵,"女儿看中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钱公子的人品和前程。"
钱均夫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章小姐,我……我家境贫寒,恐怕配不上你。"
章兰娟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他:"钱公子读过《孟子》吧?'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看重的,正是这份骨气。"
钱均夫喉咙一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天,章梧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说,这事容他再想想。
【二】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杭州城。
"听说了吗?章家大小姐要嫁给钱家那个穷小子!"
"真是疯了!章家那么有钱,怎么会看上一个穷书生?"
"我听说啊,那钱家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还指望着租房子过日子呢!"
"章老爷也真是糊涂,这么好的女儿,怎么就……唉!"
流言蜚语传到章府,家里的下人们也在私下议论。
"小姐这是魔怔了吧?"
"就是啊,那钱家能给小姐什么?连聘礼都拿不出来!"
"这叫倒贴,明晃晃的倒贴!"
章兰娟听见了,却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做自己的女红。
这天,章梧把女儿叫到书房。
"兰娟,你真的想好了?"章梧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钱家虽是书香门第,但毕竟家道中落。你嫁过去,怕是要吃苦的。"
章兰娟站在父亲面前,神色平静:"女儿想好了。"
"外面那些闲话,你都听到了吧?"章梧叹了口气,"他们说你这是倒贴,说咱们章家亏了。"
"女儿不在乎。"章兰娟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父亲,您教过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只看眼前的门第。"
章梧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为父就成全你。"
他放下毛笔,站起身:"不过,有些事咱们得说在前头。"
"父亲请说。"
"你嫁过去,为父不会让你吃苦。"章梧走到窗边,"杭州方谷园那处宅子,上海四马路的三层洋房,还有北京宣武门的四合院,这三处房产,为父都给你做陪嫁。"
章兰娟一惊:"父亲,这太……"
"还没说完。"章梧打断她,"家里丝绸生意的两成股份,酱园的三成股份,也都给你。折算下来,差不多有一万多两银子。"
"父亲!"章兰娟眼眶湿润了,"女儿何德何能……"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章梧转过身,眼里也有些湿润,"我不能看着你嫁过去受委屈。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
章兰娟跪了下来:"父亲,女儿记住了。"
"起来吧。"章梧扶起女儿,"不过有一点,这些产业和银子,都登记在你名下。将来你想怎么用,都由你自己做主。为父只有一个要求。"
"父亲请讲。"
章梧看着女儿,神色认真:"这些家产,是你的底气。万一将来……将来那钱家待你不好,你也有退路。记住,你永远是章家的女儿。"
章兰娟点头,眼泪滑了下来。
消息传到钱家,钱鸿逵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咱们家拿不出对等的聘礼,这亲事怎么结?"
钱均夫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爹,要不……咱们还是推掉这门亲事吧。"他合上书,声音有些苦涩,"章小姐这样的千金,我配不上。"
"胡说!"钱鸿逵瞪了儿子一眼,"咱们钱家虽然穷,但骨气不能丢!章家既然看得起咱们,咱们就得拿出诚意来!"
"可是爹,咱们家……"
"我知道。"钱鸿逵打断他,在椅子上坐下,"家里那几亩地,今年的收成还不错。我琢磨着,把地卖了,再把你祖父留下的那几本古籍拿去当铺,凑个三五百两银子,做聘礼。"
钱均夫猛地站起来:"爹!那地是咱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卖了咱们吃什么?祖父的书更不能动,那是咱们钱家的传家之物!"
"不卖能怎么办?"钱鸿逵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人家说咱们钱家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吧?那成什么话?"
父子俩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
"钱先生在家吗?"
