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杰夫·夏莱特就上周末白宫记者晚宴枪击事件作出回应。采访讨论了被控突破安保、试图刺杀特朗普政府成员的科尔·艾伦的动机，也谈及美国枪支获取的便利，以及夏莱特所说这场横跨政治光谱、不断蔓延的“慢性内战”式暴力。
艾米·古德曼：这里是《现在民主》，我是艾米·古德曼。
随着我们继续关注上周六华盛顿白宫记者晚宴上的枪击事件，今天连线的是记者、作家杰夫·夏莱特。他也是达特茅斯学院英语与创意写作教授，长期追踪美国政治暴力的上升趋势。他的新书是《暗流：慢性内战中的场景》。
夏莱特教授，感谢你再次来到节目。请谈谈，自周六晚以来，你主要在关注什么？
杰夫·夏莱特：我最关注的，其实不是枪手科尔·艾伦本人究竟是谁这一层面的事实，而是“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以及右翼其他派别如何利用、甚至滥用这套叙事。他们围绕此人讲述了怎样的故事，又如何讲述特朗普及其回应，并把这些内容纳入一项持续推进的工程之中。说到底，这几乎只能被描述为一种对特朗普的“神化”——把他塑造成一个仿佛超越现实世界影响的人。
艾米·古德曼：过去两天里，特朗普总统一再声称，嫌疑枪手“反基督教”。下面是特朗普在福克斯新闻周日节目中的说法。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这家伙精神有问题，你读了他的“宣言”就知道了。他恨基督徒，这一点毫无疑问。他恨基督徒，是一种仇恨。
艾米·古德曼：杰夫·夏莱特，你怎么看？
杰夫·夏莱特：“如果国家领导人在违法，那就不能这么理解。”在他看来，这里的“凯撒”代表的是国家法律。既然这些政府官员——按他的理解，也包括现实中的情况——正在违法，那么这就成了他行动的正当理由。
这几乎与明尼苏达那名刺杀州议员的凶手万斯·博尔特所使用的理由如出一辙。那是一名立场激进、带有法西斯色彩的刺客。你也能在“上帝军”那类曾袭击堕胎诊所的民兵组织的旧有话语中，看到非常相似的修辞。只是他把这套逻辑转向了不同目标。但无论如何，最不能说的，就是这是一场“反基督教”袭击。
杰夫·夏莱特：是的，我认为这几乎无可争辩。事实上，这也是极右翼和法西斯分子自己会强调的一点。他们会反复提到特朗普躲过了多少次暗杀，按不同算法可能是三次、四次或五次，他们自己也会争论。
但我认为，这恰恰说明“政治暴力”这个说法正在失去解释力。更准确的词，其实就是“暴力”。正如节目开头所问的，我们该怎么称呼这件事？这就是暴力。这是一起未遂谋杀。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明确地反对它。
那节目开头提到的那起船只撞击事件又该怎么称呼？昨天几乎没有媒体报道。那算“政治暴力”吗？那是谋杀。
我认为，特朗普以及“特朗普主义”带来的是一种景观政治，它已经把我们推到了一个更远的位置。现在我们总听到有人呼吁：“绝不能让政治暴力常态化。”但这艘船早就开走了。它已经常态化了。证据就是，网上有很多人公开说：“这事我没太关注，我当时在看别的，或者我在外面正常生活。”仿佛这一切只是日常琐事，船只撞击不值得报道，正如你提到的印第安纳枪击案也几乎没人报道，一切都像天气一样平常。
我认为，这正是“特朗普主义”的景观效果。特朗普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对法西斯主义是有利的。
艾米·古德曼：那枪支暴力的问题呢？你刚刚也听到卡纳议员呼吁成立一个关于政治暴力的委员会。无论枪手持何种政治立场，枪支的易得性在这个故事中处于什么位置，杰夫？
杰夫·夏莱特：美国民间持有枪支的最新数字，不管是4．5亿支还是5亿支，总之数量惊人。枪支如此容易获得，而且威力如此强大，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实。在家庭暴力情境中，如果家里有枪，枪更可能被使用，也更可能发生谋杀。只要枪在那里，人们就会把自己那套逻辑、那份怨愤，最终附着到枪上。在美国日常话语里，枪几乎成了包治百病的万能解法，仿佛什么问题都能靠它解决。
再回到这名枪手那份所谓的“宣言”，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很多内容其实相当普通。人们一直在仔细翻查他的社交媒体，但并没有发现特别突出的东西。他关注过很多流行的自由派网站，也有一些偏左网站，主要还是自由派。
可接下来就出现了那个转折点：他说，“好吧，那我加上一把枪，因为我有枪。”甚至在那份“宣言”里，你都能看到他如何一步步顺着枪的逻辑走下去。他一开始说，自己会尽量不伤及无辜旁观者，或者类似这样的表述。但到最后，他又说：“为了达成目标，我会冲过任何人，我会杀掉任何人。”当枪握在手里时，他让枪来主导自己。
我们也在视频里看到了这一点：这个人端着枪冲进宴会厅，仿佛把自己当成动作片里的英雄，实际上不过是个执行致命任务的蠢人。
艾米·古德曼：很快问一个问题。社交媒体上很多人在讨论，据称这名枪手说，他要针对特朗普政府官员，但卡什·帕特尔除外——对吗？也就是联邦调查局局长。外界对这件事怎么看？
杰夫·夏莱特：我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什么意图。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我能理解这种诱惑——很多人想把这当成一个笑话，好像是在借机嘲弄卡什·帕特尔。
可这种做法，本身就是政治暴力、枪支暴力被常态化的一部分。我会想到那些狂热拥枪者印在T恤和汽车保险杠贴纸上的标语，充满与子弹有关的性暗示，粗俗到不适合在节目里复述。把枪当笑话，本质上是在削弱我们未来减少枪支绝对泛滥、无处不在的任何可能。枪已经被纳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成了被默认的存在。
所以我认为，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这也是一种“特朗普主义”，哪怕说这话的人本身反对特朗普。它背后的观念是：这一切都只是娱乐。
艾米·古德曼：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只剩30秒。接下来我们将连线海伦·普雷让修女，讨论特朗普政府恢复枪决执行方式。但这次枪击发生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而这里也正是当年里根总统遇刺未遂的地点。杰夫，这起枪击如何嵌入你所说的美国正在发生的“慢性内战”？
杰夫·夏莱特：我认为，“慢性内战”最好理解为一种阶段性、片段式展开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就像上周六晚发生的事，我的同事安西娅·巴特勒称之为“特朗普主义这一周的剧情线”。到了下周，它就会被遗忘。
正因为如此，记住这些事件、持续把它们记录下来，才格外重要。我所说的暴力事件，不只是像这次这样的枪手袭击，虽然当然也包括它们，而是要把它们放进一张长长的清单里。这张清单还包括针对伊朗和委内瑞拉的战争，包括投向加沙的所有炸弹，也包括针对跨性别群体的打压。只有把这些放在同一场对话中，我们才能理解：它们都属于这场“慢性内战”的组成部分。这次事件，不过是又一个片段。
艾米·古德曼：杰夫·夏莱特，感谢你接受采访。他是达特茅斯学院英语与创意写作教授，最新著作为《暗流：慢性内战中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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