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年,南海的风浪大得吓人。
27岁的王勃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扑腾,每一次呛水,都像是在扼杀这位大唐天才最后的光芒。
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刚刚挥毫写下那篇千古绝唱《滕王阁序》,怀里没准还揣着那篇耗干了心血的《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
谁能想得到,这位让唐高宗惊呼为“奇才”、被后世无数大咖盛赞的英俊少年,人生这最后的一段旅程,竟然只是为了去交趾看望那个被自己连累贬官的老父亲?
倒退回十年前,他是怎么从“大唐少年班”的顶级流量,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这真的是那个写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天才吗?
这一切,还得从那个亮瞎眼的起点说起。
王勃,字子安,这名字在当年的大唐知识界,那含金量简直了,约等于现在的“清华北大保送生”。
这孩子六岁能写诗,九岁能给古书做注解,十岁就能把六经背得滚瓜烂熟,是货真价实的神童。
咱们都知道唐朝考进士难,号称“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这世上总有捷径。
当时有一科叫“幽素科”,说白了就是特招,专门看重综合学识和文化影响力,是专门给特殊人才开的后门。
王勃凭什么?
凭的就是那股子少年锐气。
他靠着《宸游东岳颂》和《乾元殿颂》,让唐高宗李治读完后大拍大腿,直呼这绝对是大唐的奇才。
就在那一年,王勃成功上岸,拿到了朝散郎的官职。
这会儿他才16岁,成了唐朝最年轻的官员,那风光程度,简直没谁了。
可偏偏老天爷给他的剧本,从来都不是什么一路开挂的爽文,而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极限折磨。
刚一脚踏进仕途,王勃就挨了人生第一记闷棍。
当时武则天的二儿子李贤也是个文艺青年,听说王勃才气逼人,特意把他招进沛王府做修撰。
这本来是个闲差,陪皇子读书写字,那前途是大大的有。
坏就坏在,王勃太年轻,也太爱玩了。
那时候大唐皇室流行斗鸡,这玩意儿在年轻皇子和权贵子弟里火得不行。
这一年,15岁的沛王李贤和9岁的英王李显约了一场斗鸡局。
王勃一看,这热闹我得凑啊,脑子一热,用一种特别调侃的笔法写了一篇《檄英王鸡文》,想给两位皇子助助兴。
他以为这只是文人墨客之间的小幽默,却不知道在唐高宗眼里,这简直就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高宗李治那是从小见过“玄武门之变”血腥场面的人,对皇子之间的对立敏感得要命。
他读完这篇斗鸡文,脸都绿了:“这哪里是在斗鸡,这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檄文那是官方讨伐敌人的正式文体,怎么能用在兄弟嬉戏上?
高宗认定王勃这是渎职,不但不劝着皇子学好,反而跟着瞎胡闹。
雷霆之怒下,16岁的王勃直接被逐出沛王府,赶出了长安。
这一年,他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刚想在社会上露露脸,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离开长安后,王勃并没有立马颓废,但官场的路是越走越窄。
为了排解心里的郁闷,他干脆去蜀地旅游去了。
这一路翻山越岭,他在姜维战死的剑阁面对苍茫蜀山,游历了两年,写了一堆好诗。
转机出现在他21岁那年。
在好哥们凌季友的推荐下,王勃又当官了,这次是虢州参军。
本以为这是东山再起的机会,谁知道却是鬼门关的开始。
王勃年少成名,骨子里带着文人的傲气,跟同事关系处得极差。
但他从小懂医术,在军队里管草药,反而跟底层士兵混得挺熟。
有个士兵叫曹达,因为得罪上司被诬陷成了官奴。
王勃这人讲义气,觉得曹达冤枉,竟然私自把他藏在自己家里。
谁知这曹达是个狠角色,趁着上司出门,直接把对方给宰了,然后跑回王勃家里实话实说,还表示为了不连累王勃,准备自杀。
王勃这时候又犯了书生的迂腐气,非要拦下曹达,决定继续藏着这个杀人犯。
可是,藏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675年,终于有人发现了王勃家里的不对劲。
眼看事情要露馅,曹达不想连累恩人,又想自杀,还教王勃怎么撒谎:“你就把我交出去,说是你自己入室抢劫,被你反杀的。”
王勃还真就照做了。
但他那点拙劣的演技,怎么骗得过官场那些老油条?
真相很快大白。
王勃不仅没保住朋友,自己还成了“私杀官奴”的死刑犯。
更惨的是,他那当雍州参军的老爹王福畤,因为这事儿受了连坐,直接被贬到了荒凉的交趾(也就是现在的越南北部)去当县令。
在牢里等死的日子,绝对是王勃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
他在文章里写自己“鼠栖梁上,蚤吮肤血”,那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差点崩溃。
好在他没彻底沉沦,在死囚牢里硬是研读《周易》,还写了书,用卦象来安慰自己。
或许是命不该绝,赶上唐高宗改元,大赦天下。
王勃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这仕途算是彻底完了。
出狱后的王勃,心里全是愧疚。
就因为自己的无知和冲动,连累老爹被贬到那种蛮荒之地。
他决定南下交趾探望父亲,也顺便散散心。
谁能想到,这条探亲之路,竟然成就了他文学生命的巅峰?
王勃顺着水路南下,路过洪州,也就是现在的南昌。
这时候,洪州都督阎伯屿刚修好滕王阁,选在重阳节大宴宾客。
王勃作为一个路过的名士,也被请去了。
其实阎伯屿这场宴会是有私心的。
他假装请大家写序言,实际上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女婿吴子章执笔,想借这个机会让女婿出名。
在场的宾客都是人精,谁不知道都督那点小心思?
大家纷纷推辞。
偏偏王勃是个“愣头青”。
这会儿他经历了大起大落,本来不想凑这种虚伪的热闹,但既然来了,还被当成绿叶陪衬,他那股傲气又上来了。
当纸笔传到王勃面前时,他不但没推辞,反而直接提笔就写。
阎伯屿气得脸都青了,甩袖子走人,躲在帐子后面让人随时汇报王勃写了啥。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开头平平无奇。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有点意思了。
直到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传出来,阎伯屿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特么就是天才!
这篇《滕王阁序》,全文773个字,用了40个成语,37处典故,简直是浑然天成,技惊四座。
王勃用了这一篇文章,狠狠回击了所有看低他的人。
伴着“渔舟唱晚”的旋律,王勃继续南下。
到了广州,他又赶上宝庄严寺舍利塔竣工。
主持听说王勃在这儿,亲自上门邀请。
在宴会上,王勃再次挥毫,写下了一篇3200多字的《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
这是现存唐代最长的塔铭类骈文,也是王勃的临终绝笔。
写完这篇奇文的第二年,也就是676年,王勃在探望完父亲返程的途中,路过南海。
这一次,幸运女神没再眷顾他。
年仅27岁的王勃,遭遇海浪溺亡。
那个六岁写诗、十六岁当官、写出《滕王阁序》的大唐天才,就这样消失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论语》里说“勃如战色”,《庄子》里说“勃然动”,这个“勃”字,本来代表着刚健有为的生命能量。
王勃在《滕王阁序》里问:“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可惜,他没能等到“老当益壮”的那一天。
他这一生,太聪明,也太倒霉。
老天爷给了他惊世的才华,却只给了他27年的光阴。
王勃没能活成官场的不倒翁,却活成了大唐文坛永远的少年。
这不仅是天妒英才,更是那个时代最绚烂的一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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