钱均夫打开门,门外站着章府的管家老李。
"李伯,您怎么来了?"钱均夫赶紧让开,"快请进。"
老李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老爷让我送来的。"
钱鸿逵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这……这怎么使得……"
信上写着:聘礼之事,章家不要。婚事照旧,择吉日成亲。
钱均夫看完信,手微微发抖:"李伯,这……"
老李笑了笑:"我家老爷说了,两家结亲,看的是情分,不是银子。钱公子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我家小姐也是识货的。这门亲事,成了。"
说完,老李又掏出一个红封包:"这是小姐让我带给钱公子的。她说,让钱公子好好准备学业,别为家里的事分心。"
钱均夫打开封包,里面是一百两银票,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愿君专心学业,他日功成名就,方不负此生相遇。"
钱均夫捏着纸条,眼眶湿润了。
【三】
1904年秋天,钱均夫和章兰娟成亲了。
婚礼那天,杭州城里围观的人挤满了整条街。
"快看快看!章家的嫁妆队伍来了!"
嫁妆队伍足足排了半条街。最前面的是三个捧着房契的小厮,后面跟着抬着箱笼的挑夫,箱子里装的都是绸缎、首饰、金银器皿。
"这得多少钱啊?"
"我听说光现银就有上万两!"
"还有三处房产!杭州、上海、北京都有!"
"天哪,这哪是嫁女儿,这是送财神爷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钱家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是!娶个媳妇还倒贴这么多家产!"
"章老爷也真是糊涂,这么好的女儿,怎么就……"
花轿停在钱家门口。
钱均夫穿着借来的新郎官袍子,站在门口迎亲。他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握着拳头。
"均夫。"钱鸿逵在旁边低声说,"别理那些闲话。"
钱均夫深吸一口气,上前掀开轿帘。
章兰娟坐在轿子里,头上盖着红盖头。她听见了外面的议论,手指微微捏紧了帕子。
"娘子,到家了。"钱均夫伸出手。
章兰娟把手递给他,轻轻站起身。
拜堂的时候,钱家的小院里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邻居。
"一拜天地——"
钱均夫和章兰娟一起跪下。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向坐在上首的钱鸿逵行礼。
"夫妻对拜——"
钱均夫和章兰娟面对面站着,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院子里响起一片喧闹声。
晚上,新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钱均夫站在窗边,背对着章兰娟,半天没说话。
章兰娟掀开盖头,看着他的背影:"夫君,你在想什么?"
钱均夫转过身,眼神复杂:"娘子,我……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这院子,破破烂烂的。"钱均夫苦笑,"再看看你带来的嫁妆,光是那三处房产,就够我奋斗一辈子了。外面那些人说得对,你这是倒贴。"
章兰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夫君,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家世显赫。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钱均夫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章兰娟继续说,"因为那天在花厅,我看见你眼里的光。那是读书人特有的清澈和坚定。你虽然家境贫寒,但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这份气度,比万贯家财更珍贵。"
"可是……"
"没有可是。"章兰娟打断他,"夫君,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那些房产和银子,只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学业。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图你什么。我要的,只是和你一起,走完这一生。"
钱均夫眼眶湿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章兰娟的手。
"娘子,我发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章兰娟笑了,"我等着那一天。"
婚后的日子,两人住在方谷园的宅子里。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落,前院有假山池塘,后院种着花草竹木。比起钱家那个破旧的小院,这里简直是天堂。
钱均夫每天早起读书,晚上在书房里待到深夜。
章兰娟不打扰他,只是每天按时送茶送饭。
"夫君,该休息了。"深夜,章兰娟端着一碗莲子羹进书房。
钱均夫放下书,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了?"
"已经三更了。"章兰娟把碗放在桌上,"夫君,身体要紧。"
钱均夫端起碗,喝了一口:"娘子,你也该睡了。"
"我等你。"章兰娟在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书,"这是《资治通鉴》?"
"嗯。"钱均夫点头,"我在整理历代治乱得失的笔记。"
"夫君真是用功。"章兰娟翻开书,"我记得父亲说过,读史可以明智。"
"章伯父说得对。"钱均夫放下碗,"不过我读书,不只是为了功名。"
"那是为了什么?"
钱均夫抬起头,眼里有光:"我想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想知道,一个读书人,能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章兰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他继续读书。
可是好景不长。
婚后第三个月,流言再次传到了章府。
"听说章家女婿整日在家读书,连个差事都没有。"
"那钱家小子就是个书呆子,哪里配得上章小姐?"
"章老爷真是糊涂,白白送了那么多家产!"
这些话传到章梧耳朵里,他皱起了眉头。
一天,章梧来到方谷园。
"女婿,为岳父有话要说。"章梧坐在花厅里,神色严肃。
钱均夫放下书,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岳父大人,请讲。"
"你今年多大了?"章梧问。
"二十二。"
"二十二了,也该做点正事了。"章梧端起茶杯,"我在杭州府衙有些关系,可以给你谋个差事。虽然俸禄不多,但也能养家糊口。"
钱均夫沉默了片刻:"岳父,我想考官费留学。"
章梧一愣:"留学?"
"是的。"钱均夫抬起头,"如今国家要变法图强,需要学习西方的先进知识。我想去日本留学,学成归来,报效国家。"
"留学好是好。"章梧放下茶杯,"可是留学要花不少银子,你……"
"岳父放心,我不会动用兰娟的嫁妆。"钱均夫说,"官费留学不用自己掏钱,只要考上就行。"
章梧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有志向,我也不拦你。只是有一点,兰娟跟着你受苦了。"
"岳父,我会对兰娟好的。"
"我知道。"章梧站起身,"记住,兰娟是我唯一的女儿。你若辜负她,我绝不轻饶。"
"岳父教训得是。"
章梧走后,章兰娟从里屋走出来。
"夫君,你真的要去留学?"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钱均夫转过身:"娘子,我……"
"去吧。"章兰娟笑了,眼里却有泪光,"我支持你。"
钱均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娘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章兰娟摇头,"夫君有大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四】
1905年秋天,钱均夫考取了官费留学名额,准备去日本学习教育学。
临行前,章兰娟亲手给他收拾行李。
"夫君,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她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进箱子,"日本那边冷,多穿点。"
"娘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钱均夫看着她,"倒是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章兰娟低着头,继续收拾东西,"夫君在外面安心学习,不要挂念家里。"
"娘子……"钱均夫想说什么,却被章兰娟打断了。
"夫君,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一些银子,还有我写的信。你在外面若是想家了,就看看这些信。"
钱均夫接过布包,手微微发抖:"娘子,我……"
"别说了。"章兰娟抬起头,眼里有泪,"夫君,好好学习,早日归来。我等你。"
那天,章兰娟送钱均夫到码头。
"夫君,珍重。"
"娘子,保重。"
船开了,钱均夫站在船头,挥着手。
章兰娟站在岸边,一直看着船消失在江面尽头。
回到方谷园,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章兰娟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园的花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嫁给钱均夫一年多,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钱均夫在日本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章兰娟一个人守着方谷园,每天做女红、看书、打理家务。
她给钱均夫写信,告诉他家里的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学习。
钱均夫也会回信,信里写的都是学业上的事,很少提及个人情感。
章兰娟看着那些信,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把那些信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放在梳妆台的抽屉深处。
1906年冬天,章兰娟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写信告诉钱均夫,信里只有一句话:"夫君,我有喜了。"
一个月后,钱均夫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娘子,保重身体。我会尽快回来。"
章兰娟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多希望钱均夫能说些温暖的话,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也好。
可是没有。
章兰娟把信收起来,擦干眼泪,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1906年12月11日,章兰娟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哭声洪亮,手脚有力。
"是个儿子!"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太太,是个大胖小子!"
章兰娟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让我看看孩子。"
接生婆把孩子抱过来。
小婴儿闭着眼睛,小拳头紧紧握着。
章兰娟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是她和钱均夫的孩子,可是钱均夫却不在身边。
"太太,要不要给老爷发电报?"章府派来照顾她的嬷嬷问。
"不用了。"章兰娟摇头,"夫君正在紧要关头,别让他分心。"
嬷嬷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章兰娟给孩子取名钱学森。
学海无涯,森罗万象。她希望儿子能博学多才,成为栋梁之材。
三个月后,钱均夫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方谷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抱着孩子的章兰娟。
"娘子,辛苦了。"钱均夫说。
章兰娟笑了笑:"夫君,这是咱们的儿子,学森。"
钱均夫接过孩子,看着儿子粉嫩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柔情。
"学森,好名字。"
可是这份柔情只持续了片刻。
钱均夫很快就把孩子还给章兰娟,走进书房,继续忙他的事业。
章兰娟抱着孩子,看着书房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知道,丈夫心里装的,不是这个家。
【五】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整个中国陷入动荡。
杭州城里也不太平,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太太,外面不安全,咱们还是搬到上海去吧。"章府的老李来劝,"上海租界里相对太平些。"
章兰娟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李伯说得对。"她最后下了决定,"收拾东西,咱们去上海。"
一家人搬到了上海四马路的那栋三层洋房。
这里确实比杭州太平。
但章兰娟却发现,钱均夫变了。
他在上海结识了一些维新派人士,整天讨论什么共和、民主、宪政。
"均夫,你最近很少回家。"一天晚上,章兰娟终于忍不住开口。
钱均夫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这话,手一顿:"娘子,我……我在忙正事。"
"什么正事比家里还重要?"章兰娟的声音有些发紧,"学森都快不认识你了。"
"娘子,你不懂。"钱均夫放下文件,"现在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我身为读书人,不能袖手旁观。"
"我懂。"章兰娟看着他,"可是夫君,你也要顾及家庭。学森还小,他需要父亲。"
钱均夫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娘子,对不起。我会多抽时间陪学森的。"
可是这个承诺,他并没有做到。
随着局势越来越乱,钱均夫越来越忙。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章兰娟不再多说什么,她只是默默承担起教育儿子的责任。
"学森,娘教你读书。"
"学森,这个字要这样写。"
"学森,做人要正直,不能贪图小利。"
小学森在母亲的教导下,一天天长大。
他聪明好学,性格沉稳,很少哭闹。
但章兰娟知道,儿子心里是孤独的。
他需要父亲的陪伴,可是父亲总是不在。
一天晚上,五岁的钱学森突然问:"娘,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章兰娟正在给他盖被子,听到这话,手一顿。
"学森,别胡说。"她轻声说,"父亲很爱你。"
"可是父亲从来不陪我玩。"小学森的声音带着委屈,"别的孩子都有父亲陪,就我没有。"
章兰娟心里一疼,把儿子抱进怀里:"学森,父亲在做很重要的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我不想长大。"小学森抽泣着说,"我只想父亲陪我。"
章兰娟的眼泪滴在儿子头上。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翻书声,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给了钱均夫家产,给了他支持,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钱均夫给了她什么呢?
一个名分,一个孩子,还有无尽的孤独。
1919年,钱均夫接到北京教育部的任命,要去北京任职。
"娘子,咱们搬到北京去吧。"钱均夫说,"那边条件更好,对学森的教育也有利。"
章兰娟点头:"好。"
一家人搬进了宣武门的四合院。
这是章兰娟陪嫁的第三处房产。
北京的生活比上海更稳定。钱学森也进了当时最好的学堂。
可是章兰娟却发现,丈夫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夫君,今天是学森的生日。"一天晚上,章兰娟说。
"是吗?"钱均夫抬起头,"我忘了。"
"你总是忘。"章兰娟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无奈,"学森在等你呢。"
钱均夫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进儿子的房间。
钱学森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学森,生日快乐。"钱均夫说。
"谢谢父亲。"钱学森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子俩之间,隔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钱均夫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读书。"
"是,父亲。"
钱均夫走出房间,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可是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章兰娟看着丈夫疲惫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知道,丈夫是个有志向的人。可是这个家,也需要他啊。
1923年,钱学森考入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
章兰娟特意去上海送儿子入学。
"娘,您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钱学森说。
"娘知道。"章兰娟帮儿子整理衣服,"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娘担心。"
"娘,您也要保重身体。"钱学森看着母亲,眼里有些不舍。
章兰娟笑了笑,可是眼眶湿润了。
儿子大了,要离开她了。
送走儿子后,章兰娟一个人回到北京。
四合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几个下人。
钱均夫还是那么忙,一个月难得回来几次。
章兰娟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花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孤独。
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可是到头来,她却成了这个家里最孤独的人。
1925年,钱学森写信回来,说他想去美国留学,学习航空工程。
"娘,我想出国深造。可是留学费用很高,我……"
章兰娟看着信,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她给儿子回信:"学森,去吧。娘支持你。费用的事,不用担心。"
她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一笔钱,寄给了儿子。
钱均夫知道这事后,来找她。
"娘子,你怎么擅自做主?"钱均夫皱着眉,"那可是一大笔钱。"
"那是我的嫁妆,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章兰娟淡淡地说,"再说,学森是咱们的儿子,供他读书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章兰娟打断他,"夫君,这些年你忙于事业,对学森关心太少了。现在他想出国留学,我当娘的总要支持他。"
钱均夫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确实亏欠这个家太多。
1926年,章兰娟的父亲章梧去世了。
得到消息时,章兰娟正在整理钱学森寄回来的信。
"太太,老爷他……他去了。"老李哭着说。
章兰娟手里的信掉在地上。
她回到杭州,料理了父亲的后事。
在章府的灵堂前,她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父亲,女儿不孝。"她跪在灵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当年您那么疼我,给了我那么多嫁妆,就是怕我在婆家受委屈。可是您知道吗?我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这些年的委屈、孤独、无助,全都涌上心头。
办完父亲的丧事,章兰娟回到北京。
她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檀木盒子。
里面是这些年钱均夫写给她的信,还有一些她自己的日记。
她翻开一封信,是钱均夫在日本留学时写的。
"娘子,日本的樱花很美,等我学成归来,带你一起去看。"
章兰娟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一起看过樱花。
她又翻开自己的日记,是1906年生下钱学森那天写的。
"今日生下学森,夫君不在身边。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空落落的。"
章兰娟看着这些文字,眼泪滴在纸上。
她合上日记,把盒子重新盖上。
1929年某个深秋的夜晚,章兰娟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烛火摇曳不定。
她打开那个陈旧的檀木盒子,从里面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
那是钱均夫在日本留学时的日记。
她从来没有看过,因为她觉得那是丈夫的私密。
可是今天,她突然想看看。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钱均夫的笔迹。
"今日抵达东京,开始新的学业。心中感激娘子的支持,定不负所托。"
章兰娟继续往下翻。
"今日在学校遇到一位女同学,名叫秋子,是日本人。她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我们聊得很投机。"
章兰娟的手一顿。
她继续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
"秋子今日约我去看樱花。樱花真美,可惜娘子不在身边。"
"秋子对我很好,她说我是她见过最有才华的中国人。"
"今日秋子问我,是否愿意留在日本。我说不能,因为家中有妻儿等着我。"
章兰娟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
"今日启程回国。秋子来送行,她哭了。我心中也不好受。可是我已有家室,不能辜负娘子的期待。此生无缘再见,唯愿她安好。"
章兰娟合上日记。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手指压在册子封面上,指节慢慢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北京胡同里还是那副人声鼎沸的模样。她背对着房间,肩膀却慢慢沉下去。
片刻后,她转身,把那本册子重新压回箱底。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这个家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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